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丁源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亡灵空间的波动惊醒的。他睁开眼，手电筒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天花板的斑驳墙皮上。亡灵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打开空间，一只骷髅战士站在空间中央，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比平时亮了一倍，骨甲上的青灰色补丁微微发光。
【骷髅战士（6号）触发自主进化】
【检测到累计战斗经验已满……进化中……】
进化。幽语戒指那个“极小概率触发召唤物自主进化”的特效，触发了。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从戴上戒指到现在，他带着这只骷髅战士打了尸王、打了忆者，累计战斗经验终于满了。丁源坐起来，盯着亡灵空间里的骷髅战士。
它的骨甲正在变化。青灰色的尸王重甲碎片像冰块一样融化，渗入骨甲内部。骨甲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从口向四肢蔓延。骨质本身也在变色——从象牙白变成青白，再变成浅灰，最后稳定在一种介于骨色和金属色之间的银灰。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猛然窜高，然后收缩，变得更加凝实，颜色从幽绿变成了深绿，像深潭里的水。
进化完成了。
【骷髅战士（6号）进化为——骸骨卫士（精英）】
【骸骨卫士】
【等级：1（精英）】
【生命值：2100/2100】（翻倍后）
【攻击力：280】（翻倍后）
【防御力：150】（翻倍后）
【技能：骨刃强化（被动）、骨甲（被动）、重甲（被动）、骸骨守护（新）】
【骸骨守护：骸骨卫士能够将自身防御力的一部分转化为护盾，附加给主人。护盾值为骸骨卫士防御力的50%，持续至被击破。冷却时间：5分钟。】
【说明：一只经历了足够多战斗的骷髅战士，在尸王重甲碎片和幽语戒指的共同作用下突破了自身极限。它不再只是你的士兵，它是你的盾。】
精英级。生命值两千一，攻击力两百八，防御力一百五——翻倍后的数值。还有那个新技能，骸骨守护，能把一半防御力转化为护盾附加给丁源。一百五防御力的一半是七十五点护盾，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丁源把骸骨卫士召唤出来。它站在房间里，比普通骷髅战士高半个头，银灰色的骨甲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眼眶里的深绿色火焰安静地燃烧。它低下头，看着丁源，下颌骨动了动。咔哒。和以前一样的声音，但丁源觉得那声音比之前沉了一点。
“进化了。”
骸骨卫士点了点头。
“恭喜。”
骸骨卫士眼眶里的火焰跳了一下。丁源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他下楼的时候，丁国梅已经在厨房里了。煤气灶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挂面。老太太的背影佝偻着，花白的头发在火光里泛着银光。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
“几时走？”
“现在。”
“吃了面再走。”
丁源在折叠桌旁坐下。挂面端上来，卧了两个鸡蛋。他低头吃面，丁国梅坐在对面看着他，和每一天早晨一样。
“今天去哪？”
“渝北。”
“远不远？”
“开车一个多小时。”
丁国梅没再问了。丁源吃完面，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池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丁国梅叫住他。
“源源。”
他停下。
“你小时候，你爸打你，你从来不哭。”她的声音很平，“后来我才晓得，你不是不哭，是躲起来一个人哭。你这个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你爸走的那年，我哭了一个月。你一滴眼泪没掉。你大姐说你心硬。我不信。你只是不会在别人面前哭。”
丁源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你心里苦，妈晓得。但你得记住，你还有昊昊，还有小糯。你不只是替你一个人活。”
丁源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街上，晨光还没透进来，火把已经熄了。骸骨卫士站在牌坊下面，银灰色的骨甲在暗蓝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桑塔纳停在牌坊外面，老张已经把那桶备用汽油加满了。
丁源拉开车门。骸骨卫士化作光芒收入亡灵空间——进化成精英后，它占据的亡灵空间容量从1变成了2。原本十五只骷髅战士的上限，现在因为这只精英单位的存在，实际能召唤的数量变成了十四只。值。
引擎发动。桑塔纳驶出老街。
渝北在渝城的北面，过了嘉陵江再往北，机场方向。末之前，渝北是渝城的新城区，高楼没那么多，但路宽，绿化好，别墅区和高档住宅多。末之后，那里的丧尸密度应该比主城区低——但那是头目级丧尸盘踞之前。现在，按照白的说法，渝北有一只四十二级的速度型头目，在领主气息的笼罩下正在快速升级。
车过嘉陵江大桥。桥头的黑制服们还在站岗，弩炮的弩箭换了一批新的，钢筋打磨得更尖了。拒马后面多了一堆燃烧瓶——啤酒瓶里灌了汽油，瓶口塞着布条。渝城安全区在准备打丧尸。看见桑塔纳过来，黑制服认出是昨天的车，没拦，直接推开拒马让行了。
过了桥，向北。路上的丧尸渐渐多了起来。不是游荡的单只，是三五成群的小股丧尸。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市中心，解放碑。领主的气息在召唤它们。丁源没有停车清理，桑塔纳从丧尸群中穿过，车顶的骷髅战士跳下去劈翻挡路的，跳回来，继续前进。
一个多小时后，渝北到了。
渝北的中心是两路，一个老城区和新城区混杂的地方。街道比南坪宽，房子比南坪新，但末不管新旧。丁源把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
十字路口中央，横着几辆撞毁的车，车身上的血迹已经透了。路两旁的店铺全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地面上有拖曳的血痕，又宽又长，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拖着走。血痕从十字路口一直延伸到一条岔路深处，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轨迹。
丁源打开亡灵空间。骸骨卫士第一个出来，银灰色的骨甲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然后是十三只骷髅战士，八只骷髅法师。二十二只召唤物在他身后排开。亡灵共鸣触发，全属性加成超过百分之四十。骸骨卫士站在丁源左边，比其他骷髅战士高半个头，深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安静地燃烧。它抬起右手，骨刀横在前。不是进攻姿态，是守护。
丁源沿着血痕走进岔路。岔路通向一片别墅区。独栋别墅，两层或三层，带院子，铁艺围栏。末之前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现在，别墅的围栏倒了，院门歪斜，墙壁上溅满了黑色的血。血痕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前消失了。
这栋别墅和其他的不一样。门窗完好，玻璃没碎，墙壁上没有血迹。院子里的草坪修剪过——不是末前的修剪，草坪上残留着整齐的割痕，草茬是新鲜的。有人在打理这栋别墅。不是人，是丧尸。
丁源推开院门。骸骨卫士走在他前面，银灰色的骨甲挡在他和别墅大门之间。骷髅战士们从两侧包抄，骷髅法师们占据了院墙和屋顶的制高点。他走到别墅门前，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
门厅很大，挑高到二楼，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没有亮。大理石地面上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地毯上绣着复杂的几何花纹。墙上挂着油画——不是印刷品，是真的油画，画框是金色的。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东西。
人形，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皮鞋擦得很亮。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大理石那种冷灰，是细腻的、近乎瓷器质感的灰白。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算英俊——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条清晰。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竖直，像蛇。它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杯子里是红色的液体，不是酒。
【发现头目级丧尸·掠行者】
【等级：44】
【特性：速度型变异，拥有极高的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能够在短距离内进行类似瞬移的快速移动。智慧型丧尸，保留部分生前记忆和行为模式。】
【技能：掠行、多重斩击、速度领域、残影】
【警告：掠行者是极度危险的速度型头目。在它的速度领域内，你的眼睛跟不上它的动作。不要试图和它比快。】
四十四级。比白说的四十二级高了两级——它果然在升级。
掠行者转过头，暗红色的蛇瞳落在丁源身上。它没有像其他头目那样立刻攻击，而是举起高脚杯，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色液体。
“死灵法师。”它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润，像受过良好教育的中年商人，“请坐。”
丁源没有坐。
掠行者放下高脚杯，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末之前，我住在这里。做进出口贸易，主要做红酒。这栋别墅，这瓶酒——”它指了指高脚杯，“都是我生前的。末那天，我正在开一瓶九八年的拉菲。刚醒好，还没喝，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它的暗红色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遗憾的情绪。
“变成丧尸之后，我保留了记忆。记得我的公司，记得我的酒，记得我前妻住在隔壁那栋别墅里。她变成丧尸了，我把她了。”掠行者的语气很平静，“不是恨她，是她变成的那种丧尸太难看，配不上她。”
丁源的后背微微发紧。智慧型丧尸。和观音桥的死灵法师一样，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理智。但死灵法师是觉醒失败，卡在人跟丧尸之间，它的保留是被动的。掠行者不一样——它的暗红色蛇瞳里没有困惑，没有挣扎。它接受了自己是丧尸这个事实，并且享受。
“领主在召唤。”掠行者说，“我感觉到了。它在解放碑下面，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渝城所有的丧尸都往它那里吸。我也被吸了。但我不想去。我不喜欢被人召唤，生前不喜欢，死后更不喜欢。所以我留在这里，喝我的酒，等它来找我。”
它看着丁源。
“你身上有领主同源的气息。死灵精华？头目级的。你是来我，拿我的死灵精华，好去领主？”
丁源握紧死灵骨杖。“是。”
掠行者笑了。灰白色的嘴唇裂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好。爽快。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领主苏醒之前，渝城所有头目都会向它靠拢。我不去，它会派别的头目来。你了赤屠，了尸王，了忆者。渝城还剩下几只头目，你知道的有我，有巴南那只毒系的。但还有一只你不知道。”
丁源的心一沉。“在哪？”
“就在你来的路上。”掠行者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在客厅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它已经闻到你的气味了。”
丁源猛地转身。
别墅外面的街道上，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走来。高约两米五，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像被活活剥了皮又长出了一层薄膜。它的脑袋很小，和庞大的身躯不成比例，但嘴巴极大，几乎裂到耳。嘴里塞满了参差不齐的尖牙。它的双手垂到膝盖以下，每只手上只有三手指，但每一手指都是一把骨质的镰刀——五手指，五把镰刀。
【发现头目级丧尸·撕裂者】
【等级：41】
【特性：力量与速度复合型变异，拥有极高的攻击力和不慢的移动速度。双手镰刀可同时进行多次攻击。】
【技能：五连斩、跳跃重击、血腥狂乱】
【警告：撕裂者是从领主气息中诞生的新型头目。它没有领地，没有巢，只遵从领主的召唤。它是领主的猎犬。】
四十一级。复合型头目。领主派来的。
掠行者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我不喜欢被人召唤，但我更不喜欢被人当猎物。它是来我的，也是来你的。”它转过头，暗红色的蛇瞳看着丁源，“不如我们联手。了它，然后你我。”
丁源看着它。一只四十四级的速度型头目，要和他联手一只四十一级的复合型头目。然后再和他生死相搏。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掠行者说，“你只需要知道，它不死，你我都活不了。它死了，你至少有机会我。”
撕裂者已经走到了别墅院门口。铁艺围栏被它一脚踢飞，铁条弯曲着砸在草坪上。它的五把镰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暗红色的肌肉纤维随着呼吸蠕动。它没有看掠行者，而是直接盯住了丁源。白色的眼睛里，瞳孔只有针尖大的一点。
领主的气息在它身上很浓。它循着丁源口袋里尸王死灵精华的气息来的。和领主同源的死灵精华，在领主沉睡时，像黑暗中的一盏灯，把领主的猎犬引来了。
掠行者动了。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不是跑，是掠行——短距离瞬移。下一瞬，它出现在撕裂者身后，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弹出五骨质的尖刺，刺向撕裂者的后颈。撕裂者的反应比看起来快得多。它的右手反撩，三把镰刀同时斩向身后的掠行者。掠行者再次消失，出现在撕裂者侧面，尖刺刺入撕裂者的肋骨缝隙。黑色的血喷出来。撕裂者发出一声怒吼，左手的两把镰刀横扫，掠行者后退，但西装袖口被镰刀削掉了一片，露出灰白色的手腕。
速度型对复合型。掠行者的速度碾压撕裂者，但撕裂者的防御和生命值远高于掠行者。那一下尖刺刺入肋骨，对撕裂者来说和被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丁源没有观战。骸骨卫士带头冲进院子，十三只骷髅战士呈扇形包围撕裂者。骷髅法师们占据了别墅屋顶和院墙，暗影箭和寒冰箭交替发射。骨牢从撕裂者脚下升起，十几骨刺破土而出，困住了它的双腿。撕裂者低头看了一眼骨牢，右手的镰刀随意一挥——骨刺断了三。骨牢Lv2在四十一级头目面前，连两秒都撑不到。但两秒够了。骸骨卫士的骨刀劈在撕裂者的小腿上，银灰色的刀身砍进去三四厘米。骷髅战士们的骨刀和镰刀从四面八方劈来，在撕裂者暗红色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伤口。黑色的血从十几道伤口里涌出来，染黑了它脚下的草坪。
撕裂者吃痛，双臂横扫，五把镰刀同时斩出。三只骷髅战士被击飞，骨甲上出现了深深的斩痕。其中一只的左臂被齐肘斩断，骨刀连同半截小臂飞出去，在草坪上。但骸骨卫士挡住了正面的一刀，银灰色的骨甲上只留下一道浅痕。防御力一百五，翻倍后三百，加上重甲特效，撕裂者的镰刀砍不动它。
骷髅法师的攻击到了。五支寒冰箭同时命中撕裂者的口，冰霜在暗红色的肌肉上蔓延，它的动作明显迟滞了。速度型打速度差，一旦慢下来，掠行者的优势就无限放大。
掠行者再次出现在撕裂者背后。这次它的右手五指全部弹出骨刺，五尖刺并拢，形成一把粗大的骨锥。它把骨锥刺入撕裂者后颈的伤口——那是它第一次攻击时留下的。骨锥沿着伤口刺进去，穿透肌肉，穿透脊椎。撕裂者的身体僵住了。它的五把镰刀举在半空，白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然后它轰然倒地。
【击撕裂者（Lv41头目），经验值+78000】
【当前等级：22，经验值：167930/100000】
【等级提升至23级】
【等级提升至24级】
【当前等级：24，经验值：67930/120000】
连升两级。从二十二级跳到二十四季。撕裂者的尸体趴在草坪上，后颈的骨锥还在里面，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淹没了草坪。
掠行者拔出骨锥，五指恢复成正常长度。它在撕裂者的尸体上擦了擦手，然后整了整被削掉袖口的西装。
“现在，到我们了。”
丁源看着它。掠行者的暗红色蛇瞳里没有疲惫——刚才的战斗，它几乎没消耗。撕裂者从头到尾没有碰到它一下。速度型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你打不到它，它却能打到你。
骸骨卫士回到丁源身边，银灰色的骨甲上只有一道浅痕。骷髅战士们重新列阵，骷髅法师们从屋顶跳下来，在丁源身后排成一排。亡灵共鸣还在，全属性加成超过百分之四十。
掠行者歪了歪头。“你的骷髅不错。那只银灰色的，精英级？我在末里活了这么多天，没见过召唤物能进化。你是第一个。”
“你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穿西装的丧尸。”
掠行者笑了。灰白色的嘴唇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
“生前养成的习惯，死后改不掉。我每天早上起来——不对，我不用睡觉。每天天亮的时候，我会换一套净的西装，坐在沙发上，倒一杯酒。酒是过期的，但仪式感不过期。”
它举起右手，五指再次弹出骨刺。五骨刺，比刚才更长，更尖，骨刺边缘泛着极淡的黑色光芒。
“来吧。让我看看，一个能召唤精英骷髅的死灵法师，还有什么底牌。”
丁源没有废话。骨牢。掠行者脚下的地面裂开，骨刺破土而出。但掠行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骨牢困了个空。下一瞬，它出现在丁源右侧，五骨刺刺向他的脖颈。
骸骨卫士的骨刀横在丁源脖子前面。骨刺刺在骨刀上，火星四溅。骸骨卫士被震退了一步，但挡住了。
【骸骨守护触发】
【护盾值+75】
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膜覆盖在丁源身上。七十五点护盾，不多，但骸骨卫士的防御力会随着升级提升，护盾值也会跟着涨。
掠行者一击不中，再次消失。它的身影在骷髅军团中间闪烁——左，右，后，前。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骨刺的刺击，每一次刺击都有一只骷髅战士被击退。骨甲上出现一个深深的窟窿，但骷髅战士们没有倒下。骨甲的防御力加上亡灵共鸣的加成，让它们扛住了掠行者的攻击。而骷髅法师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时机。
掠行者的掠行不是真正的瞬移。丁源看出来了。它在短距离内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快到肉眼跟不上。但移动就有轨迹，有轨迹就能预判。他的眼睛跟不上，但他的召唤物能。亡灵共鸣把二十二只召唤物的感知连成一片，形成一张覆盖整个院子的感知网。掠行者每次移动，感知网里都会出现一道极细的波动。
骷髅法师们的寒冰箭预判了掠行者的落点。五支寒冰箭同时射向一个空无一物的位置。掠行者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那里。冰霜在它身上蔓延，速度骤降。骸骨卫士的骨刀到了，劈在掠行者的肩膀上，银灰色的刀身砍进去三四厘米，黑色的血涌出来，染脏了深灰色西装。
掠行者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暗红色的蛇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
“你能预判我的掠行。”
丁源没有回答。他不是预判，是感知。亡灵共鸣的另一个用途——不是加成属性，是共享感知。二十二只召唤物分布在场地上，每一只都相当于他的一个感知节点。掠行者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同时躲过二十二个节点的交叉感知。
掠行者再次消失。但这次它的目标不是骷髅战士，是丁源。它出现在丁源正面，五骨刺并拢成骨锥，刺向他的心脏。骸骨卫士来不及回防。骷髅战士们来不及拦截。丁源没有躲，抬起右手，死灵骨杖横在前。骨锥刺在骨杖上。杖身的脊椎骨纹路亮起暗紫色的光，一股反震力把骨锥弹开。死灵骨杖，蓝色武器，耐久度从满值掉了一截。但它挡住了。
骨牢。如此近的距离，掠行者躲不开。骨刺从它脚下破土而出，把它困在直径不到两米的环形牢笼里。掠行者的身体被骨刺卡住，速度优势发挥不出来。骷髅军团的攻击到了。骨刀、镰刀、暗影箭、火球、寒冰箭，所有攻击同时倾泻在骨牢里。
掠行者的暗红色蛇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它双手的骨刺疯狂劈砍骨牢，骨刺碎裂声接连响起。但骨牢Lv2的耐久度比之前强了百分之三十，撑过了第一轮攻击。等骨牢碎裂的时候，掠行者的西装已经变成了布条，灰白色的皮肤上全是刀伤和烧伤。它单膝跪地，暗红色的蛇瞳盯着丁源。
“你……没有用全力。”
丁源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也没有。”
掠行者愣了一下。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五指骨刺的部，有一圈极细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手腕。它在蓄力。从战斗开始就在蓄力，准备在最后时刻发动致命一击。但骨牢打断了它的蓄力。
“被你看出来了。”掠行者扯了扯嘴角，灰白色的嘴唇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这一招叫‘掠’，需要蓄力十秒。蓄满之后，我能在一瞬间进行七次掠行，每次掠行附带一次穿刺攻击。同级之内，没有谁能扛得住。”
它抬起头，暗红色的蛇瞳看着丁源。
“但你没给我蓄满的机会。”
丁源站起来。“你是丧尸。我是人。你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理智，但你不是人。你你前妻的时候，说她变成的那种丧尸太难看，配不上她。你觉得你配得上她吗？”
掠行者沉默了很久。草坪上，撕裂者的尸体还在流着黑血。别墅里，那杯九八年的拉菲还搁在茶几上，杯中的红色液体微微荡漾。
“配不上。”它说。
暗红色的蛇瞳缓缓闭上。
“动手吧。”
丁源抬起死灵骨杖。骸骨卫士的骨刀落下。
【击掠行者（Lv44头目），经验值+92000】
【当前等级：24，经验值：159930/120000】
【等级提升至25级】
【等级提升至26级】
【当前等级：26，经验值：39930/140000】
连升两级。加上撕裂者的两级，今天连升四级。从二十二级到二十六级。
掠行者的尸体倒在地上，深灰色的西装破成布条，灰白色的皮肤上全是伤口。它的右手还保持着骨刺弹出的姿势，但骨刺边缘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去了。它的身体开始消散——和忆者一样，化作光点。浅灰色的光点，和它的西装同色。光点散尽之后，地面上留下三样东西。
一颗暗红色的晶核，拇指大小，里面有一团快速游动的暗影。
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一道极细的、不断移动的光痕。
一双靴子。皮质，深灰色，靴筒两侧各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掠行者弹出来的骨刺。
【获得：掠行者核心（蓝色品质）】
【说明：速度型头目丧尸的核心，蕴含掠行能力碎片。可用于技能领悟或装备制作。】
【获得：掠行戒指（蓝色品质）】
【部位：手指】
【特效：敏捷+20，移动速度+15%】
【特效：掠行——消耗灵力，进行一次短距离快速移动。最大距离10米，冷却时间60秒。灵力消耗随距离增加。】
【说明：掠行者生前的婚戒。他离婚后一直戴着，死后也没有摘下。戒指里残留着他的执念——他想比所有人都快，快过时间，快过死亡。】
【获得：掠行之靴（蓝色品质）】
【部位：脚部】
【特效：移动速度+10%，跳跃高度+20%】
【特效：无声——移动时脚步声降低80%】
【说明：掠行者的皮鞋。末之后，他每天都会擦它。鞋面能照出人影。】
三件蓝色装备。一颗核心，一枚戒指，一双靴子。掠行戒指，加敏捷二十，移动速度百分之十五，还带一个掠行技能——十米短距离快速移动，六十秒冷却。等于给了他一个弱化版的掠行者能力。掠行之靴，移动速度加百分之十，跳跃高度加百分之二十，移动时脚步声降低百分之八十。
丁源把靴子换上。旧鞋脱下来，脚趾从鞋头露出来的位置磨出了一个洞。掠行之靴套上去，皮质柔软，大小刚好。一股轻微的轻灵感从脚底蔓延到双腿，像踩在弹性极好的弹簧上。然后把掠行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五枚戒指了——左手灵语，右手幽语、记忆、掠行，小指上还戴着记忆戒指。加上脖子上的清醒项链，手腕上的咒痕护腕和清醒手链。九件装备。末第七天，他从一个穿着破工装的质检员，变成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死灵法师。
撕裂者的尸体没有消散。它不是智慧型头目，是从领主气息中诞生的猎犬，没有记忆，没有执念，只有戮本能。它的尸体趴在草坪上，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已经失去了光泽。丁源蹲下来，用骨刀剖开它的口。肌肉很硬，骨刀切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在心脏位置找到了一颗暗红色的晶核。
【获得：撕裂者核心（蓝色品质）】
【说明：复合型头目丧尸的核心，蕴含多重斩击能力碎片。可用于技能领悟或装备制作。】
只有一颗核心，没有装备。不是每只头目都会掉装备。丁源把核心收起来，站起来，走进别墅。
掠行者的茶几上，那杯拉菲还搁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已经沉淀了，酒液和血分层，上面是暗红，下面是黑红。沙发上搭着一件净的西装外套，深灰色，和掠行者身上那件同款。衣架上还挂着两件，一件藏青，一件炭黑。掠行者每天换一套西装，末之后也没有间断。它说，酒是过期的，但仪式感不过期。
丁源把茶几上的高脚杯端起来，放在窗台上。阳光穿过杯中的液体，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影。
他走出别墅。
桑塔纳还停在十字路口。车顶上的骷髅战士跳下来，拉开车门。丁源坐进驾驶座，把今天的收获一件一件放在副驾驶座上。掠行者核心，撕裂者核心，两枚蓝色品质的晶核。掠行戒指已经戴在手上了，掠行之靴穿在脚上。
他发动汽车。桑塔纳驶出渝北。
回南坪的路上，丁源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脖子上掠行者骨刺擦出的血痕已经结痂了。脸瘦了。末之前他的脸是圆的，现在颧骨突出来，下颌线条变得清晰。眼睛没变，还是不大，单眼皮，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末第一天，他在冷库里觉醒的时候，眼睛里是恐惧和不知所措。现在，恐惧还在，但被压到了很深的地方。浮在上面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车过嘉陵江大桥。桥头的黑制服们看见桑塔纳回来，照例推开拒马。弩炮旁边多了一堆新的弩箭——不是钢筋打磨的，是真正的弩箭，铝合金箭杆，淬过火的箭头。渝城安全区的军备在升级。领主苏醒前，所有人都在拼命准备。
丁源回到老街的时候，天色尚早。牌坊下面，老张正带着陈明、小李往路障上绑铁丝网。铁丝网是从附近工地上拆的，锈迹斑斑，但足够扎手。赵刚在冷藏车旁边擦车，车头擦得锃亮。小周和林小雨在整理物资，今天的收获不多——几条香烟，几瓶酒，几箱过期的饼。吴老太在138号门口择菜，不知从哪里挖来的野菜，在水桶里涮着。何秋萍坐在石阶上，豆豆在她膝盖上玩一只褪色的毛绒兔子。
丁国梅坐在老位置上，膝盖上放着那本旧相册。她看见丁源下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脚上——旧鞋换成了深灰色的皮靴。移到他手上——多了一枚暗红色的戒指。
“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有？”
“没有。”
丁国梅合上相册，站起来，走进厨房。煤气灶点火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一碗面。挂面，卧了两个鸡蛋，和早上一样。丁源低头吃面。丁国梅坐在对面看着他，和早上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妈。”
“嗯。”
“我今天了两个头目。一个四十一级，一个四十四级。升级了，二十六了。”
丁国梅的手顿了一下。“疼不疼？”
丁源抬起头。老太太的眼睛看着他脖子上那道结痂的血痕。
“不疼。”
丁国梅没说话，把水杯推到他面前。丁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一点漂白粉的味道。
“领主还有四天。”他说。
“四天就四天。”丁国梅的声音很平，“你得了就，不了就回来。妈在这儿等你。”
丁源低下头，继续吃面。
晚上，丁源坐在房间里。死灵骨杖靠在床头，手电筒的光照着斑驳的天花板。他把今天的收获摆在面前。掠行者核心，撕裂者核心，两枚蓝色晶核。他拿起掠行者核心，暗红色的晶核里，那团快速游动的暗影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是否使用掠行者核心？使用后将随机领悟一项速度系技能。若技能与职业不兼容，可能产生变异。】
“使用。”
暗红色晶核在他掌心里融化。一股尖锐的、快速窜动的能量从掌心涌入，沿着血管冲向四肢。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第一次出笼。
【技能领悟中……】
【检测到职业：死灵法师】
【技能与职业部分兼容……产生变异】
【习得新技能：死亡脉冲（Lv1）】
【死亡脉冲：释放一道死亡能量波动，对周围10米内的所有敌人造成少量伤害，并降低其移动速度20%，持续8秒。被减速的敌人若在持续时间内被击，有几率掉落额外的经验值或晶核碎片。灵力消耗：50点，冷却时间：90秒。】
【说明：掠行者的速度和死灵法师的死亡能量结合在一起，产生了一个不属于两系的变异技能。它不是用来敌的，是用来收割的。】
收割技能。十米范围，少量伤害，百分之二十减速，持续八秒。被减速的敌人被击后，有几率掉落额外经验值或晶核碎片。这个技能不是用来打头目的，是用来清理丧尸群的。减速，怪，额外掉落。等于一个经验加成光环。
丁源把撕裂者核心也拿起来。
【是否使用撕裂者核心？】
“使用。”
暗红色的晶核融化，一股暴烈、粗粝的能量涌入体内。和掠行者核心的尖锐快速完全不同，这股能量像钝刀割肉，又疼又慢。
【技能领悟中……】
【技能与职业兼容度：低】
【产生变异】
【习得新技能：骨刃强化（被动）】
【骨刃强化：所有骷髅战士的骨刀获得额外效果——每次攻击有10%几率触发一次额外的劈砍，伤害为普通攻击的50%。骸骨卫士触发几率提升至15%。】
【说明：撕裂者的多重斩击能力被你的骷髅军团吸收了。它们不会五连斩，但它们每一刀都有可能变成两刀。】
被动技能。骨刃强化，骷髅战士百分之十几率触发额外一刀，骸骨卫士百分之十五。双倍属性的基础上再加触发几率，骷髅军团的输出又上了一层。
丁源关掉面板。窗外的老街上，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骸骨卫士站在牌坊下面，银灰色的骨甲反射着火把的光。它的骸骨守护护盾今天替他挡了掠行者的一刺，七十五点护盾，被一刺就破了，但如果没有那层护盾，那一刺会刺穿他的肩膀。
他打开亡灵空间，把剩下的晶核碎片全部使用——今天在渝北，骷髅军团清理路上的丧尸时捡了一些，加起来一百多颗。
【使用晶核碎片×156，经验值+3120】
【当前经验值：43050/140000】
经验条慢慢往前爬。距离二十七级还差十万经验。领主还有四天。四天，他需要升到三十级以上。渝北的两只头目给了他近二十万经验，连升四级。巴南那只毒系头目，四十五级左右，完应该能升到二十七八级。然后，解放碑。
丁源躺下。手电筒的光照着天花板。他闭上眼。掠行者的暗红色蛇瞳在黑暗中浮现，还有它最后那句话——“配不上。”它说它配不上它的前妻。它把她了，因为她变成的那种丧尸太难看，配不上她。丁源想起掠行者茶几上那杯拉菲，窗台上投下的暗红色光影。一只保留了生前记忆的丧尸，每天换净的西装，喝过期的红酒，等一个能死自己的人。
他睁开眼。右手小指上，记忆戒指微微发凉。透明宝石里的虹彩缓缓流转，像一颗凝固的眼泪。他没有使用它。今天不。
老街上，骸骨卫士的骨甲在火把光芒中泛着银灰色的光。它站在牌坊下面，和每一天晚上一样。深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安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