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玄幻言情书迷集合!萌蠢de潘潘的《雕尽人间草木心》不能错过,沈晚意谢云归的成长故事太精彩了,目前处于完结状态,更新128786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看玄幻言情类型小说的书虫们赶紧冲冲冲!
雕尽人间草木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沈晚意是被冻醒的。山洞里的火早就熄了,冷气从四面八方往里灌,像无数细针扎在脸上。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洞口的白光——雪反射的光,亮得刺眼。
第二眼看见的是谢云归。
他还坐在昨晚那个位置,靠着石壁,闭着眼睛。但他的脸色不对——白里透着一层灰,像冬天里冻僵的树皮。嘴唇裂,裂口里渗出血丝,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细线。
沈晚意爬起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谢云归。”
他没动。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烫得吓人。
伤口。昨天伤口裂了,流了那么多血,又在雪里走了整整一天。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她缩回手,坐在那里,看着他。
该怎么办?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最近的镇子要走半天。他这个样子,别说半天,半个时辰都走不了。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雪白茫茫一片,看不见路,看不见人,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她回过头。谢云归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几时了?”
“刚天亮。”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按在地上,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撑了一下,还是没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发现这手不是自己的。
沈晚意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别动了。”她说,“你发烧了。”
谢云归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只手在抖。
“我歇一会儿。”他忽然说。
沈晚意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那层冷,好像又薄了一点。
“就一会儿。”
沈晚意点了点头。
谢云归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沈晚意坐在他旁边,看着洞口的雪。雪还在下,但比昨晚小多了,细细的,像筛子筛下来的面粉。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云归又开口了。
“那块木牌……给我看看。”
沈晚意从包袱里掏出那块木牌,递给他。
他接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那个刀和藤蔓的图案,又翻过来看背面那两个字:周氏。
“周氏。”他念了一遍,“不是人名。”
沈晚意看着他。
“周是姓,氏是家族。”他说,“意思是,这东西是周家的。不是某个人的,是整个周家的。”
沈晚意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
“你爹有没有说过,那个木友会,是什么人组织的?”
沈晚意想了想,摇头。
“他只说那是行会。木匠们凑在一起,互相帮忙,传手艺。”
谢云归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一会儿。
“我见过这个图案。”他说。
沈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儿?”
“追我的那些人身上。”谢云归说,“有人腰间挂着这个。我没看清,但记得那个藤蔓——缠在刀上,绕了三圈。”
沈晚意接过木牌,仔细看那个图案。刀身上缠着的藤蔓,确实是三圈。不多不少。
“你师父的事,”她问,“和木匠有关?”
谢云归摇头。
“我不知道。我查的那个人,是青云门的。姓周。”
沈晚意的手顿住了。
青云门。姓周。
她爹盖的那座楼,也是给青云门一个姓周的长老盖的。
同一个姓。
她抬起头,看着谢云归。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谢云归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这次他站起来了。晃了晃,扶住石壁,稳住了。
“走。”他说。
“你烧还没退。”
“退了。”他说,“刚才退了。”
沈晚意看着他。他脸上那层灰退了一点,但还是白得吓人。嘴唇裂,眼睛却亮得很——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烧的。
她没再说什么。把包袱背上,把那猎虎刺拿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雪地里走路比昨天更难。雪没过脚踝,每踩一步都得用力。谢云归走在前面,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停。沈晚意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省一点力气。
走了一个时辰,谢云归忽然停下来。
沈晚意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前面有一棵树。枯死的,光秃秃的,立在路边。树下有东西。
他们走过去。
是一个人。
靠在树上,坐着,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人。要不是口还有一点起伏,本看不出是活的。
沈晚意蹲下来,把他脸上的雪拂掉。
是一张老脸。皱纹很深,胡子拉碴,头发花白。穿着破棉袄,打了好几个补丁。手很粗,指节很大,虎口有老茧——又是木匠的手。
她低头看他的手。手指内侧,有细密的疤痕。和昨天那个人一样。
她把他腰间的衣服掀开。
腰上挂着一块木牌。同样的图案。刀,藤蔓,三圈。
她摘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也刻着字。但不是“周氏”。是两个字:
“刘四”。
是一个人名。
她把木牌递给谢云归。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不是周家的人。”他说。
“但和昨天那个人一样。”沈晚意说,“都是木友会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人。他还没死,但快了。嘴唇冻得发紫,呼吸很弱,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沈晚意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饼子,掰下一小块,塞进他嘴里。又捧了一把雪,放在他嘴边,让雪化开,流进去。
那个人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
沈晚意又喂了他一口雪。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看见谢云归腰间的剑,眼神变了一下。
“你们……是谁?”
“过路的。”沈晚意说,“你叫什么?”
那个人没回答。他的眼睛在他们脸上转来转去,像是在辨认什么。
“木牌……”他忽然说,“你们……看了我的木牌?”
沈晚意没说话。
那人的眼睛瞪大了。他想动,但动不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别动。”沈晚意说,“你受伤了?”
那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口。沈晚意把他棉袄解开,看见里面的衣服上有一摊黑褐色的东西——是血,了很久了。
但没有伤口。
“不是我的……”那人说,声音断断续续,“是……是别人的……”
他抓住沈晚意的手,抓得很紧。
“你们……从哪儿来?”
“西边。”沈晚意说。
“有没有……看见……一个人?穿灰袍子……个子不高……手上有疤……”
沈晚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看见了。”她说,“在镇子后面的巷子里。死了。”
那人的手松开了。
他靠在树上,眼睛看着天,很久没说话。雪落在他脸上,落在眼睛里,他也没眨一下。
“老刘……”他低声说,“老刘……”
沈晚意看着他。
“你认识他?”
那人没回答。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说,“跑不掉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过头,看着沈晚意。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姑娘……你爹……是木匠?”
沈晚意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手……”那人说,“你的手……和我们的手……一样……”
沈晚意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内侧,细密的疤痕。刻刀留下的。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认识我爹?”
那人看了她很久。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风里的蜡烛。
“你爹……叫什么?”
“沈大。”沈晚意说,
那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又暗下去。
“沈大……”他喃喃地说,“沈大……那个傻子……”
沈晚意的手握紧了。
“你说什么?”
那人看着她,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你爹……给人盖楼……盖完楼……就死了……”他说,“我们……也是给人盖楼的……盖完楼……也要死……”
他抓住沈晚意的手,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周家……那个楼……不是楼……”他说,“是……是……”
他的声音卡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沈晚意低下头,凑近他。
“是什么?”
那人的手忽然松开了。
他靠在树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亮了。
雪落在他脸上,落在眼睛里,他一动不动。
沈晚意蹲在那里,看着他。很久没动。
谢云归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
“走吧。”
沈晚意没动。
“他死了。”谢云归说。
沈晚意站起来。她把那块木牌收进包袱里,又看了看那个人。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她伸手,把他眼睛合上。
“你认识他吗?”她问。
谢云归摇头。
“但他说的事,”谢云归说,“和你爹有关。和那个周家有关。和追我的人也有关。”
沈晚意没说话。
“那个楼,”谢云归说,“不是楼。”
沈晚意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什么?”
谢云归没回答。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得查清楚。”
他们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下。身后那棵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里。
沈晚意一直没说话。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人最后那句话:周家……那个楼……不是楼……
不是楼,那是什么?
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像是要把她刻在眼睛里。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父亲知道回不来。
不是意外。是知道。
他还是去了。
为什么?
雪越下越大。谢云归走在她前面,步子越来越慢。他的背影晃了晃,又稳住。又晃了晃,又稳住。
沈晚意快走几步,扶住他。
“歇一会儿。”
谢云归没说话。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有些涣散。
沈晚意把他扶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他靠着她,身体烫得吓人。
“你烧得更厉害了。”她说。
谢云归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看了很久。
“那个人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盖完楼,就要死。”
沈晚意看着他。
“我师父,”他说,“也是盖完楼之后死的。”
沈晚意愣住了。
“什么楼?”
谢云归闭上眼睛。
“不知道。”他说,“他从没说过。但他死之前,去了一个地方。回来之后就躺在床上,再也没起来。”
他顿了顿。
“那个地方,叫白玉京。”
沈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玉京。
她听过这个名字。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哄她睡觉时讲的故事里。说天上有座城,全是白玉做的,叫白玉京。那是住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是故事。
“你师父去白玉京做什么?”
谢云归摇头。
“不知道。但他去之前,见过一个人。”他看着沈晚意,“那个人,姓周。”
沈晚意没说话。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坐的石头上,落在前面的路上。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远比她想的要大。
谢云归靠在她肩上,呼吸很重。他的身体烫得像火炉,但手是凉的,凉得吓人。
沈晚意看着前面的路。路被雪盖着,看不清有多远。但她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知道,父亲死之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烟囱里冒着烟。沈晚意扶着谢云归,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婆婆。看见谢云归的样子,二话没说,把他们让进屋。
“这是咋了?”
“受伤了。”沈晚意说,“发烧。”
老婆婆让他们坐下,去打了一盆热水,又找出两块旧布,递给沈晚意。
“给他擦擦。我去熬点姜汤。”
沈晚意接过布,蘸了热水,敷在谢云归额头上。他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她把布拿下来,又蘸了热水,擦他的脸。他的脸很烫,烫得她手指发疼。
谢云归忽然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她。
“……在哪儿?”
“村子里。”沈晚意说,“有人家。”
他又闭上眼睛。
沈晚意继续给他擦脸。擦着擦着,他忽然又开口了。
“你爹……”
“嗯?”
“你爹……盖的那个楼……”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是给人住的……”
沈晚意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谢云归没回答。他睡着了。或者昏过去了。
沈晚意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脸。他眉头还皱着,不知道梦里在追什么。
老婆婆端了姜汤进来。沈晚意接过来,一点一点喂给谢云归。他咽下去一些,又吐出来一些。但总算喝了几口。
老婆婆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是你男人?”
沈晚意摇头。
“不是。”
老婆婆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夜里,谢云归的烧退了一点。
沈晚意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那个死在树下的人。那块木牌。周家。白玉京。还有谢云归说的那句话:你爹盖的那个楼,不是给人住的。
不是给人住的,那是给谁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