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林浩把那个印着味绝天下logo的手提袋随手放在了桌上——和上次一样。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汉路。月租6500。押一付三的首期13000。银行卡余额8765.43。
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陀螺越转越快越转越晕。
还差四千二百三十五块。
四千多块钱。
对于一个月薪一万四的人来说不过就是半个月的工资。但对于现在的林浩来说这是他全部身家的将近一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调动的一切资源中最大的一笔缺口。
去哪儿找这四千块钱？
借？向谁借？
翻遍通讯录他能想到的”可能借钱给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大学室友A：毕业后去了深圳联系越来越少上次聊天还是两年前的事了。
大学室友B：回老家考公务员了刚结婚手头也不宽裕。
前同事小王：关系还行但人家自己也要养家糊口开口借钱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
父母？
想到这两个字林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行。
绝对不能问父母要钱。
他们省吃俭用供他读完大学好不容易看着他工作稳定了在城市里扎下了。现在如果告诉他们”妈我失业了我把所有积蓄投进了一个餐饮店现在还需要你们拿钱来填坑”……
他不敢想象母亲会是什么表情。
失望？担心？还是那种强撑着不说但眼角泛红的隐忍？
无论哪一种他都承受不起。
手机震了一下。
林浩拿起来一看是陈远发来的微信：
「林先生好消息！房东那边确认了铺位可以保留给您！不过房东要求最晚本周三下午五点之前必须支付首期款项（押金6500+首月租金6500=13000元）否则将开放给其他客户。时间比较紧您这边尽快安排一下资金哦！」
周三下午五点。
今天是周一。
也就是说他只有不到两天半的时间来筹措四千多块钱。
两天半。
林浩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完了。
—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晴。
「下午好呀～橘子想你了让我替它给你发个消息 」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橘子的特写。小家伙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阳光给它橘色的毛发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毛茸茸暖洋洋的可爱极了
看着这张照片林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至少还有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我也想它了」他回复「什么时候去看？」
「现在呀！你有空吗？我在花园等你～」
现在？
林浩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四十。确实没什么别的事——除了愁钱之外。
「好 我马上下来」
他翻身起床洗了脸换了件衣服——这次没穿西装就穿了件净的T恤牛仔裤。照了照镜子虽然还是那副憔悴的模样但至少比刚才那张死人脸好看一些
出门的时候他顺手抄起了桌上的手提袋想着也许能带点什么给橘子或者苏晴
—
小区花园里的阳光依然很好。
林浩远远地就看到了苏晴——她坐在老位置那张长椅上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用一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颈项。她的膝盖上趴着橘子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
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林浩后脸上绽开了笑容
“来啦！”
“嗯”
他在她身边坐下橘子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立刻爬过来蹭他的腿
“喵~”
“看来它真的想你了呢”苏晴笑着摸了摸猫头
林浩也伸手揉了揉猫咪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三个人——一个人一只猫——就这样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先说话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妙的舒适感像是两颗在喧嚣世界里找到了片刻安宁的灵魂不需要用言语来填补空白
过了好久苏晴才开口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林浩愣了一下
“有这么明显吗？”
“也没有啦”苏晴歪着头看他”就是你今天的眉头一直皱着跟上次在公园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上次你是一种……很累的感觉今天更像是有什么心事”
她观察得很仔细
太仔细了
林浩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还没等他想好苏晴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放在长椅上的那个手提袋上
“对了”她把手提袋拿起来”这个是什么呀？上次我就看到了上面有个logo”
她翻过袋子看背面然后又看正面最后把袋子展开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和文字
“味绝天下？”她念出声然后念下面的小字”川味绝品牌加盟商专属……”
她的动作停住了
慢慢地慢慢地她抬起头来
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浩
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情绪
“林浩”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说的”……就是这个吗？”
林浩的喉咙发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他没有选择继续隐瞒
因为面对苏晴那双清澈的眼睛他觉得任何谎言都是一种亵渎
“是”
他说出了这个字
然后就像打开了某种闸门一样接下来的话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从被裁员开始到看到加盟广告到打电话给王总到实地考察到刘姐的故事到签约转账到选址定下了江汉路的铺位到现在的资金缺口……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得语无序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已经憋了太久太久需要一个出口把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情绪所有纠结所有恐惧全部倾倒出来
苏晴一直没有打断他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微微蹙眉但始终保持着一种专注而温和的姿态
直到林浩说完最后一个字——”我还差四千多块钱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太多了
“对不起”他低下声”我不该跟你倾诉这些的我们才认识几天……”
“你别道歉啊”
苏晴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
苏晴正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思索有一点点责备（是的他能看出来她在责备他）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安心的温柔
“林浩”她叫了他的名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希望你能认真地想一想”
“好”
“第一你了解这家公司多少？做过背景调查吗？”
林浩张了张嘴
“我……去过他们公司看过营业执照和荣誉墙……”
“那些都可以造假”苏晴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在网上查过他们的评价吗？有没有其他加盟商的真实反馈？有没有负面新闻？”
林浩沉默了
他没有
他从头到尾只听了王总和陈远和刘姐的话从来没有自己去验证过任何信息
“第二”苏晴继续说道”你的预算是多少？算过完整的启动资金吗？包括但不限于：房租押金、装修费、设备费、首批物料、证照办理、水电预存、营销推广、以及——最重要的是——最少三个月的生活备用金。”
林浩的脸色越来越白
因为他发现苏晴提到的这些中有一半以上他本没有考虑过
生活备用金？他连第一个月的房租都快凑不齐了还谈什么三个月的备用金
“第三”苏晴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开业之后生意不好入不敷出——你有退路吗？”
退路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有退路吗？
没有
签了合同付了款租了铺位之后他已经把自己到了悬崖边上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退路？
早就被他亲手斩断了
“我……”林浩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说得都对但是我……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两万块的加盟费已经付了合同已经签了铺位已经定了如果我现在反悔的话那些钱全部打水漂我真的……真的输不起了”
肩膀上传来了轻轻的压力
是苏晴的手
她在拍他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不是想打击你”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很多”我只是……担心你。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感觉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看到你被骗或者受到伤害。”
被骗
这个词让林浩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觉得……这是个骗局？”
苏晴没有直接回答
她说”我不知道。我不了解这个行业也不了解那家公司。但是林浩——”
她顿了顿
“凡是让你觉得’太好了以至于不敢相信’的事情通常都有问题。”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林浩的脑海里
太好了以至于不敢相信
回想过去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王总的完美话术刘姐的逆袭故事陈远的专业数据江汉路的黄金位置……
每一个环节都顺畅得不真实顺利得像是在走剧本
难道……
“我也许能帮你想想办法”苏晴忽然说
林浩猛地抬头
“什么？”
“钱的事”苏晴看着他”我手里有一些存款不多大概五六千块本来是留着以后用的。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做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但前提是——”
她伸出一手指
“你必须先去做调查。在网上查那家公司查其他加盟商的评价查工商信息查法律诉讼记录。把你了解到的所有信息整理出来我们一起分析然后再做最终的决定。可以吗？”
林浩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穿着淡黄色的裙子坐在午后的阳光里头发被风吹起几缕眼神认真而坚定
她认识他才不到一周
他却已经欠了她太多——不是钱的那种欠而是情感上的亏欠
她在他最低谷的时候出现给了他温暖和陪伴现在又在他即将踏入深渊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呀”苏晴笑了”我说过的嘛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陪你一起想想办法对不对？”
一阵风吹过花园带来了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孩子们的笑声
橘子在两人中间翻了个身继续它的光浴完全不知道两个人类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对话
林浩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去调查”
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搜索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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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林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按下了搜索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