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半大小子在树荫下追着跑，吵闹声传出去老远。
那家“茶百道”茶店就在我读了三年的高中斜对面。
我推开玻璃门，一股夹着香和茶味的冷气扑过来，身上的暑气一下散了不少。
舅舅已经在。
他挑了最角落的卡座，桌上放着两杯茶，看见我立刻朝我挥了下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给你点的杨枝甘露，你们现在小姑娘是不是都爱喝这个？”他把其中一杯往我面前推。
我没碰。
舅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自己吸了一口茶，又装作随意地打量了一圈店里——这会儿人不多，只两个穿校服的学生在柜台前点单。
“佳佳。”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探过来，“昨天那事，舅舅正式跟你认个错。”
我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可有些话，我得跟你解释清楚。”他又往前凑了点，神情显得很真诚，“那张卡，确实不是我原本要给你的那张，我本来准备的那张卡里，的的确确有十五万，是我上周五下午刚存进去的，可是昨天出门前，你舅妈……唉，跟我大吵一架，说我给太多，要我换一张。”
“所以你就换成了一张只有一千五的？”我冷声问。
“不是！”他立刻否认，“我当时是想着换一张少点的，比方五万或者八万，可我们吵得太凶，我脑子里一团乱，从书房抽屉里顺手抓了张卡揣兜里就出门，那张只有1500的，是我平时加油交停车费的小卡，我真不知道里面只剩这么点！”
他神情格外诚恳，视线一直没离开我，好像生怕我不信。
“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哪家银行都行。”他说着，从名牌钱包里又抽出一张银行卡，“你看，这张，深蓝色的，这里面就是给你准备的十五万，我现在就能查给你看。”
我看着那张深蓝色的卡，没吭声。
“佳佳。”舅舅长叹一口气，话头一转，“你知道你爸为什么总不太待见我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你妈。”他眼神一下暗了下去，“当年你妈生病，被查出胃癌，要一大笔钱做手术，那时候我公司刚起步也紧，结果我还是咬牙凑了十万送到你爸手里，可你妈最后还是没救回来，从那以后，你爸就觉得……是我钱给晚了，耽误了她治疗。”
我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件事，我爸，我妈，家里任何人，都从没跟我提过。
“可真是问心无愧啊！”舅舅的声音有点发抖，人也激动起来，“我接到电话第二天就把钱送到医院去了！慧敏是我亲姐姐，我怎么会眼睁睁看她没钱治？可你爸他……人太死心眼，从那以后，总觉得我欠你们家的，觉得我做什么都别有用意。”
店里空调明明开得很足，我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昨天我上门送钱，是发自肺腑的。”舅舅接着说，语气里满是委屈，“我想着，佳佳考上清华，这么大的好事，我这个舅舅不能让你因为钱在北京受憋屈，可你爸呢，非要拉着我去银行当场查，那阵势，明摆着不信我，把我当贼防着，我当时心里也堵得慌，就想既然你这么不信，我说啥都多，可怎么也没想到，我是真的拿错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