简介
职场婚恋小说迷必备!故事来源于生活的《山河青春》堪称经典,沈桦方芳的命运让人牵挂,作者是故事来源于生活,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17072字的内容,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
山河青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周三上午,沈桦刚到学校,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食堂的味道,食堂的味道她熟悉了——土豆炖茄子、土豆炖白菜、土豆炖土豆。这股味道不一样,是玉米的甜香,混着粽叶的清冽,从教学楼后面的方向飘过来。
她绕过教学楼,看见陈大姐和杨梅蹲在场边上,面前架着一口大铁锅,锅上摞着蒸笼,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旁边放着两个大盆,一个盆里装着金黄色的玉米浆,稠稠的,像融化的黄油;另一个盆里泡着一摞洗净的粽叶,绿油油的,在水里漂着。
“陈大姐,你们在做什么?”沈桦走过去。
“玉米粑。”陈大姐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她舀了一勺玉米浆倒在粽叶上,折两折,两头一拧,一个三角形的玉米粑就包好了,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不是说周四做吗?”
“今天周三?”陈大姐愣了一下,抬起头,想了想,“哦,那是我记错了。我以为今天周四。”
杨梅在旁边笑:“陈大姐,你这子过得。”
“子过糊涂了。”陈大姐把包好的玉米粑放进蒸笼,又拿起一张粽叶,“反正做都做了,今天就吃。沈老师,你一会儿上课,跟孩子们说一声,中午来场吃玉米粑。”
沈桦看着那些金黄色的玉米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陈大姐,这玉米浆是怎么磨的?”
“石磨。我家的石磨,老物件了,我传下来的。”陈大姐比划了一下,“大青石的,磨出来的浆细,比机器磨的好吃。”
“我能看看吗?”
陈大姐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城里姑娘对什么都好奇,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在院子里,一会儿你去看。”
上课铃响了。沈桦走进教室,今天三年级的第一节课,她打算讲玉米。不是讲课文里的玉米,是讲大塘村的玉米。
“同学们,今天中午,陈大姐在场上做玉米粑,你们都有份。”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沈桦竖起一手指,“吃之前,每个人要先回答一个问题——玉米是怎么变成玉米粑的?”
孩子们面面相觑。小勇举手了。沈桦心里一喜——他又主动举手了。
“小勇,你说。”
“先把玉米剥下来,然后磨成浆,然后包在叶子里,然后蒸。”
“很好!大家给小勇鼓掌。”
掌声响起来。小勇的脸红了,但嘴角翘着,是笑的。
“还有谁补充?玉米从地里长出来,到变成玉米粑,中间要经过多少道工序?”
一个女生举手了。“要种玉米,要施肥,要除草,要收玉米,要剥玉米粒,要磨浆,要包,要蒸。”
“说得太全了!你家里是不是经常做?”
“我会做。我帮她打过下手。”
“那你今天中午可以当小老师,教大家怎么包。”
女生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沈桦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玉米的简笔画,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词——种、收、剥、磨、包、蒸。她把每个词都解释了一遍,让孩子们记在本子上。
“今天下午的作文课,就写玉米粑。写你看到的、闻到的、尝到的。写做玉米粑的人,写吃玉米粑的心情。”
上午的课结束后,沈桦没有回村委会,直接去了场。蒸笼已经摞了三层,热气比早上更大了,香味也更浓了。陈大姐站在锅边,用筷子戳了一下最上面一层的玉米粑,戳进去,筷子上净净的,没有粘面。
“熟了。”陈大姐说。
杨梅带着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帮忙,把蒸笼一屉一屉端下来,放在课桌上晾着。玉米粑还烫着,粽叶被蒸得油亮亮的,有的叶子上渗出了金黄色的浆汁,黏黏的,甜丝丝的。
孩子们围过来了。先是几个,然后是十几个,最后全校的孩子都来了,把场挤得满满当当。陈大姐让杨梅和几个女生负责分,每人一个,不许抢,不许多拿。
沈桦拿到一个玉米粑,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她小心地剥开粽叶,金黄色的玉米粑露出来,表面光滑得像缎子,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软,糯,甜,玉米的香味在嘴里炸开。不是那种加了糖的甜,是玉米本身的清甜,淡淡的,但很持久。
她嚼着玉米粑,看着孩子们。有的孩子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没了,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里的;有的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有的把玉米粑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吃,先闻了又闻。
柒月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一个玉米粑,没有吃。她低着头,看着那个金黄色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沈桦走过去。“柒月,你怎么不吃?”
柒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玉米粑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沈桦。
沈桦愣了一下。“你吃吧,我已经有了。”
柒月没有说话,举着那半个玉米粑,手没有收回去。沈桦接过来。柒月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半个。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和那些狼吞虎咽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好吃吗?”沈桦问。
柒月点了点头。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玉米浆,金黄色的,像一小块阳光。
下午的作文课,沈桦没有在教室里上。她把孩子们带到场上,让他们围坐在榕树下。每个人面前摊着本子,手里握着笔。风吹过来,榕树的叶子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落在本子上,孩子们就捡起来,放在一边,继续写。
沈桦在榕树下面来回走着,看孩子们写的东西。有的写得很短,只有三四行,但写得很真——“玉米粑是黄色的,像太阳的颜色。”“咬一口,软软的,甜甜的,像的手。”“我吃了两个,第二个是陈大姐多给我的,她说我长身体。”
她走到小勇旁边,低头看他写的。小勇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出了小洞。他写的是——“玉米粑很好吃。我想让我爸爸也尝尝。可是他在很远的地方。”
沈桦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小勇的肩膀上。小勇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走到柒月旁边。柒月没有写,她在画。本子上画了一个玉米粑,金黄色的,冒着热气,旁边画了一个人,圆圆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那个玉米粑。那个人扎着马尾辫。
沈桦认出了那个人。
她蹲下来,轻声问:“这是谁?”
柒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在画的旁边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沈桦认出来了——“老师”。
沈桦的鼻子一酸。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她不能在孩子们面前哭。至少现在不能。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交了作文,三三两两散去。沈桦抱着一摞本子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一本一本地翻。她看得很快,不是不认真,是不敢看太慢——每一篇都写得那么真,她怕自己哭出来。
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她停住了。是一个四年级女生的作文,字写得很工整,每个字都方方正正的,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她写的是——
“我说,她小时候玉米粑是过年才能吃的东西。平时吃不到,因为没有玉米。那时候地少,种出来的玉米要交公粮,剩下的只够喝糊糊。现在不一样了,想吃就能做。说,这是共产党的政策好。我不太懂政策是什么,但我懂笑了。她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玉米粑上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很深,但是很好看。”
沈桦把这篇作文读了两遍。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方芳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孩子们写了玉米粑。有个孩子写她说,现在子好了,能天天吃玉米粑了。”
方芳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什么?”
“你做的事,能看见结果。我做芯片,流一次片要好几个月,成功了也是小小的一坨,看不出什么。你那边,孩子笑了就是笑了,哭了就是哭了,玉米粑吃完了就是吃完了。很直接。”
沈桦想了想,回了一条:“你那个‘一坨’,能让国家少花几十亿买别人的。我这个玉米粑,能让一个孩子笑一下午。咱俩扯平了。”
方芳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说话,总带着‘吧’‘可能’‘也许’。现在不带了。你现在说话像砸钉子,铛铛铛的。”
沈桦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她想反驳,但发现方芳说得对。她确实变了。不是变厉害了,是变笃定了。以前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每一句话都留有余地,给自己找退路。现在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要这些孩子笑,要这些孩子写,要这些孩子知道自己值得被看见。所以她不给自己留退路了。
她放下手机,把那篇作文收好,准备明天拿给陈大姐看。她觉得陈大姐会喜欢这篇。不是因为写得好,是因为那个孩子写到了“政策”,写到了“笑了”。陈大姐在村里了大半辈子,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傍晚,沈桦又去了柒月家。
这次她没有带东西,只带了那本《月亮忘记了》。她把书放在桌上,对老说:“顾,这本书放在这儿,让柒月看。她看完了我再来拿。”
老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沈桦。“你不怕她弄坏了?”
“不怕。书就是让人看的。坏了就坏了。”
老没再说什么。她把书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她翻书的时候,沈桦注意到她的手不抖了。也许是今天不抖,也许是吃了药,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柒月还没回来。沈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忽然开口了。
“沈老师。”
“嗯?”
“柒月今天回来,嘴里一直在说一个词。”
“什么词?”
“向葵。”
沈桦站在门口,被晚风吹着,嘴角慢慢翘起来。她看着远处那些山,山是黑色的,山顶上有一抹最后的橘红色,像一朵正在燃烧的花。向葵。
她走出巷子,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又圆了一些,再过几天就是农历六月二十三,离满月不远了。月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明天还有课,还有作文要批改,还有玉米粑的故事要讲。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到村委会,把那篇写笑的作文再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