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雕尽人间草木心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萌蠢de潘潘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28786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雕尽人间草木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个方向,沈晚意看了很久。
木傀的心口。那个凹槽的后面。更深的地方。
她从来不知道那里还有东西。那些线,那些光,她顺着摸过无数次,从来没发现更深处还有什么。
但现在周念告诉她,有。
“能带我去吗?”她问。
两个周念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醒着的那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凉。但凉里有一点温热。
“闭眼。”她说。
沈晚意闭上眼睛。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拉着往前走。不是用脚走,是用别的方式。像是整个人变成了一缕烟,被风吹着,往某个方向飘。
那些线从身边掠过。细细的,亮亮的,一一。有的她认识,是父亲刻的。有的她不认识,是别人刻的。越往深处走,那些不认识的就越多。
她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木傀的里面。那些线,是所有刻过它的人留下的痕迹。十七个木匠,十七双手,十七道痕迹。都留在这里。
深的,浅的,直的,歪的。有的还在发光,有的已经暗了。暗的那些,是刻的人死了?还是木头不认?
她不知道。
但她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忍不住问:“还有多远?”
周念的声音在前面飘来:“快了。你怕吗?”
沈晚意想了想:“不怕。就是……有点急。”
“急什么?”
“外面有人等我。”
周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拿剑的?”
“嗯。”
“他对你很好。”
沈晚意没说话。但她心里知道,周念说得对。
又走了一会儿,那些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有些线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特意把它们连起来的。沈晚意看着那些交织的地方,心里忽然一动——那是父亲的手法。只有父亲会这样做,让不同的刻痕互相支撑,分担疼痛。
她想起那些死去的木匠。他们的刻痕暗了,但被父亲的线连着,好像也还留着一丝光。
父亲在帮他们。
就像他帮周念一样。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迷路了。
然后周念停下来。
“到了。”她说。
沈晚意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扇门。
很旧的门,木头做的,上面刻满了东西。不是符文,是别的。她凑近了看,是一朵一朵的花。牡丹。很多牡丹,大大小小,开满了整扇门。
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认得这些牡丹。
父亲刻的。
每一朵她都见过。在她小时候,在她长大的那些年里,父亲每年都刻一朵,烧给娘。那些牡丹的样子,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现在这些牡丹,没有烧掉。
都在这里。
刻在这扇门上。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凉的。但凉里那一点温热,比任何地方都强。
那一瞬间,她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晚意……”
她的手僵住了。
那个声音,她听了十八年。
是父亲。
“爹……?”
没回答。
但那扇门上的牡丹,忽然亮了起来。一朵一朵,从下往上,慢慢亮起来。亮到最后,整扇门都发着光。
光里,有一个人影。
很淡,很模糊,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沈晚意认出了那个轮廓。
弯着的背,粗糙的手,微微低着的头。
是父亲。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流下来,她自己都不知道。
“爹……”
那个人影没动。但那声音又响起来。
“晚意……你来了……”
沈晚意想走过去,但迈不动脚。想说话,但张不开嘴。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让眼泪一直流。
“别哭。”那声音说,“爹等你很久了。”
沈晚意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您……您怎么在这里?”
那个人影沉默了一会儿。
“爹刻完那些东西的时候,”他说,“就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沈晚意愣住了。
“出不去?”
“嗯。”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些刻痕,把爹留住了。一半在这里,一半在外面。外面的死了,里面的还在。”
沈晚意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一半在这里。一半在外面。外面的死了。
和周念一样。
“您……您疼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说:
“疼过。”他说,“后来不疼了。”
“为什么不疼了?”
“因为你在。”
沈晚意愣住了。
“我?”
“嗯。”那声音说,“爹知道你会来。一直知道。每次想到你会来,就不那么疼了。”
沈晚意站在那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那么长,长得像是要把她刻在眼睛里。
原来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她以后会来的样子。
“爹……”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带你出去。”
那人影摇了摇头。
“出不去了。”他说,“爹是刻痕。刻在木头上了。木头在,爹就在。木头没了,爹就没了。”
沈晚意的心揪紧了。
“那怎么办?”
那人影看着她。虽然看不清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来看爹,”他说,“就够了。”
沈晚意摇头。
“不够。”
那人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个周家的丫头,你帮她们见面了?”
沈晚意愣了一下,点头。
“嗯。”
“那爹问你,”他说,“她们见面之后,还疼吗?”
沈晚意想了想。
“不疼了。”
那人影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他说,“疼是因为一个人。不疼是因为有人陪着。”
他看着沈晚意。
“爹有你们陪着。不疼了。”
沈晚意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带他出去。想让他活着。想让他再看看外面的太阳,再摸摸那些木头,再叫她一声晚意。
但他说出不去了。
他是刻痕。刻在木头上了。
木头在,他就在。
木头没了,他就没了。
她看着那扇门上的牡丹。一朵一朵,都是父亲刻的。每一朵都在发光。那些光,是父亲。
“这些牡丹,”她问,“是您刻的?”
“嗯。”那声音说,“刻给娘的。刻一朵,烧一朵。后来知道出不去了,就把剩下的都刻在这里了。”
沈晚意看着那些牡丹。大大小小,开满了整扇门。有些她见过,有些没见过。没见过的那些,是父亲困在这里之后刻的。
“娘知道吗?”
那人影想了想。
“知道吧。”他说,“她也在等。”
沈晚意愣住了。
“娘……也在?”
那人影没回答。但那些牡丹的光,忽然变得更亮了。
亮到刺眼。
亮到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模糊的,弯着背,是父亲。
另一个,也是模糊的,但不一样。那个人的轮廓柔和一些,头发长一些,站得直一些。
是个女人。
沈晚意看着那个女人,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娘。
她没见过娘。娘走的时候,她才三岁。但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没认错。
那个女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和父亲眼睛里的一样。
“娘……”沈晚意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女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但凉里那一点温热,比任何地方都强。
“长大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沈晚意的眼泪又流下来。
“您……您也在这里?”
女人点了点头。
“等你爹。”她说,“等他刻完那些牡丹。等他来看我。”
她转过头,看着父亲。父亲也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没有说话。
但沈晚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是只有在一起很久的人,才懂的语言。
沈晚意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但她没走。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爹和娘在一起。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过了很久,母亲又开口了。
“晚意,”她说,“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
沈晚意想了想,摇头。
“不记得了。您走的时候,我才三岁。”
母亲笑了一下。那笑容和父亲的很像,都很淡,但很暖。
“你那时候最喜欢趴在爹的膝上,看他刻木头。一看就是一整天,不哭不闹。”
沈晚意愣住了。她不记得这些。但她隐约记得有一双粗糙的手,总在摸她的头。
“你爹,”母亲继续说,“每次刻完一朵牡丹,就拿给你看。你伸手去抓,他就笑着躲开。”
父亲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说这些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母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全是温柔。
“她该知道。”
沈晚意站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暖暖的,软软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能在这里待这么久。
因为有母亲陪着。
他们在一起。
就像周念她们一样。
“娘,”她问,“您一直在这里吗?”
母亲点头。
“一直。”她说,“从死的那天起,就在这里。等你爹。”
沈晚意看着她,又看看父亲。
“您怎么知道他会来?”
母亲笑了笑。
“不知道。”她说,“但等就是了。”
沈晚意沉默了。
等就是了。
三年,五年,十年。
不知道会不会来,但等就是了。
她忽然想起谢云归。他在外面等她。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但等就是了。
“晚意,”父亲忽然开口,“你该回去了。”
沈晚意摇头。
“再待一会儿。”
“外面的人会担心。”
沈晚意愣了一下。
外面。谢云归。
他还在等。
“那个拿剑的?”父亲问。
沈晚意点头。
父亲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晚意看见了。
“是个好孩子。”他说,“他陪你来的?”
“嗯。”
“陪你多久了?”
沈晚意想了想。
“很久了。从村里就开始陪。”
父亲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有人陪着,就不那么疼了。”
沈晚意看着他。
“您也是吗?”
父亲转过头,看着母亲。
“嗯。”他说,“有人陪着。”
母亲伸出手,握住父亲的手。
两只手,都很模糊,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变得清楚了一点。
沈晚意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是那种知道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不管在哪里,不管变成什么,都会在一起的感觉。
“我走了。”她说。
父亲看着她。
“走吧。”
母亲也看着她。
“照顾好自己。”
沈晚意点头。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爹。”
“嗯?”
“那些牡丹,”她没回头,“我会来看的。”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父亲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很清楚。
“好。”
沈晚意闭上眼睛,让周念拉着她,往外走。
那些线又从身边掠过。一一,亮的暗的,都是人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木傀,不是周延一个人的东西。
它是很多人的。
十七个死去的木匠,父亲,母亲,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都留在这里,成了刻痕,成了光。
他们都在等。
等人来看他们。
走到一半,周念忽然开口。
“你爹和你娘,”她说,“真好。”
沈晚意点头。
“嗯。”
“我和她,”周念说,“有一天也会那样吗?”
沈晚意想了想。
“会。”她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周念没说话。但沈晚意感觉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在木傀面前站着。
手还贴在那个凹槽上。凉的,但凉里那一点温热,比任何时候都强。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全是泪。
身后有脚步声。
谢云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看见我爹了。”
他没说话。
“还有我娘。”她说,“他们在一起。”
他还是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听。
“他们说,有人陪着,就不那么疼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安静。眼睛里的光,和以前不一样。
“你陪着我,”她问,“疼吗?”
他想了想。
“不疼。”他说。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是你。”
沈晚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他看见那个笑,嘴角也动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个巨大的木头人身上。
它静静地站着,身上的符文微微发着光。
那些光里,有父亲,有母亲,有十七个木匠,有周念,有阿青,有所有来过这里、留在这里的人。
他们在看着她。
在看着她笑。
沈晚意抬起头,看着那个木头人。
“我会再来的。”她轻声说。
那些光,好像更亮了一点。
像是在回答她。
好。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谢云归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沈晚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那个木傀。
“夜里凉。”他说。
沈晚意没说话。她把外袍拢了拢,确实暖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要走。
过了很久,谢云归忽然问:“你娘……长什么样?”
沈晚意想了想。
“看不清。”她说,“很模糊。但我知道是她。”
他点了点头。
“你很像她。”
沈晚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
“猜的。”
沈晚意笑了。这回笑出声了,很轻,但确实是笑出声了。
谢云归听见那个笑,嘴角也弯了一点。
月光下,两个影子站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木傀身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是灭了,是收了回去。像是一个人忙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沈晚意看着那些光慢慢消失,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知道,那些光还会亮起来。
下次她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