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那你跟舅舅说,咱们约哪儿见?要不,还是去昨天那家银行,我当你面把钱存进去,这回总成了吧?绝对不会再出差错。”
我想起我爸昨天那双疲惫又清醒的眼睛,想起他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你舅舅这人,脑子太活络。”
“舅舅。”我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钱我不要了,我爸说,我的学费,他自己会想办法。”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才再开口,声音已经冷了几度:
“佳佳,你爸能有什么法子?他一个绣工,拿那点死工资,一个月能有几个钱?你别犯糊涂,上清华不是闹着玩儿,没有足够的钱,你在北京那地方本转不开身。”
“我明白。”
“明白你还……”
“舅舅。”我打断他,鼓起了这十八年来少有的勇气,“那张卡里那1500块,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端,完全没了动静。
我攥紧手机,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脏在腔里“咚咚咚”乱撞,一声声震得耳朵发麻。
“是你爸给你看的?”隔了很久,舅舅的声音才冒出来,低哑又压抑,“他就非得把事闹成这样,让谁都下不来台吗?”
“这跟丢不丢脸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一字一顿顶了回去,“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我没骗你们!”他突然拔高了嗓门,像被戳中了什么,“我都说了是拿错卡了!你怎么跟你爸一样,这点小事也要揪着不放?我是你亲舅舅,难道会存心害你?”
我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他大概也觉察到自己失态,喘了几口粗气,语气又压下来:
“佳佳,你还小,大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你不懂,这样,咱们还是见个面,我慢慢跟你说,有些事真不是你表面看到那样。”
“那是怎样?”
“电话里两三句讲不清。”他顿了顿,给出个提议,“这样,下午三点,就在你高中门口那家‘茶百道’,就咱俩,不带别人,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我偏头看向窗外。
七月的成都,阳光毒得像火,楼下那棵大黄葛树,浓密的树荫在地面上铺出一片斑驳,风一吹,影子轻轻晃。
“好。”我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愣坐了很久。
理智在提醒我不该去。
我爸出门前特意叮嘱过,让我别理舅舅。
可心里像被什么攥住,又像有一群蚂蚁在里面咬,让我坐不住。
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偏偏是1500块?
舅舅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为什么我爸的反应,一点不像临时起意?
这些问题像一个个漩涡,在脑子里打转,搅得我头疼欲裂。
中午,我把昨晚的剩菜热了热,却几乎吃不出味道。
两点半,我换了件净的T恤和牛仔裤,背上书包出门。
在关门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爸发了条短信:
“爸,我去市图书馆查资料,晚点回。”
他没回。
大概在车间忙着,听不见手机。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头顶的太阳烤得人发晕,柏油路被晒得有些软。
街边的店铺都开着空调,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