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末日：我的骷髅小弟能翻倍》是“Dylen”的又一力作，本书以丁源丁昊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科幻末世故事。目前已更新218656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末日：我的骷髅小弟能翻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桑塔纳驶入老街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丁源把车停在牌坊下面。老街上点着火把，和昨晚一样，浸了柴油的布条缠在木棍上，在石板路的缝隙里，把整条街照得影影绰绰。他的骷髅战士还站在牌坊两边站岗，骨甲在火光中泛着暖黄色的光泽。
方琳从副驾驶下来，看着这两只骷髅战士。它们和白天一样，一动不动，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她伸出手，在一只骷髅战士的骨甲上敲了一下——邦的一声，像敲在燥的骨头上。
骷髅战士低头看了她一眼。下颌骨动了动，咔哒。然后抬起头，继续站岗。
“……它刚才是不是嫌我烦？”
丁源没回答这个问题。
138号一楼，折叠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吴老太的手艺，一大锅杂烩粥，里面放了火腿肠、罐头午餐肉和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木耳。几个碗，几双筷子，一碟榨菜。丁国梅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动筷子，在等他。
看见丁源进来，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跟在丁源身后的方琳——年轻女人，红色运动服，短发，五官精致。丁国梅的目光在方琳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丁源脸上。
“这是？”
“安全区的。副队长。方琳。”
“阿姨好。”方琳微微鞠了一躬，态度比白天对孟磊还恭敬几分。
丁国梅点了点头，没多问。她站起来，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桌上。“吃饭。”
方琳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吴老太的杂烩粥味道一般，火腿肠煮得太烂，午餐肉咸得齁嗓子。但方琳喝得很认真，把碗底都刮净了。末里，没有人会浪费食物。
吃完饭，丁秀兰收碗。丁国梅拉着丁秀英上楼去了，临走前往方琳身上多看了两眼，什么都没说。老张叼着烟，把折叠桌擦净，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和陈明、小李、王建国打起了斗地主。赵刚坐在旁边看，偶尔指点两句。小周和林小雨在角落里整理白天搜回来的物资，把罐头按种类分堆，矿泉水按保质期排列。吴老夫妇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老头在给老太太捶背。那对母子——年轻母亲叫何秋萍，儿子叫豆豆，四岁——窝在地下室入口旁边，豆豆睡着了，何秋萍轻轻拍着他的背。
方琳看着这一切，眼神有些恍惚。
“安全区不是这样的。”她忽然说。
丁源靠在椅背上，等她继续说。
“安全区三千多人，分三六九等。觉醒者住最好的楼，吃最好的东西。普通人有关系的，能在食堂多打半勺饭。没关系的，每天一碗稀粥，饿不死就行。孟队是个好人，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三十二个觉醒者，各有各的心思。”
丁源没有评价。他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收获，一件一件放在桌上。尸王的死灵精华，蓝色品质，比赤屠那颗大了一圈，黑得像凝固的深渊。尸王核心，拳头大的青灰色晶核，表面粗糙如矿石。尸王重甲碎片，五片巴掌大的青灰色厚皮，边缘微微卷曲，质地坚硬如铁。三颗力量晶核，蓝色品质。
方琳的眼睛瞪大了。蓝色品质的死灵精华，她没见过。蓝色品质的尸王核心，她也没见过。五片尸王重甲碎片，三颗力量晶核，全部蓝色。安全区三十二个觉醒者，绿色装备加起来不超过十件。蓝色装备只有孟磊的战斧和她的法杖——两件。丁源去了一趟万象城，带回来一堆蓝色。
“这些……都是尸王掉的？”
“巢里捡的。”
方琳不说话了。
丁源把东西收起来，只留下尸王的死灵精华在手里把玩。黑色的珠子在指间转动，冰凉光滑。他在想一件事——用，还是不用。用它转职，现在就能成为亡灵主宰。等级上限突破，灵力上限暴涨，解锁精英召唤物。但白的警告言犹在耳：赤屠的死灵精华不够纯粹，用它转职会转出弱化版。尸王的虽然是蓝色品质，比赤屠强，但终究不是领主级。八十分和一百分的差距，平时看不出来。等到一百级以后，那二十分的差距会变成一道天堑。
他把死灵精华收回口袋。再等等。
“我今晚回安全区。”方琳站起来，“孟队等着我的报告。”
丁源让一只骷髅战士送她。方琳跟着骷髅战士走出138号，走出牌坊。她的背影在火把的光芒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老街尽头的黑暗里。骷髅战士站在牌坊下面，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过身，继续站岗。
夜深了。老街上火把烧了大半，火光渐弱。打牌的散了，整理物资的也收了工。众人各自回屋，138号和139号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丁源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死灵骨杖横放在膝盖上。
他打开属性面板。
【丁源】
【等级：22，经验值：13250/100000】
【职业：死灵学徒（可转职）】
【生命值：680/680】
【灵力值：820/820】
【精神：87】
【可分配属性点：20】
【技能：召唤骷髅战士Lv3、召唤骷髅法师Lv3、骨甲Lv1、亡灵共鸣Lv2、亡灵意志Lv1、骨牢Lv2】
【天赋：亡灵军团（召唤物全属性翻倍）】
【装备：死灵骨杖（蓝色）、幽语戒指（蓝色）、灵语戒指（绿色）、咒痕护腕（蓝色）】
二十点属性点，十点技能点。今天连升三级攒下来的。他想了片刻，在精神上加了十五点，精神从八十七跳到一百零二。灵力上限从八百二涨到九百四。剩下五点加在体质上，生命值从六百八涨到七百三。然后打开技能面板。十点技能点。骷髅战士Lv3升Lv4需要八点。骷髅法师Lv3升Lv4也需要八点。骨牢刚升Lv2，再升需要五点。亡灵共鸣Lv2升Lv3需要八点。他的目光在几个技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亡灵共鸣上。召唤物数量超过三只时触发，基础加成百分之八，每多一只加百分之一点五，上限百分之二十五。每分钟自动恢复百分之二最大生命值。这是他军团战的核心技能，加成越高，召唤物越强。但现在升一级要八点，他还差三点。
丁源关掉面板。
夜风吹过老街。火把的光芒摇曳，把石板路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骷髅战士在街上巡逻，骨甲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钟摆，像心跳。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末之后他很少真正睡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战斗的画面。尸王的咆哮，骨牢碎裂的声音，骷髅战士被捏碎骨头的咔嚓声。那只被尸王捏碎的骷髅战士，跟了他好几天了。从物流园到南坪老街，从镰刀者到赤屠，它一直都在。今天下午，被尸王一把捏碎了。
召唤物没有记忆。死了就是死了，重新召唤出来的骷髅战士是新的个体，没有前身的任何痕迹。但丁源记得。记得那只骷髅战士第一次从魔法阵里爬出来的样子，记得它在镰刀者的镰刀下用一条腿跳过来挡在他面前的样子，记得它生命值只剩三点时还在往前冲的样子。
他睁开眼。有一只骷髅战士正从牌坊方向走过来。它走到丁源面前，停下，下颌骨动了动。不是站岗的那两只，是从亡灵空间里出来的一只。这只骷髅战士的骨甲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尸王那一战留下的，还没来得及修复。裂痕从左肩斜劈到右侧肋骨，把骨甲分成了两半。
丁源伸出手，摸了摸那道裂痕。骨头冰凉，粗糙，像风化的岩石。骷髅战士一动不动，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
“疼不疼？”
骷髅战士的下颌骨动了动。咔哒。
“我也不知道你是疼还是不疼。”丁源收回手。骷髅战士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街上，继续巡逻。丁源看着它的背影，看着那道几乎把它劈成两半的裂痕。
他从口袋里掏出尸王重甲碎片。五片青灰色的厚皮，巴掌大，边缘微微卷曲。每一片都坚硬如铁，却又轻薄如布。
【尸王重甲碎片：材料，可用于强化召唤物的防御能力。使用方法：镶嵌于召唤物骨甲表面。】
丁源把那只骷髅战士叫回来。骷髅战士站在他面前，丁源拿起一片重甲碎片，按在它骨甲的裂痕上。碎片触碰到骨甲的瞬间，边缘延伸出极细的骨丝，像缝线一样把碎片和骨甲缝合在一起。十几秒后，碎片完全嵌入了骨甲，裂痕被覆盖，青灰色和象牙白融为一体。
【骷髅战士（6号）防御力+15，获得特效：重甲——受到物理伤害时，有10%概率减免30%伤害。】
丁源把剩下的四片重甲碎片一一镶嵌在其他四只骷髅战士的骨甲上。每一片都化作骨甲的一部分，每一只骷髅战士的防御力都提升了十几点，获得了同样的重甲特效。五只骷髅战士站在他面前，骨甲上各有一块青灰色的补丁，像旧衣服上的新补丁。不美观，但结实。
“去吧。”
骷髅战士们散开，继续巡逻。
丁源站起来，走向老井。井口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被炸飞后没有再盖上，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只凝视天空的眼睛。他在井沿上敲了三下。过了一会儿，一缕黑雾从井口涌出，凝聚成白的身影。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裙——不对，是同一身，只是裙摆上的井泥不见了，净净。
白歪着头看他。
“万象城的尸王死了。”她说。
“你感觉到了？”
“它的死亡之气很浓。你它的时候，我在井里都闻到了。”她抽了抽鼻子，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猫，“蓝色的死灵精华，不错。比赤屠那颗强。你要用它转职吗？”
“还在考虑。”
白没有追问。她坐在井沿上，赤着的双脚悬在井口上方晃来晃去。月光照在她的白裙上，裙摆微微发光。
“沙坪坝那只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精神系那只？”
“嗯。”
白歪着头想了想：“那只比尸王麻烦。尸王只是皮糙肉厚力气大，精神系丧尸能影响你的意识。你现在精神一百出头，抵抗精神攻击勉强够用。但如果它全力攻击你，你可能会陷入幻觉。”
“有什么办法？”
“两个。”白竖起两手指，“第一，升级。精神越高，抗性越强。第二，找一件能抵御精神攻击的装备。精神系的装备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哪里有？”
白笑了：“你了精神系丧尸，它身上不就有了？”
丁源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白在身后叫住他。
“丁源。”
他停下。
“那只精神系丧尸，生前是个心理医生。”白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过来，“它觉醒失败后，保留了读取记忆的能力。如果它读了你，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你做好准备。”
丁源没有回头，走回了138号。
第二天早上，方琳又来了。
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的淡妆洗掉了，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比化妆时年轻了几岁。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沉甸甸的。
“孟队让我送来的。”她把布袋放在折叠桌上。丁源打开布袋。里面是晶核碎片，白色品质，几十颗，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多颗。每颗加少量经验值，两百多颗加起来，大约四千多经验值。除了晶核碎片，还有两样东西。一颗拇指大的红色晶核，绿色品质。一银色的项链，链坠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宝石，也是绿色品质。
【火系晶核（绿色）：使用后可获得火系能量，或用于装备制作。】
【清醒项链（绿色）】
【部位：颈部】
【特效：精神+5，轻微提升对精神系攻击的抗性】
【说明：一条普通的银项链，宝石中注入了微弱的清醒术。戴上它，能让你在噩梦中保持一线清明。】
丁源拿起清醒项链。银链子很细，链坠的透明宝石在晨光中折射出淡淡的虹彩。精神加五，轻微提升精神抗性。白昨晚刚说过需要精神系装备，今天孟磊就送来了一条。
“孟队说，这是安全区的存货。之前从一个觉醒者身上找到的，那个人没扛过第一波丧尸。”方琳说，“他说你用得上。”
丁源把项链戴上。银链子贴着皮肤，冰凉。链坠垂在锁骨之间，透明宝石里的虹彩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清凉气息从链坠渗入口，沿着血管向上，在后脑勺的位置停住，像一层薄薄的纱。精神从一百零二涨到一百零七。
“替我谢谢孟队。”
“你自己谢。”方琳说，“孟队说，今天他跟你一起去沙坪坝。”
丁源抬起头。
“安全区有三千多人，他是队长。他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冲锋陷阵。”方琳的语气很平，“这是他的原话。”
上午八点，孟磊到了。
他没带别人，只身一人。皮夹克，战斧背在背上，绿色品质的双刃斧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绿光。他站在牌坊下面，仰头看着那两只站岗的骷髅战士。
“双倍属性。”他说，“昨天方琳跟我说，你的骷髅被尸王捏碎了一只，当场又召了一只顶上。召一只要多少灵力？”
“三十四。”
孟磊的眼角抽了一下。他是战士系觉醒者，灵力值总共不到三百。一个技能消耗四五十点，打一场架放不了几个技能。丁源召一只骷髅战士只要三十四点，能召二十多只。
“离谱。”他给出了评价。
丁源从138号走出来。死灵骨杖握在手里，咒痕护腕扣在腕上，三枚戒指——左手的灵语、右手的幽语、脖子上的清醒项链——在晨光中各自泛着不同的微光。孟磊的目光从这些装备上一一扫过。三件蓝色，两件绿色。他自己只有一件蓝色战斧和一件绿色皮甲。
“你今天多少级？”
“二十二。”
“我二十五。”孟磊说，“但我觉得打不过你。”
“试试？”
“不了。”
桑塔纳坐不下三个人加召唤物。孟磊开了一辆越野车来，安全区的公车，车顶上绑着两把铁锹和一桶备用汽油。方琳坐副驾驶，丁源和孟磊坐后排。骷髅战士们化作光芒收进亡灵空间，只留了两只在车外——一只站车顶，一只趴后备箱。
越野车驶出老街。从南坪到沙坪坝，要穿过渝中半岛，过嘉陵江大桥。正常车程四十分钟。末里，一切都不正常。
车过长江大桥的时候，桥面上的景象让孟磊的脸色沉了下来。十几辆废弃的车被推到桥两边，中间清出了一条车道。不是丁源清的，是别人。桥头设有路障——钢筋焊接的拒马，上面缠着铁丝网。路障后面有两个人在站岗，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里端着自制的长矛。
“渝城安全区的人。”孟磊说。
丁源想起昨天收到的那条广播推送。“渝城安全区已在江北嘴建立。我们有食物、水源、医疗和武装力量。”官方势力。他以为他们在江北嘴，没想到势力范围已经延伸到了长江大桥。
越野车在路障前停下。一个穿黑制服的人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窗里的三个人。他的目光在孟磊背上的战斧上停了一下，又在方琳手里的法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车顶上的骷髅战士。
他的长矛差点脱手。
“什……什么东西？”
“召唤物。”丁源说。
黑制服咽了口唾沫。他退回拒马后面，和同伴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些什么。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和一个模糊的男声。黑制服听完，走回来。
“可以过。但你们要去哪儿？”
“沙坪坝。”
黑制服的表情变了：“沙坪坝是红区。里面有只精神系丧尸，我们派了两支队伍进去，全灭。活着回来的一个，疯了。你们去沙坪坝什么？”
“它。”
黑制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挥挥手，同伴把拒马推开一条缝。越野车驶过路障，驶上长江大桥。丁源从后视镜里看见黑制服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表情像在看一群死人。
车过嘉陵江大桥，进入沙坪坝。沙坪坝是渝城的文教区，大学城就在这里。街道两旁是各种高校的围墙和大门，教学楼、宿舍楼、图书馆，在灰色的天空下静默地矗立着。路上的丧尸不多，零零散散几只，被车顶的骷髅战士跳下去一刀解决。但孟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沙坪坝是人口密集区，高校加上居民，常住人口上百万。末降临，这里应该是丧尸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但街上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理过——不是了，是清走了。
“那只精神系丧尸。”方琳的声音微微发紧，“白说过，它能控制其他丧尸。”
被它控制，不是掉。是收编。整个沙坪坝的丧尸，都是它的眼线，它的傀儡，它的军队。他们现在踏进的不是一片红区，是一座被精神系丧尸完全掌控的领地。每一栋楼，每一条街，每一只游荡的丧尸，都是它的眼睛。
孟磊握紧了战斧。
车过大学城正门。门卫岗亭的玻璃碎了，门口横着几辆撞毁的共享单车。一只丧尸蹲在岗亭顶上，白色的眼睛盯着越野车，没有扑上来，只是盯着。像一个哨兵。
丁源打开车门。
“在这里停。”
孟磊把车停在大学城主道上。丁源下车，十八只召唤物同时出现在身后。十只骷髅战士，八只骷髅法师。经过昨天的战斗和尸王重甲碎片的强化，骷髅战士们的骨甲上各有一块青灰色的补丁，防御力比昨天强了一截。骷髅法师们的短杖微微发光，幽蓝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
亡灵共鸣触发。
孟磊和方琳也下了车。三个人，十八只召唤物，站在空荡荡的大学城主道上。两侧的教学楼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风吹过，地上的落叶打着旋。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丧尸的嘶吼，是音乐。钢琴曲。从某栋教学楼里传出来的，旋律舒缓，音符清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荡。孟磊的头皮一阵发麻。末第十天——不对，末第六天。他在末里活了六天，见过吃人的丧尸，见过头目级怪物，见过死人堆。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钢琴曲。在丧尸密布的大学城里，不知谁在弹钢琴。
丁源循着钢琴声走去。孟磊和方琳跟在后面。十八只召唤物呈扇形散开，把三个人护在中央。
钢琴声从音乐学院的教学楼里传出。一栋六层的红砖楼，门口挂着“重庆大学音乐学院”的牌子。玻璃门碎了一半，门厅里倒着几具丧尸的尸体——不是被斩的，是头部被什么东西击穿的，一个拇指粗的窟窿。精神系攻击。丁源跨过尸体，走进门厅。
钢琴声从四楼传来。他们走楼梯上去。二楼是琴房，走廊两侧全是小隔间，每间里面一架钢琴。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琴房里，钢琴上落满了灰。三楼是教室，桌椅倒了一地，墙上溅着涸的黑血。四楼，音乐厅。
丁源推开音乐厅的门。
音乐厅不大，大约两百个座位。舞台上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钢琴前坐着一个人。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不是白那种纯白，是米白色，袖口和领口有蕾丝边。长发披肩，从侧脸看，三十岁左右，五官柔和。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弹的是丁源没听过的曲子，旋律舒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音乐厅的座位上坐满了丧尸。
几百只丧尸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面朝舞台，像一群认真听音乐会的观众。没有人扑上来，没有人嘶吼。它们只是坐着，听着。舞台上弹钢琴的女人按下最后一个音符，钢琴声在音乐厅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散。她收回手，放在膝盖上，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很温柔。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温柔，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柔。像邻家姐姐，像小学老师，像心理医生。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不是丧尸的白色，也不是人类的正常颜色。浅灰色，像阴天的天空。
她看着门口的三个人，微微笑了一下。
“好久没有人来听我弹琴了。”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柔柔软软的。丁源的后背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气息，和观音桥的死灵法师丧尸、万象城的尸王，完全不同。那两只头目级丧尸是猛兽，你会害怕，但你知道它们是血肉之躯，能被死。她不是。她坐在那儿，像一潭静水，深不见底。
【发现头目级丧尸·忆者】
【等级：38】
【特性：精神系变异，拥有读取记忆、制造幻觉、精神控制的能力。能够同时控制多个目标，控制数量与目标精神属性相关。】
【技能：记忆读取、幻觉编织、精神鞭笞、意识侵占】
【警告：忆者是极度危险的精神系丧尸。她能看见你的记忆，能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觉，能用精神攻击直接摧毁你的意识。精神属性低于80者，请勿靠近。】
三十八级。比尸王低两级，比观音桥的死灵法师高三级。但丁源觉得，她比尸王危险得多。
忆者从琴凳上站起来，赤着脚走过舞台，走到舞台边缘，坐下，双脚悬在舞台外面晃荡。和白一模一样的姿势。
“你是死灵法师。”她看着丁源，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你的精神一百零七，比我预想的低。但你脖子上那条项链，能挡住我一部分攻击。那个送你项链的人，很了解精神系丧尸。”
丁源握紧死灵骨杖。
“别紧张。”忆者歪了歪头，“我没有一见面就人的习惯。我是心理医生，末之前是，末之后……也算是。我喜欢先了解我的病人。”
“病人？”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我的病人。”她说，“末是一场集体创伤。有人变成了丧尸，有人觉醒了，有人什么都没发生，但所有人都受了伤。你的伤口是什么？”
丁源没有说话。
忆者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波动。
“我看见了。”她的声音变轻了，“你的伤口。一个十岁的男孩，背着书包，穿着蓝白校服。你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他没有看见你。你想走过去，但你迈不出脚。因为你觉得你不配。”
丁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末之前，他去学校门口看丁昊。
“还有一个女人。”忆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她在摔东西，你在沉默。她说你什么都不是，你没有反驳。你坐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抽烟，一接一。你把你儿子的抚养权让给了她，因为你觉得自己给不了他什么。”
丁源握骨杖的手指关节泛白。
“够了。”
“还有一个小女孩。”忆者没有停，“她在叫你爸爸，你抱着她，她在哭，你说爸爸不走。但你走了。你把门关上了。”
丁源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扇门。他记得那扇门。枣红色的防盗门，门把手是银色的，上面贴着一张丁昊画的贴纸。他关上门的时候，贴纸的一角翘起来了。
“你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忆者说，“你还有一个女儿。”
丁源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冲了上去。死灵骨杖抡起，砸向忆者的头颅。忆者没有躲，骨杖砸在她头上，穿过了她的头。幻觉。她不在舞台边缘，她坐在钢琴前面，手指还放在琴键上。
“愤怒是伤口的外壳。”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生气了，说明我说对了。”
丁源转过身。音乐厅变了。不是大学城的音乐厅，是一个客厅。不大的客厅，米色的沙发，玻璃茶几，电视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他抱着一个小女孩，前妻站在旁边，笑着。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脸圆圆的，像他。
这是他家。离婚前的家。
小女孩从卧室里跑出来，抱着他的腿。“爸爸爸爸，你不要走好不好？”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腔。丁源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爸爸不走。”他蹲下来，抱住她。她哭得更厉害了，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发抖。然后他松开她，站起来，拉开门。枣红色的防盗门，银色的门把手，丁昊画的贴纸翘起一角。他关上了门。贴纸从门把手上脱落，掉在地上。
丁源站在客厅里，手保持着关门的姿势。
幻觉。他知道这是幻觉。但那个小女孩的哭声，他怀里那个小小的、发抖的身体，门把手上的贴纸掉在地上的声音——每一帧都真实到残忍。因为这不是幻觉。这是他的记忆。忆者只是把它从他脑子最深处挖了出来，摆在他面前。
“你把她忘了。”忆者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末六天了，你一直在想你儿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
丁源的呼吸在发抖。
“你没有。”忆者说，“因为太疼了。你把那段记忆埋在最深的地方，假装它不存在。但伤口不会因为你假装看不见就愈合。它在化脓，在溃烂，在一点点吃掉你。”
客厅消失了。丁源发现自己还站在音乐厅里，死灵骨杖拄在地上，双手握着杖柄，指关节白得发青。孟磊和方琳站在他两边，脸色都不好看。他们也陷入了幻觉，但忆者的主要目标是他，他们只承受了边缘的余波。方琳的眼眶是红的，不知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忆者还坐在钢琴前面。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职业的、心理医生式的温柔。
“你有一个伤口。”她说，“我可以帮你治。”
“怎么治？”
“让我进入你的意识。”她说，“我把那段记忆淡化，把疼痛拿走。你以后想起你女儿，不会再痛了。你会记得她，但不会被她压垮。”
“代价呢？”
“代价是那段记忆会变模糊。”忆者说，“你会记得你有一个女儿，但你会忘记她的脸，忘记她的声音，忘记她叫你爸爸时的样子。疼痛没有了，连带着和疼痛纠缠在一起的爱，也没有了。”
丁源沉默了很久。音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几百只丧尸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我不要。”
忆者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疼是我应得的。”丁源的声音很低，“我把她丢下了。不管什么原因，我把她丢下了。我应该疼。”
忆者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然后她笑了。不是温柔的、心理医生式的笑。是某种更真实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笑。
“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病人。”她说，“之前那两支队伍的人，有的求我拿走疼痛，有的跪下来求我。我拿走了。他们变成了没有伤口的人，但也没有了拼命想活下去的理由。后来他们死了，死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她从钢琴前面站起来。
“你不让我拿走疼痛，那就只能打了。我是丧尸，你是人。你可以同情我的过去，但我必须你，因为你活着。”
音乐厅里的几百只丧尸同时站了起来。
丁源抬起死灵骨杖。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