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庭审定在五月八号。
上一次开庭留了个尾巴——境外资产的举证问题没有解决,前海鼎和那边拒绝配合法院的查询函。秦舒用了二十天时间走了另一条路,通过深圳前海区法院发了一份司法协助函,要求前海鼎和在十个工作内提供相关账户的资金往来明细。这次前海鼎和没法躲了——管辖区法院的函比渝中区法院的函管用。
资料回来了。三千八百万的去向查清了一半——一千五百万进了一个在香港注册的基金,名字叫“Horizon Capital Partners”。剩下的两千三百万流向了一个BVI架构的公司,最终受益人信息被信托结构屏蔽了,查不到。
一千五百万够用了。那个香港基金的GP——普通合伙人——是一个叫王嘉铭的人。秦舒让郑成查了三天,王嘉铭是周远航在清华读EMBA时的同班同学。
关系链又延长了一截。
五月八号上午。渝中区法院第六法庭。
上午的庭审打了三个小时。秦舒把境外资产的新证据全部提交了,金杜的钱铭提出了八条质证意见,逐条反驳。法官问了双方各十几个问题。林若晴在原告席上坐了三个小时,一口水没喝。
中午十二点十分,法官宣布休庭。下午两点继续。
秦舒收拾完桌上的材料,跟林若晴说了句“你去吃点东西,一点半回来”,然后拎着公文包出了法庭。
法院二楼有个律师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屋子,几把椅子,一张长桌,角落放了台饮水机,墙上贴着《律师会见须知》,纸都卷边了。
秦舒推门进去的时候,陆简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合上了一半——不是合死,是合到一个刚好看不清内容的角度。
秦舒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
“上午你没发言。”秦舒说。
“没必要发言的时候不发言。”
“你听了三个小时,什么收获?”
陆简把电脑彻底合上了。“收获是——你手上的牌比我以为的多。”
“具体说。”
“Horizon Capital Partners。这个你查到了,我服气。我自己的团队跟了两周没查到王嘉铭跟周远航的关系链。你用了什么路径?”
秦舒没回答。她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水,拧回去。
“你找我不是为了夸我。”
陆简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秦律师,上次在千厮门大桥上我跟你说过杨昊的事。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收到了。”
收到了。秦舒那天晚上花了四个小时把附件里的三十七页PDF全部看完。杨昊在中泰基金的LP协议、代持人是一个叫方小燕的女人——郑成查过了,方小燕是杨昊现任女友,2022年在一起的——追加的三千万资金走的是方小燕名下的一个私人账户。
“收到了。”
“我给你的东西你用了吗?”
“还没用。时机不对。”
陆简点了下头。“我今天找你,是想谈另一件事。”
他从电脑包的侧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四页纸,订书钉订在左上角。推到桌面中间。
秦舒没伸手拿。先看了一眼第一页的标题——
《关于渝州新材料实际控制人周远航涉嫌侵害中小股东利益的调查备忘录》。
落款是中泰资本。期是2025年4月28。
“这是我内部做的调查报告。”陆简说。“结论是——周远航通过关联交易套取上市公司资金的行为,不只是盛华达实业那一笔。我们追踪到了至少四笔类似交易,分布在2023年到2024年之间,涉及金额合计超过五亿。”
秦舒的手已经伸向那份文件了,但她停住了。
五亿。
之前她查到的是一亿八千万。如果陆简的数字是真的,这个案子的量级又上了一个台阶。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陆简的回答很直接:“因为我一个人搞不定。”
秦舒没说话。
“立案之后,周远航请了金杜做监管应对,同时请了一支幕后团队在做资产隔离。这支团队很专业——我查到他们在过去两个月里已经把至少三家壳公司完成了注销清算,相关的银行账户余额全部转移到了境外。证据在消失。”
“你的基金损失了多少?”
“账面浮亏一亿二。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一。我的人已经在问责了。”
秦舒把那份文件拿过来,快速翻了一遍。四页纸,信息密度很高——四笔交易的时间、金额、对手方公司名称、资金流向的初步追踪结果。第三笔交易的对手方她没见过,叫“武汉泽润科技”。第四笔交易的收款方居然在新加坡。
她翻到最后一页。“你想怎么?”
“信息共享。你手上有离婚诉讼中调取的银行流水和工商穿透资料,我手上有基金内部的尽调数据和LP的资金追踪记录。两边拼起来,周远航的资产全景图就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你打你的离婚官司,我走我的基金清退程序。各取所需。”
秦舒合上那四页纸,放在桌上,手掌压在上面。
“陆简,你是上市公司股东基金的利益代表方。你坐在被告那一侧的旁听席上。现在你跑过来跟原告代理律师说要——你觉得金杜那两个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周远航知道了会怎么想?”
“金杜的人管不了我。我不是替周远航做辩护的,我是替自己的基金做止损的。”
“那周远航呢?”
“周远航现在自顾不暇。的调查组已经约谈了他的财务总监。他没有精力来管我在跟谁说话。”
秦舒把手从文件上拿开。
“我不怀疑你说的这些情况。我怀疑的是你的动机。”
陆简没接话。
“一个管理着几十亿规模基金的执行合伙人,跑到重庆的区级法院律师休息室里,跟一个对手方的律师提出。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秦舒看着他。“你的基金亏了一亿二,确实需要止损。但止损的方式有很多——你可以直接周远航,可以通过股东大会发起罢免议案,可以联合其他中小股东走集体维权的路。你不需要我。”
“你说的这些路径我都评估过。时间成本太高。”
“还有一个可能性你没说。”秦舒往前探了一下身。“你来找我,真正的目的不是对付周远航——是对付杨昊。”
律师休息室里的空调在嗡嗡响。
陆简的嘴巴闭了一秒。只有一秒,但秦舒看到了。
“杨昊在你基金里投了一亿一千万。你查出来他的钱可能涉及周远航的关联交易。如果这笔钱是脏的,你的基金就有合规问题——接受了来源不明的资金。这个事情如果被人知道了,或者被监管知道了,你自己也得被追责。你不是来帮我的,你是来给自己找一道防火墙。用我查出来的证据先发制人,把杨昊清退出去,把脏钱吐出来,在问题爆发之前把自己摘净。”
陆简没说“你想多了”,也没说“不是这样”。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秦舒有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律师休息室的空调响得特别清楚。
“你说的对了八成。”
秦舒没料到他会直接认。
“剩下两成呢?”
“剩下两成是——我确实需要跟你。不是利用你,是我自己的调查做到了瓶颈。盛华达实业注销之后,银行账户已经销户了,我调不到下游的资金明细。你通过法院调查令调取的那批流水是唯一还能用的证据。没有你的数据,我的调查报告里那四笔交易有两笔是断链的——拿出去站不住脚。”
秦舒靠回椅背。
这人至少在这一点上是诚实的。说谎的人不会承认自己的证据链断了。
但诚实和可信是两回事。
“可以谈。”秦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签保密协议。我提供给你的所有信息仅限于你的基金合规调查使用,不得用于任何其他目的,不得向周远航或其代理律师透露来源。违约金一千万。”
“可以。”
“第二。”秦舒拧开笔帽。“你的中泰资本,把2024年度经审计的基金财务报表给我看。包括LP名单、认缴出资额、实际到账额、资金托管银行、底层资产配置明细。”
陆简的表情变了。
不多,但变了。
基金的财务报表和LP名单——这是私募基金最核心的商业秘密。让一个对手方律师看这些东西,等于把底裤翻给她看。
“你要这个什么?”
“我要确认杨昊在你基金里的真实份额和资金路径,光靠你给我的那份LP协议副本不够。我还要确认——你基金里有没有其他跟周远航关联的资金。你说你查了四笔交易,我信你查了,但我不信你全部告诉了我。我得自己验证。”
陆简的手放在电脑上。
秦舒能看出来他在权衡。基金财务数据一旦给出去,他在这段关系里就失去了信息不对称的优势。但如果不给,谈不下去。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第三,你今天在这台电脑上现场给我看那份调查备忘录的完整版本。刚才给我的四页纸是摘要,我要看原文。包括你追踪的每一笔资金的银行流水截图、穿透路径图和你团队内部的分析备注。”
“现场看?”
“现场看,不拷贝。我自己做笔记。”
陆简把手指从电脑上移开了。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秦律师,你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等于让我在你面前裸奔。”
秦舒把笔帽盖回去。“你来找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个代价。你要用我手里的证据帮你做合规止损,你不付出对等的东西,凭什么?”
隔壁的办公室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不清内容。
走廊里有脚步经过。
陆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秦舒听到他说了一句“把2024年的经审计年报PDF发我邮箱,用加密链接,现在”。挂了电话。
“保密协议你现在写,我现在签。财务报表半小时之内到我邮箱。调查备忘录——”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秦舒。“你看。”
秦舒没有马上看屏幕。
她先花了两分钟在一张A4纸上手写了一份保密协议。格式简陋,条款一共六条,但核心内容全部覆盖了——信息使用范围、保密期限、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最后一行留了两个签名栏。
她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纸推过去。
陆简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改一个字。签了名。
两个人各拍了一张照片留底。
秦舒这才把目光转向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调查备忘录的完整版是二十三页。比摘要多了十九页。每一笔交易都配了银行流水的截图、工商穿透图和资金流向的箭头示意。
秦舒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一页一页地看,一边看一边记。
第一笔——盛华达实业,一亿八千万,她已经掌握了。跳过。
第二笔——2023年9月,渝州新材料的另一家子公司“渝州光电”以“技术服务费”名义向一家叫“苏州恒信达信息技术”的公司支付了六千四百万。苏州恒信达的实际控制人是周远航大学同学的妻子。
第三笔——2024年1月,渝州新材料本部以“战略保证金”名义向武汉泽润科技支付了一亿两千万。武汉泽润科技的法人是一个叫陈磊的人——陆简的备注里写了一句话:“陈磊疑似周远航前秘书,待确认。”
第四笔最复杂。2024年6月,通过新加坡的一家SPV公司,渝州新材料以“海外市场拓展费用”的名义汇出了一亿三千万。SPV公司叫“Greenfield Materials Pte Ltd”,注册地在新加坡,董事是一个新加坡本地的代理人。资金汇出后第三天,其中的八千七百万从SPV公司转入了一个在瑞士的银行账户。瑞士那边查不下去了。
四笔加起来——一亿八加六千四加一亿二加一亿三——五亿零二百四十万。
秦舒的笔在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她翻到资金流向图那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陆简的团队画了一张总图——所有资金的出口和入口用箭头连起来,中间的节点是二十多家壳公司和代持人。图的右下角有一个区域,用红色虚线圈了起来,标注了三个字——“待查区”。
待查区里有两个公司名字,一个她认识:重庆鑫合创业有限公司。杨昊和赵刚共同持股的那家。
另一个她不认识:深圳汇通瑞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这个汇通瑞达是什么?”秦舒用笔尖点了一下屏幕。
陆简看了一眼。“我们还没查清楚。只知道它跟鑫合创投之间有一笔资金往来——去年十月,鑫合创投向汇通瑞达转了一千二百万,用途写的是’咨询服务费’。汇通瑞达的工商信息非常净,股东是两个自然人,没有任何跟周远航或赵刚的直接关联。但这一千二百万的时间节点太巧了,正好卡在周远航第四笔新加坡汇款的前后。”
秦舒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公司名和数字。
她用了四十分钟看完了全部二十三页。笔记记了六页。手腕有点酸。
看到第十七页的时候,陆简的手机响了——财务报表的加密链接到了。他在手机上打开,把屏幕递给秦舒。
秦舒接过手机,用了十五分钟重点看了两个部分:LP名单和资金托管明细。
LP名单一共十一个。杨昊——或者说方小燕——的名字排在第七位,认缴金额一亿一千万,实际到账一亿一千万。
秦舒注意到第三位LP。
一家叫“梧桐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的机构人,认缴金额两亿。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梧桐资本,没印象。但这个名字的风格跟周远航那些壳公司太像了。
“梧桐资本你查过吗?”
陆简伸手把手机拿了回去。“查过。净的。梧桐是深圳一家老牌FOF,管理人是张卫国,在行业里二十多年了。跟周远航没有关系。”
秦舒没再追问。她把自己记下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合上笔记本。
“该看的我看完了。”
“那你呢?”陆简合上自己的电脑。“你答应给我看的——盛华达实业下游的资金流向,跟我基金相关的部分。”
秦舒把笔记本放回公文包,从包的夹层里抽出一个U盘。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很小,拇指甲盖大小。上面贴了一个白色的标签,写着“盛华达-下游2024Q3Q4”。
“这里面是盛华达实业在注销前最后三个月的全部银行流水。我已经按照资金流向做了分类——其中涉及你基金的部分我单独标注了。你自己看。”
陆简接过U盘。在手里翻了一下。
“直接给我U盘?你不怕我拷了不该看的东西?”
“里面只有跟你基金相关的部分。其他的我剔掉了。”
这话是真的。U盘里只有七个文件——三份银行流水的PDF截图,两份资金流向分析表,一份秦舒自己写的比对说明,还有一份文件的名字叫“中泰基金-资金溯源匹配”。
第七个文件夹在最底下。文件夹名叫“参考资料”,里面是两份公开的工商信息截图。
但这个“参考资料”文件夹里嵌了一段脚本。
不是病毒。秦舒不懂写病毒。她也不需要病毒。
那是郑成帮她弄的一个东西。郑成管它叫“钓鱼标记”——技术上来说,是一段嵌入在PDF文件元数据里的追踪代码。当这个PDF被打开的时候,如果电脑连着网,代码会向一个指定的服务器发送一条信息,内容包括:打开时间、电脑的IP地址、以及——这是关键——该电脑最近访问过的网络路径列表。
不偷数据,不改文件,不装后门。只是留了一线头。
陆简什么时候打开这个U盘,他的电脑连着哪个网络,他最近在访问哪些网站和服务器——这些信息会回传到郑成的监控面板上。
秦舒不是不信任陆简。
她是不信任任何人。
陆简把U盘装进了衬衫口袋。
“秦律师,的框架我们算是谈好了。保密协议签了,信息也交换了。接下来怎么走?”
秦舒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十八分了。
“各走各的线。我继续打离婚诉讼,你回去做基金的合规清理。杨昊那条线——你触发LP协议里的回购条款之前通知我一声。我需要在时间上做配合。”
“怎么配合?”
“杨昊被清退的消息一出来,他会知道有人在查他。他第一反应是找周远航核实。周远航现在被盯着,杨昊一找他,两个人的通讯记录就会被监控到。我需要在这个时间窗口里拿到他们之间的联络证据——这对我的离婚案有用。”
“你怎么拿?”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确保清退杨昊的时间点跟我对好就行。”
陆简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秦舒也站了起来。
“你在这个里的底线是什么——基金止损就收手,还是要把整条链彻底掀了?”
陆简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秦律师,你觉得我像是见好就收的人?”
秦舒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我不知道你像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在保护基金利益的同时,顺手帮我的离婚案铺了路。一个人做两件事不收两份钱,要么是亏了,要么是另有图谋。你亏不亏我不清楚,你图什么我会慢慢看。”
陆简打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有法警经过。
他侧身让秦舒先出去。
秦舒没动。
“我先走不好看。被告席那边的人看到我们从同一个房间出来,钱铭不会什么都不想。你先走,我过两分钟再出去。”
陆简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刚要说什么,外面走廊里传来钱铭助理的声音——在打电话,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陆简迈出去了。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声音很低:“下午庭审,你打你的,我不会再提异议。”
门关了。
秦舒独自站在律师休息室里。空调还在嗡嗡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六页手写的笔记,信息量抵得上她之前一个月的调查成果。
陆简给她看的那张资金全景图——二十多家壳公司——她全记住了。每一个公司名,每一个数字,每一条箭头的指向。
但她也给了陆简一个U盘。
一个合法的、有用的、同时带着钓鱼标记的U盘。
已经开始了。但不等于信任。信任是律师这个行业里最昂贵的奢侈品,秦舒消费不起。
她看了一眼手机。一点二十六分。
还有三十四分钟开庭。
秦舒打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她往法庭的方向走,经过洗手间的时候进去洗了把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三个小时的庭审加四十分钟的高强度信息交锋,脑子转得太快,脸上血色都抽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补了一下。不是为了好看。是提气色。下午还有一场硬仗。
手机震了。郑成的消息。
“汇通瑞达查到了。两个自然人股东,一个叫刘芸,一个叫陈志平。刘芸是杨昊的表姐。”
秦舒拿着口红的手顿了一下。
杨昊的表姐。
她把口红收回去。在镜子前站了三秒。转身出了洗手间。
这盘棋里,杨昊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高到了一个让她不舒服的程度。
她前夫。杨知明的父亲。一个离婚时存款不到一百万的人。
现在他的钱、他的关系、他控制的公司,出现在了这个案子的每一个角落里。
秦舒走进法庭,在原告席坐下。
林若晴已经回来了,桌上放了一杯没喝的咖啡。
“秦律师,我刚才在楼下看到陆简跟周远航的司机在说话。”
秦舒打开公文包。“说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司机递了个东西给他,我没看清是什么。信封大小。”
秦舒的手在公文包里停了一下。
信封。
她在脑子里快速调了一遍——陆简刚才在休息室里对她摊了底牌,签了保密协议,把基金财务数据全部给她看了。出门之后不到十五分钟,他在跟周远航的司机接东西。
两面通吃。
或者——另一种可能——他在周远航那边也埋了线。就像她在U盘里埋了钓鱼标记一样。
秦舒把证据材料重新摆好。左手边常规证据,右手边重头证据。
下午两点。法官敲槌。
继续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