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隙间规则》真的绝绝子!小猫豹豹的悬疑脑洞文笔一流,陆沉苏也的人设太圈粉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57650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隙间规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楼梯间里的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五秒就停了。
但那种感觉留了下来——像有人在你后颈吹了一口气,你回头,什么也没有,但那块皮肤一直在发凉。
六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十几秒,确认笑声没有再响起,才继续往上爬。季野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照明。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但手电筒功能还能用,惨白的光束在楼梯间里扫来扫去,照出台阶上厚厚的灰尘和墙壁上斑驳的水渍。
陆沉跟在季野身后,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谢知刚才说的话——“我们被选中的原因,和我们死的原因,是同一个。”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进了他心中那扇一直关着的门。他想起自己追查的那个贪腐案,想起那些被篡改的证据,想起那个蹲下来确认他死亡的人。如果他不是因为查案被灭口,他不会被拉进这个地方。所以他的“死因”和“被选中”确实是同一个。那么其他人呢?苏也发现了尸检造假,季野找到了被扔下山的女孩,温小夏目睹了凶案,老孟被人蓄意破坏电路,谢知研究非正常死亡心理被加害——所有人的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触碰了某个组织的秘密。
不是巧合。是被筛选。
“到了。”季野的声音打断了陆沉的思绪。
楼梯在二楼平台处拐了个弯,继续向上延伸到三楼。但二楼的防火门上嵌着一块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走廊里的灯是亮着的——不是闪烁,是稳定的白光。
季野回头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点头,季野便轻轻推开了防火门。
二楼走廊和一楼的结构一模一样——淡绿色墙壁,白色瓷砖,光灯管。但有一个明显的区别:这里的空气是燥的,没有一楼那种甜腻的腐败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走廊两侧的门牌编号从2-01开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所有的门都关着,门板上没有红色十字。
“没有红色十字的门,”温小夏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不是说明二楼的病房是安全的?”
“不一定。”苏也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指尖上的灰尘,“灰尘厚度比一楼均匀,没有拖拽痕迹。那个发出拖拽声的东西可能从来没有上过二楼。”
这个观察让所有人都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陆沉没有放松。他的直觉告诉他,安静的地方往往比吵闹的地方更危险——吵闹的地方你知道危险在哪里,安静的地方你不知道。
“我们需要找一个房间休息。”老孟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他的年龄最大,体力消耗最快,虽然一直在强撑,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沉看了看走廊两侧。2-01到2-03的门都关着,但2-04的门是虚掩的,露出一道大约五厘米的缝。
“去2-04看看。”他说。
季野走到2-04门前,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用脚轻轻将门踢开。门向内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等了五秒,确认没有动静,才闪身进去。
房间比一楼的病房小一些,只有两张病床,但看起来更整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是白色的,没有污渍。窗户没有被木板钉死,月光——或者说某种类似于月光的冷白色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这个房间……不一样。”季野站在房间中央,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像是被整理过的。”
苏也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有半杯水。水面平静,没有灰尘。
“水,”苏也轻声说,“新鲜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杯子。半杯水,在这个废弃的、被灰尘覆盖的精神病院里,显得格外刺眼。
“有人在这里住过。”谢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经常有人把手肘撑在那里留下的。“而且不是很久以前。可能是上一批执行者。”
温小夏走到另一张病床边,低头看了看枕头。枕头上有一头发,黑色的,很长。
“有头发,”她说,声音有些发紧,“不是我的。”
苏也走过去,用戴着手套的手将头发捏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发完整,没有毛囊脱落,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人从头上拔下来的,或者剪断的。”他把头发放进口袋里的证物袋中,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陆沉站在门口,一边警戒走廊,一边快速思考。这个房间有人住过,有水,有整理过的床铺,还有一被拔下来的头发。住在这里的人不是仓促逃走的,而是有准备地离开的——或者,是被迫离开的。
“我们在这里休息。”他做出了决定,“轮流守夜。每两个人一组,每组一小时。季野和我第一组,苏也和老孟第二组,温小夏和谢知第三组。守夜的人负责警戒门口和窗户,其他人尽量休息。不要脱鞋,不要分散。”
没有人有异议。温小夏走到靠墙的那张病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老孟在另一张病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扁的纸巾,抽了两张递给温小夏:“擦擦脸。”
温小夏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陆沉能看到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睫毛不停地抖,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谢知没有坐下。她站在窗边,背靠着墙壁,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里。院子中央的旗杆上,那套病号服还在,风把它吹得微微摆动,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在荡秋千。
“你们有没有想过,”谢知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们看到的那些无脸病号、白大褂影子、还有那个拖拽的东西——它们原本是什么?”
季野坐在门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冤魂?鬼?”
“不完全是。”谢知说,“一楼的公告栏上写着‘病患守则’。那些无脸病号穿着病号服,它们曾经是病人。白大褂影子穿着白大褂,它曾经是医生或者职员。那个拖拽的东西——可能也是某种角色的具象化。”
“所以呢?”苏也问。
“所以这个地方的规则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一条规则,都对应着某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比如‘禁止在0-6点发出声音’——可能曾经有患者在深夜发出声音,然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听到呼唤不能回应’——可能有人回应了,然后就……”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陆沉想起自己在一楼走廊里听到的那个呼唤声。如果他当时回应了,或者睁眼了,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沉的思绪飘回了现实世界。他想起自己的办公室,桌上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窗台上有一盆同事送的绿萝。他想起那个案子——城建局局长刘建明的贪腐案。他已经查到了刘建明通过虚假招标套取资金的证据,正准备提交检察院,然后就在那个凌晨,在回家的路上,一辆没有牌照的SUV撞上了他。
他的死不是意外。是谋。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陆沉。”
是季野的声音。陆沉回过神,发现季野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
“嗯?”
“你刚才走神了。”季野说,“在想什么?”
陆沉犹豫了一下。他不习惯跟别人说自己的事,刑警的职业习惯让他习惯于把信息藏在心里,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分享。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随时可能死掉的隙间里,藏着掖着没有意义。
“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声音很轻,“我是被灭口的。因为查了一个不该查的案子。”
季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因为找到了一个人。一个被扔下山崖的女孩。她没死,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她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我背着她下山,走到一半,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他顿了顿,声音变低,“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最后怎么样了。我希望她还活着。”
苏也靠在床头,眼镜片反射着月光。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我是在解剖台上发现问题的。一具尸体,死因写的是心脏骤停,但我打开腔之后发现,死者的心脏没有问题。真正致死的是颈部的一处骨折,那种骨折只有在遭受外力猛烈扭转时才会发生——比如被人拧断脖子。我把这个发现写进了报告,第二天,我的办公室起火了。我没有逃出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描述别人的死亡。但陆沉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温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很小:“我是在下班路上看到的。一辆车撞了一个人,那个人当时没死,在地上爬。车上下来两个人,把那个人拖上了车。我拍了照片,想报警,然后他们看到了我。我只记得这些。醒来就在这里了。”
老孟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声音很沉:“我是在一个老小区修电路。有人让我去修地下室的总闸,我下去之后,发现总闸被人动过手脚。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触电了。那种感觉……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抓住,全身都在烧。”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老婆还在家等我。”
谢知是最后一个说的。她依然站在窗边,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我研究的是非正常死亡心理。简单来说,就是研究那些死别人的人在想什么。我的导师接了一个,委托方要求我们分析一起连环人案的凶手心理画像。我做了分析,发现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某种职业特征高度吻合。我把报告交给导师,导师说他会处理。三天后,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我的最后一帧记忆是地面——水泥地面,上面有我的血。”
六个人的故事,六种不同的死法,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们都在死前触碰了某个组织的秘密,然后被灭口。那个组织有资源、有关系网、有足够的能力把谋伪装成意外,并且让真相永远沉默。
“所以,”苏也打破了沉默,“这个组织不仅人,还控制了这家精神病院,用来处理那些‘知道太多’的人。孙敏、周志远、李秀兰——他们也是‘知道太多’的人。”
“不一定是同一家医院,”陆沉说,“但一定是同一个模式。把人送进精神病院,让他们‘意外’死亡,伪造病历,掩盖真相。这个模式太成熟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
“也就是说,”谢知转过身来,“这个组织存在了很久。而且他们的势力范围很大,大到可以跨行业、跨地区运作。医院、执法部门、法医鉴定——他们的人可能渗透在各个关键环节。”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推论,每个人都在把自己的死亡放在这个更大的框架里重新审视。
温小夏突然坐直了身体。
“你们听。”她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无脸病号那种僵硬的、晃动的移动方式,而是正常的、有节奏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到三个不同的步频,有轻有重,像是一群人在走廊里行走。
陆沉迅速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没有人。
脚步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但走廊是空的。光灯稳定地亮着,照亮了每一寸地面、每一扇门、每一块墙皮——没有任何人在走动。
声音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
不是墙后面,是墙壁本身。像是有人被封在了墙壁里,在墙里面走路。
脚步声经过2-04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从墙壁里传出一个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有人……在这个房间里……”
另一个声音,更闷,更远:“……几个人……”
第一个声音:“……我数数……一、二、三、四、五、六……六个……”
第三个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他们来了……新的一批……新的一批……”
陆沉猛地后退了一步,远离那面墙。
季野已经站了起来,拳头攥紧,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老孟把温小夏拉到自己身后,苏也挡在了谢知前面。
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从门口继续往前,沿着走廊向远处移动。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栋楼里……有东西。”温小夏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不是游荡在外面的,是在墙壁里的。它们能看到我们,能数出我们的人数,还能说话。”
“而且它们知道我们是‘新的一批’。”谢知说,她的声音比温小夏稳得多,但陆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这说明它们见过之前的人。它们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送进来。”
苏也蹲在那面墙前,用手背轻轻敲了敲墙面。声音是实心的,不是空心的,不像是有夹层。但他不死心,又敲了几下,然后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
“下面有声音。”他说,抬起头时脸色不太好,“地板下面。不是这一层,是一楼的天花板里面。那些东西——它们可能不是在墙壁里,而是在建筑结构的夹层里。这栋楼的设计有隐藏的空间。”
建筑结构的夹层。老孟听到这句话,皱起了眉头:“我水电维修几十年,老式医院的建筑确实经常有管道夹层、通风夹层,有些夹层大到可以在里面走人。但如果是废弃多年的医院,夹层里不应该有活物。”
“它们不是活物。”谢知说。
没有人反驳她。
陆沉看了看手表。时间显示凌晨两点零三分。自从秒针开始正常走动之后,时间就一直在往前走,没有再卡住。他不太确定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但至少现在有了时间的概念。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说,“我们轮班休息。接下来的事情需要体力,不能所有人都耗着。”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季野和陆沉守第一班,其他人各自找地方靠着休息。老孟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温小夏身上,自己在床边坐着闭眼。苏也靠墙坐着,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但眉头紧锁。谢知依然站在窗边,没有坐下。
半小时过去了。走廊里没有再出现脚步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缓慢移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地板。
陆沉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缝,盯着走廊。季野蹲在窗边的角落里,背靠着墙,眼睛半闭半睁,但陆沉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呼吸频率不对,太均匀了,是刻意控制的。
“陆沉。”季野突然低声叫他。
“嗯。”
“你说我们能不能出去?”
陆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不知道。”
季野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说‘一定能’。”
“说‘一定能’是骗人的。”陆沉说,“我不想骗你,更不想骗自己。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不,一定出不去。如果,还有机会。”
季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话的方式像我以前搜救队的队长。他也是这样,从来不给保证,但每次都能把人活着带出来。”
“他后来呢?”
“退休了。在老家种地。”季野说,嘴角微微上扬,“我给他打过电话,就在出事前一天。他说他种的西瓜熟了,让我有空去吃。”
陆沉没有接话。他知道季野在说什么——那个电话,是最后一个电话。
月光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被云遮住的那种暗,而是一种突兀的、瞬间的黑暗,像有人在天上按了一下开关。不到半秒,光线就恢复了,但那半秒的黑暗中,陆沉看到了窗外的东西。
旗杆上的病号服不见了。
他猛地走到窗边,往下看。院子还在,旗杆还在,但那套被挂在旗杆上的病号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旗杆的顶端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轮廓,很小,像一个孩子,双腿悬空晃荡着。
那个轮廓转过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陆沉看不清它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笑。
“季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窗外的旗杆上,你看到了什么?”
季野凑过来,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然后变成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面对怪物时的本能反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记忆深处的恐惧。
“那个孩子……”季野的声音有些发涩,“我见过。在山上。那个被扔下去的女孩说,推她的人带了一个孩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女孩掉下去,在笑。”
旗杆顶端的孩子还在晃荡着双腿。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玻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叔叔,你们也要被推下去了吗?”
温小夏猛地睁开了眼睛。老孟从床边弹了起来。苏也戴上了眼镜。谢知从窗边退后了两步。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看到了那个孩子。
它穿着病号服。白色的病号服,袖口和裤腿都长出一截,垂在手脚外面,像一件不合身的寿衣。它的脸是正常的——有五官,有表情,不是无脸的那种。它的嘴角向上弯着,眼睛弯着,但那个笑容不像是孩子的天真,而是一种模仿出来的、机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叔叔,”它又开口了,歪着头,“你们也要被推下去了吗?”
没有人回答。
温小夏猛地想起了公告栏上的第五条规则:如遇穿白色病号服的人员,请保持安静,不要与其对视。
“不要看它。”她喊出声,声音尖锐得不像她自己,“规则——第五条——不要和穿病号服的对视!”
所有人同时移开了目光。季野猛地转身,把脸朝向墙壁。老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苏也闭上了眼睛。谢知转过身,背对窗户。陆沉也移开了视线,但他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窗外的最后一帧画面——
那个孩子从旗杆上站了起来,站在旗杆顶端那个小小的平台上,身体摇摇晃晃,像一个随时会掉下去的杂技演员。它张开双臂,病号服的袖子在风中飘荡。
“那好吧。”它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那我自己来。”
然后,窗户上响起了敲击声。
嗒。嗒。嗒。
不是从外面敲的。是从里面。
玻璃的另一面——那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外,来到了窗内。它站在窗台上,光着脚,病号服的下摆垂到脚踝。它抬起一只手,用指关节敲着玻璃,一下,一下,又一下。
嗒。嗒。嗒。
“看着我。”它说,声音不再是孩子的童音,而是一个成年人的、低沉的、充满蛊惑的声音,“看着我,我就告诉你们怎么出去。”
温小夏死死地闭着眼睛,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看。她咬着嘴唇,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所有的规则,用规则来对抗诱惑。
季野没有看。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老孟没有看。他转过身,把温小夏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像护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护着她。
苏也没有看。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建一楼公告栏上的每一条规则,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背。
谢知没有看。她面对着墙壁,指尖掐着掌心,呼吸从急促逐渐调整到平稳。
陆沉没有看。他背对着窗户,盯着房间的门,盯着走廊的方向,用外部环境的变化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那个声音一直在持续,像一针,从耳朵扎进去,沿着神经往大脑深处钻。
“看着我……看一眼就好……看一眼,你们就知道真相了……病历上的真相……你们的真相……都在我这里……”
温小夏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的眼皮在剧烈地颤动,像有什么力量在强行撑开它们。
“温小夏。”谢知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但很稳,“跟我说,你在公告栏上看到了几条规则?”
温小夏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六……六条。”
“第一条是什么?”
“禁止……禁止在22:00后离开病房。”
“第二条。”
“禁止进入标有红色十字的区域。”
“第三条。”
“听到呼唤……闭上眼睛,不要回应。”
“第四条。”
“灯闪的时候……不要动。”
“第五条。”谢知的声音越来越稳,像一锚,把温小夏从恐惧的漩涡里往回拉。
“不要和……穿病号服的人……对视。”
“你在做吗?”
“我在做。”温小夏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我没有看。”
嗒嗒嗒嗒嗒嗒——
敲击声突然变得急促,像暴雨打在玻璃上。那个声音不再是蛊惑,而是愤怒:“你们——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为什么——”
然后,一切安静了。
月光重新变得稳定。窗外的旗杆上,那套病号服又出现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挂在原处,在风中轻轻摆动。
房间里,六个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整整过了三分钟,季野才第一个开口:“它走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
陆沉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窗外只有月光、旗杆和病号服。窗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水渍,没有任何痕迹表明刚才有一个穿病号服的孩子站在那里。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窗户的玻璃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里面写的,用水汽写的,像有人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写了几个字。水汽正在慢慢消散,字迹变得模糊,但还能辨认:
2-07
“2-07。”温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落在窗户上,嘴唇翕动着,“它让我们去2-07。”
“不能信它。”季野立刻说,“规则说了,不能接受穿病号服的人给予的任何物品。它给我们的信息,算不算‘物品’?”
“算。”谢知说,“但规则说的是‘接受’。如果我们不去2-07,就不算接受。如果我们去了——”
“如果我们去了,可能就中计了。”陆沉说。他走到窗边,盯着那行正在消散的字迹,大脑飞速运转,“但它没有强迫我们。它给了我们一个选择。这个选择本身,可能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老孟问。
陆沉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规则从来不只有一个解法。如果我们不去2-07,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如果我们去了,只要我们不接受任何物品、不违反任何规则,我们就是安全的。关键在于——去的方式。”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去。”苏也说,“不发出声音,不进入红色十字区域,不对视,不回应呼唤。我们能做到。”
温小夏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她把老孟的外套叠好放在床上,整了整自己的毛衣下摆,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到绝境之后才会生出来的、近乎固执的勇气。
“去。”她说,“我不想像那个孩子一样,穿着病号服,坐在旗杆上,等着下一个来的人。”
六个人重新在门口。陆沉站在最前面,这一次他走第一个。不是因为季野不行,而是他需要在前面看到所有的规则、做出所有的判断。季野走最后,负责断后。
陆沉推开2-04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光灯稳定地亮着。空气燥而安静。
门牌从2-04开始,依次是2-05、2-06、2-07。
2-07的门是关着的。门上没有红色十字,没有任何标志。和其他的门一模一样。
陆沉伸手推门。
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病床。没有家具。没有任何正常病房该有的东西。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柜。柜子里挂着一件病号服。白色的,净的,折叠整齐,像新的一样。
病号服的口位置,绣着两个字:
陆沉
他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身后的温小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不止一个玻璃柜。房间的墙壁两侧,还有五个。
每个柜子里都挂着一件病号服。每件病号服的口,都绣着一个名字。
苏也。季野。温小夏。孟国良。谢知。
六件病号服,六个人的名字。
陆沉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玻璃柜。柜子没有上锁,柜门一拉就开。他没有打开,而是蹲下身,看了看柜子底部的标签。
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
第三精神病院·病患专用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
穿上它,你就是这里的人了。再也出不去。
陆沉站起身,退后了一步。
“这个地方,”他说,声音很沉,“不是要把我们当执行者。是要把我们当病人。”
“当病人”这三个字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六件病号服在玻璃柜里安静地挂着,像在等待什么。
温小夏突然指着最里面的那面墙:“那里还有一扇门。”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房间的最深处,在第六个玻璃柜的旁边,有一扇很小的门,像是储物间的入口。门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
通往太平间
走廊尽头,又响起了拖拽的声音。
这一次,是从一楼传来的。隔着天花板,隔着地板,那个声音沉闷而遥远,但它在靠近。
它在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