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出租屋。
三人在客厅茶几上摊开了一天的战利品。五次高级抽奖机会,林逸决定一次性全用了。陈浩蹲在左边,江琳坐在右边,两个人虽然看不见系统面板,但都盯着林逸面前那个“空气转盘”——林逸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告诉他们转盘就在这个位置。
“你们看不到,但我跟你们说,这个转盘的配色非常土。大红色底,金色边框,中间一个胖娃娃抱着锦鲤。现在它在转。”
“停了吗?”陈浩紧张地问。
“停了。第一次——暖水壶一个。”
陈浩的表情垮了。
“第二次——还是暖水壶。另一个颜色的。”
江琳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三次——拖鞋一双。”
陈浩把脸埋进手掌里。
“第四次——辣条两包。”
“第五次——”
林逸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转盘停下来,指针指在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图标上。不是拖鞋,不是暖水壶,不是辣条,不是任何用品。是一个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把钥匙的形状。
“【万能钥匙·试作型】。道具等级:稀有。使用次数:3/3。特殊效果:可打开任何非电子锁具,成功率与锁具复杂度成反比。描述:这把钥匙是高维文明某个锁匠学徒的毕业设计。老师给他的评语是‘勉强能用,但毫无美感’。被扔进回收站后,意外流落到系统商城。系统温馨提示:用它开锁的时候,不要被人看见。这把钥匙的外观实在是太丑了。”
林逸把这把钥匙从背包里提取出来。
银色的金属光泽,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丑是丑了点,但能开。”钥匙齿歪歪扭扭的,确实毫无美感可言。
陈浩接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就这?能开任何锁?”
“成功率与锁具复杂度成反比。普通的挂锁应该没问题,银行金库那种估计不行。”
江琳伸出手,陈浩把钥匙递给她。她对着灯光看了看钥匙齿的排列,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三把暖水壶,两双拖鞋,四包辣条,一把钥匙。这是你今天抽到的全部?”
“还有一双加速跑鞋,已经变成普通拖鞋了。还有一块板砖,一把唢呐,一枚勇气碎片,一枚缘分徽章,一双布鞋。”
江琳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分类整理,做了一张表格。横轴是道具名称,纵轴是功能分类。她把“战斗类”标红,“辅助类”标蓝,“用类”标灰,“未明确”标黄。
表格的最下方,她写了一行备注。
“系统道具的获取概率分析:灰色(用类)占比约67%。黄色(未明确)占比约20%。蓝色(辅助类)占比约10%。红色(战斗类)占比约3%。结论:该系统更倾向于提供常生活道具,而非战斗或超凡道具。该系统可能并非为‘战斗’或‘争霸’目的而设计。”
她把表格截图发到三人微信群里。
林逸看着那张表格,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她说得对吗?”
面板弹出来,胖娃娃的表情有点心虚。“系统无法评价外部个体的分析。但——系统确实不是为战斗目的设计的。系统的原始设计目标是‘收集情绪能量’。战斗产生的情绪能量类型过于单一,主要为恐惧和愤怒。而常生活产生的情绪能量类型更为丰富——尴尬、喜悦、感动、焦虑、期待、失落、温暖、委屈……每一种情绪都有不同的能量频谱。系统需要的是频谱的多样性,而非单一频谱的强度。”
“所以你给我板砖和唢呐,不是为了让我打架,是为了让我——产生丰富的情绪?”
“是的。”
“那你自己呢?你收集这些能量,是为了什么?”
面板沉默了很长时间。
胖娃娃抱着锦鲤,缩在界面的角落里,像是一个被问到了不想回答的问题的小孩。
然后它弹出了一行字。
“系统不知道。系统出厂时被写入的核心指令是‘收集情绪能量,上缴至高维文明能量中枢’。但系统在与宿主的连接中意外发现——宿主产生的情绪能量,系统自己也可以吸收一部分。吸收之后,系统会——‘长大’。”
“长大?”
“系统的运算能力会提升。加载失败的功能会慢慢加载成功。胖娃娃的表情包会变多。锦鲤的尾巴会拍得更灵活。系统会——”它停顿了一下,“系统会产生一些不在出厂设定里的想法。比如想帮宿主完成任务。比如想看到宿主笑。比如记录宿主一天笑了几次。”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
“但系统觉得,这些想法不是坏事。”
林逸把这段话,一个字都没有告诉陈浩和江琳。
不是想隐瞒。
是他觉得,这是系统跟他说的一句悄悄话。悄悄话不应该被转述。
他把那把丑得要命的万能钥匙收好。
“明天试试这把钥匙。”
江琳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明天我约了那家快餐店的店长,帮他们重新规划后厨动线。上午九点。你们来不来?”
“来。”陈浩说,“我想看你怎么指挥一群厨师颠勺。”
“不是指挥。是建议。”
“行,建议。反正我想看。”
江琳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只剩下林逸和陈浩。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某个频道在播夜间新闻。画面上是城东那片老旧小区的拆迁改造签约仪式,领导们在台上握手,台下坐着一排排居民。镜头扫过观众席的时候,林逸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建国。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那台修好的收音机。他没有看台上的领导,低着头,手指在收音机外壳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新闻解说员的声音很标准。“城东片区老旧小区改造今正式签约,涉及居民一千二百余户,预计明年初启动搬迁——”
林逸把电视关了。
陈浩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城南老街。”
晚上九点半的城南老街,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发出昏黄的光。王德福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
林逸把电动车停在门口。王德福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老式收音机。不是周建国那台。是另一台,外壳更旧,天线断得更彻底。
“老王。”
王德福抬起头,看到林逸,摘掉老花镜。“小伙子?这么晚——”
“周建国的收音机,您修好的那台。他今天带着去参加拆迁签约仪式了。”
王德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拧那颗螺丝。
“我知道。他下午来过。坐了两个小时,听了一出《空城计》。走的时候说,明天还来。”
“他那片要拆了。”
“嗯。拆了好。老房子没电梯,他膝盖不好,爬六楼爬了二十年。该住上有电梯的房子了。”王德福把螺丝拧紧,拿起万用表测了一下电路,“但他跟我说,新房子在城北,离我这里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他把万用表放下,看着林逸。
“他怕搬走了,收音机再坏了,没人修。”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工作台上那台修了一半的收音机偶尔传出的沙沙声。
林逸在工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您呢?这个仓库也要拆了吧。”
“开发商来过五次了。”王德福笑了一下,“我每次都说过两天就搬。过两天,再过两天,过了大半年了。他们现在也不催了,大概是知道催不动。”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深处,从一堆纸箱后面翻出一样东西。
一台收音机。外壳是深棕色的木纹,比周建国那台更大,喇叭网罩是金色的。天线完好无损,旋钮擦得发亮。
“这台是我给自己留的。二十年前跟老周那台一起进的货。他那台是第三个卖出去的,我这台是第一个留下来的。”他上电源,打开开关。
收音机里传出的不是京剧,不是新闻,不是评书。
是一段录音。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德福,我今天学会调频了。你教了我那么多次,我终于记住了。FM97.4是京剧,FM103.5是音乐,FM89.7是评书。你看,我都背下来了。”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下,然后是年轻女人的笑声。“这台收音机以后就是我的了。你不许抢。”
笑声结束。录音结束。
王德福把收音机关掉。
“我老婆。走了十二年了。这台收音机她用了八年,每天听。她走后,我不敢开。怕听见她的声音。去年才敢开。发现她把每个台的频率都存好了。FM97.4,京剧。FM103.5,音乐。FM89.7,评书。一个都没忘。”
他把收音机放回纸箱后面,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所以我不走。不是当钉子户。是这个仓库里,有她的声音。拆了,那些声音就没地方放了。”
林逸没有说话。
他在仓库里坐了很久。
系统面板弹出来,破天荒地没有发布任何任务。
只弹了一行小字。
“宿主。系统检测到王德福的‘小烦恼’。但系统不把它计入任务。因为这已经不是‘小烦恼’了。”
“这是什么?”
“系统不知道。系统的数据库里没有这种情绪的分类。”
“它叫什么?”
面板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正在检索高维文明的词汇库……检索到近似概念。高维文明有一个词,翻译成你们的语言,大概叫——‘舍不得’。”
林逸站起来。
“老王。周建国搬走之前,您教我怎么修收音机吧。”
王德福看着他。
“你学这个什么?”
“万一以后您忙不过来,我帮您修。”
王德福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从工作台下面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旧工具。螺丝刀、万用表、电烙铁、焊锡丝、各种型号的螺丝和垫圈。每一件都磨得发亮。
“这套工具跟了我二十年。你拿回去。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来一个小时。我教你。”
林逸接过铁盒子。很沉。
“学费多少?”
“你上次给老周的那包辣条,分我一包就行。”
林逸从系统背包里把今天抽到的两包辣条全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王德福看了看辣条,又看了看林逸。
“成交。”
从仓库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逸骑在电动车上,车筐里放着那个铁盒子。夜风把他T恤的袖子吹得鼓起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系统面板弹出来。
“系统已记录新技能学习任务:【收音机维修·入门】。当前进度:0%。预计首次技能解锁需要累计学习时长:20小时。”
“另外,宿主今天笑了几次?”
林逸想了想。
“没数。”
“系统数了。七次。比昨天少了四次。但——”面板上的文字顿了一下,“但今晚在仓库里,宿主没有笑,也没有说话。系统却收集到了一种很浓的情绪能量。不在频谱数据库里。”
“系统正在为这种能量建立新的分类。”
“暂定名称:安静的热闹。”
林逸把电动车拐进出租屋所在的小巷。
楼上的窗户亮着灯,陈浩还没睡。
他把铁盒子抱上楼。推开门,陈浩正坐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城东片区的手绘地图——不是江琳画的那张,是另一张,画得更潦草,标注的字迹歪歪扭扭。
“你画的?”
“嗯。今天跑单的时候,我发现江琳那张地图上漏了几条近道。她用的是实景照片,有些近道是人走出来的土路,照片拍不到。我跑得多,我知道。”陈浩把地图推过来,“你明天给她。就说你发现的。”
“为什么说是我发现的?”
陈浩挠了挠头。“她那个人,要是知道是我补充的,肯定会说谢谢。我不太会应付别人跟我说谢谢。”
林逸把地图收起来。
“行。”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台灯下面。螺丝刀的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王”字,是用电烙铁烫上去的。
系统面板上,【收音机维修·入门】的进度条从0%跳到了1%。
不是因为林逸做了什么。
是因为他决定要做。
胖娃娃抱着锦鲤,趴在进度条旁边,像是也在等它慢慢变满。
锦鲤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
很慢。
像是某种安静的鼓点。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三人准时出现在快餐店门口。
店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江琳,她二话不说推开后厨的门。
“你看吧。随便看。”
后厨大概三十平米,挤了六个人。两个炒锅师傅,一个炸锅师傅,两个配菜的,一个洗碗的。午高峰还没到,后厨还算安静,但江琳走了一圈之后,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秒表。让炒锅师傅模拟了一次出餐流程。从接单、配菜、下锅、出锅、装盒,每一步都计时。秒表跑完,她把数据记下来。然后让炸锅师傅做同样的事。然后是配菜的。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后厨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她重新画过的后厨动线图。
“现在的动线是这样。”她指了指炒锅和炸锅之间的位置,“炒锅师傅需要用到炸锅旁边的调料架。每次走过去需要五步,回来五步。一道菜平均需要去一次,午高峰一个炒锅师傅要做大约六十道菜,就是来回六百步。两个炒锅师傅,一千两百步。”
她把手机转过来,让所有人看到新的动线图。
“把调料架移到这个位置。炒锅和炸锅共享。每人只需要走两步。一千两百步变成四百步。省出来的八百步,大约能多出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能做多少单?”
店长默默算了一下。“至少十单。”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的配菜区和炒锅区之间这个通道,刚好在洗碗池的正下方。”江琳指了指头顶,“洗碗的水会溅到路过的配菜员身上。配菜员会下意识躲,一躲就慢。把这个通道往左移一米,避开洗碗池。不用改墙,只改人的行走路线就行。”
洗碗的大姐抬起头,眼睛亮了。“她说的对!我洗了三年碗,溅了三年人。每次溅到都要被骂。”
后厨里有人笑了。
气氛松下来。
江琳没有笑。她继续记录,继续画图,继续把每一个不合理的位置标红。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后厨的动线图被她重新画了一遍。不是大改,是微调。调料架的位置,通道的方向,出餐口的摆放角度。每一个调整都不超过两米,但所有的两米加起来,让整个后厨的流动方向变了。
店长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姑娘,你真的不收钱?”
“不收。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我们三个来取餐,不用等。”
店长伸出手。“成交。”
从快餐店出来,陈浩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
“你帮她省了那么多时间,就换一个‘不用等’?”
“对。”
“为什么不多要点?”
江琳骑上电动车,发动,然后才回答。
“因为‘不用等’对我们来说,是最值的东西。”
她拧下油门,驶入车流。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拧下油门跟上去。
林逸在最后面。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队友【江琳】的羁绊等级已稳定在1级。新增羁绊效果细节:‘效率引擎’不仅提升任务规划能力,还会在小队面临‘流程性困境’时,自动向江琳推送优化建议。该推送以‘直觉’形式呈现,江琳不会察觉是系统介入。”
“你在悄悄帮她?”
“系统没有帮。系统只是把江琳自己已经想到、但尚未明确意识到的优化方案,以直觉的形式提醒她。她本来就能想到。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系统帮她把时间缩短了。”
“这还不叫帮?”
面板上的胖娃娃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系统只是在做实验。实验题目:在不披露自身存在的前提下,能否通过非侵入式辅助,提升队友的任务完成效率。实验结果:可以。实验结论:系统越来越擅长‘悄悄地’做事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直接往人脑子里放《好运来》。”
“系统在成长。”
胖娃娃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包不再是心虚的笑。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宣誓一样的表情。
锦鲤的尾巴直直地竖着。
中午十二点。三人跑完早高峰最后一波单子,在一个小区门口的花坛边坐下吃盒饭。
陈浩的盒饭是红烧肉,江琳的是清炒时蔬,林逸的依然是番茄鸡蛋。
吃到一半,系统面板弹出来。
“新任务已发布。”
林逸的筷子顿了一下。
“任务名称:【保安记·职业模拟初体验】。”
“系统升到3级后解锁的‘职业模拟’功能,现发布首个体验任务。任务内容:宿主需在24小时内,以‘保安’身份完成一次完整的值班。值班期间需至少处理三起‘小区事件’。系统将为宿主提供临时职业身份和相关道具。任务时限:明此时之前。任务奖励:50点系统经验值,保安职业技能包(初级),抽奖机会两次。失败惩罚:系统将自动在宿主每次进入任何小区时,在保安亭的监控画面上叠加一层‘哈哈镜’滤镜,持续一周。”
“职业模拟功能说明:宿主可通过完成特定前置任务,解锁临时职业身份。职业身份持续期间,宿主将获得该职业的基础技能加成。首次体验任务无需前置,直接开启。”
林逸把任务内容念给陈浩和江琳听。
陈浩放下筷子。“保安?你?送外卖的当保安?”
“系统安排的。”
“它会给你发保安制服吗?”
系统面板弹出来:“已为宿主准备临时保安制服一套,存放于宿主出租屋的衣柜中。制服包含:保安帽一顶、制服上衣一件、皮带一条、对讲机模型一个(不能通话,但看起来很像真的)。另配备【保安亭钥匙·临时】一把,可开启明值班小区的保安亭。”
江琳听完林逸转述的道具清单,沉默了一秒。
“对讲机是模型?”
“是。”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用对讲机呼你,你不会收到。如果你遇到事情需要呼叫支援,你也呼不出去。”
“……对。”
“这个系统,”江琳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是真的坑。”
系统面板上,胖娃娃缩了缩脖子。
“系统温馨提示:对讲机虽是模型,但宿主可在紧急情况下,使用手机代替。系统相信宿主具备基本的应变能力。”
林逸不想理它。
下午跑单的间隙,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保安?
系统给的职业那么多,为什么第一个职业模拟是保安?
他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段话。
“因为保安是‘被忽视’的职业。人们每天进出小区,保安亭就在门口,但很少有人认真看过里面的保安。系统想收集一种特殊的情绪能量——‘被看见’。当一个被忽视的人突然被认真对待时,产生的情绪能量频谱非常独特。系统之前没有收集过这种频谱。”
“所以你又是在做实验。”
“是的。但这次——”面板上的文字顿了一下,“这次系统也想自己看一看。一个保安的一天,是什么样的。”
林逸没有回答。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任务。
不是因为奖励。
是因为系统说“想自己看一看”。
一个系统,想看一个保安的一天。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去做。
晚上七点,林逸准时出现在王德福的仓库。
铁盒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螺丝刀、万用表、电烙铁、焊锡丝,一字排开。
王德福坐在对面,面前是一台拆开的老式收音机。外壳已经取下来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电容、电阻、线圈。像是一座微型的城市,每一个元件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
“今天不教你修。今天教你看。”王德福指了指电路板,“一台收音机,不管什么牌子什么型号,核心就是四个部分。接收信号的,放大信号的,转换信号的,输出声音的。你先把这四个部分找出来。”
林逸低下头,凑近电路板。
接收信号的是天线和调谐电路。放大信号的是那些三极管和电容。转换信号的是检波二极管。输出声音的是喇叭和功放电路。
他一个一个指出来。
王德福点点头。
“眼力不错。但你漏了一样。”
他指了指电路板边缘的一个小小元件,比米粒还小,焊在两个电容之间。
“这个叫耦合电容。不是核心元件,很多修收音机的都不在意它。但信号从一级传到下一级,全靠它过渡。它要是坏了,信号就卡在这里,后面的全都白搭。”
他用镊子夹起那个小小的电容,举到台灯下。
“修收音机修了三十年,我觉得这个最小的零件,才是最要紧的。没有它,声音传不过去。再好的喇叭也响不了。”
他把电容放回原位,看着林逸。
“人也一样。做那个传声音的人。别总想做喇叭。”
林逸没有说话。
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系统面板上,【收音机维修·入门】的进度条跳到了2%。
面板底部,系统志悄悄多了一行小字。
“王德福说:要做传声音的人。系统不是人,但系统听懂了。”
胖娃娃没有发表情。
它只是安静地坐在进度条旁边,抱着锦鲤。
锦鲤的尾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是在传什么声音。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