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想要找好看的古风世情小说?《青山不语,禾穗低头》绝对是不二之选!偷懒老母猪笔下的陈青山柳禾魅力十足,小说作者是偷懒老母猪,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14820字,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
青山不语,禾穗低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进了六月,杏花村的天气就像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前几还是艳阳高照,晒得地里的麦茬子都发白,这两却突然闷了起来。头虽然还在头顶上挂着,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惨白惨白的,照在人身上不觉得暖,只觉得燥。
空气里像是注了水,黏糊糊的。
柳禾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纳鞋底。手里的针刚要在头发上蹭蹭油,却发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这天,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她放下针线笸箩,拿蒲扇呼嗒呼嗒地扇着,却只扇来一阵阵热风。
低头一看,脚边的泥地上,一长串黑蚂蚁正排着队,浩浩荡荡地往高处的石阶上爬。它们背上背着白色的卵,走得急匆匆的,即便遇到了挡路的小石子,也绕过去继续往上冲。
“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不久要来到。”
柳禾心里嘀咕了一句,抬头望向西边的天际。
那边,原本瓦蓝的天空不知何时涌上来一团乌沉沉的云,像是一大团泼翻了的浓墨,正一点一点地把太阳给吞噬进去。
“大山哥!”
柳禾冲着那边的草棚子喊了一声。
陈青山正在打磨一块青石板,听见喊声,放下手里的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了过来。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显出脊背上那一条条隆起的肌肉线条。
“咋了?”他问。
“你看那云,还有地上的蚂蚁。”柳禾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怕是要下大雨,而且是大暴雨。”
陈青山是个老石匠,常年在山里跑,对天气的变化比谁都敏感。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滚滚而来的黑云,又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子浓重的土腥味,那是雨水打在热尘土上的味道。
“嗯,要下雨。”
陈青山的脸色严肃起来,“这云头低,风硬,怕是场‘透雨’。”
所谓的“透雨”,就是能把地浇透、把沟灌满的大暴雨。对于住在坚固大瓦房里的人来说,那是喜雨,利于庄稼;可对于住在乱石岗这两间年久失修的老石屋的人来说,这就是个坎儿。
“快,收拾东西。”
陈青山没废话,转身就往草棚跑。
他先把那些怕水的工具——墨斗、木尺、图纸,一股脑地收进怀里,抱回屋。然后又跑出来,找来几块破旧的油毡布,爬上柴火垛,把那还没烧完的柴盖了个严严实实,四角用沉甸甸的大石头压住。
柳禾也没闲着。她把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收了,又把那几只还在外面溜达的鸡赶回鸡窝,找了块木板挡在鸡窝门口,生怕雨水灌进去。
那只流浪狗大黄(现在已经是家里的看门狗了),似乎也预感到了危险,夹着尾巴,“呜呜”叫着,早早地钻进了灶台底下的草窝里,只露出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不安地往外瞅。
天黑得比往常都要早。
还没到饭点,外面就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风先来了。
“呼——呼——”
狂风卷着沙石,像是一群看不见的野兽,在山谷里横冲直撞。
那两间有些年头的老石屋,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颤抖。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撕裂。门缝、窗缝里,不断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火苗疯狂地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狰狞扭曲。
柳禾坐在炕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有些发毛。
“大山哥,这房子……没事吧?”
陈青山正在检查窗户的销,听见这话,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石头墙,结实。”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双紧锁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墙是石头垒的,倒是不怕风吹,可那房顶是木椽子架的瓦片,好几年没翻修了,最怕的就是急雨。
“咔嚓!”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在屋顶上方炸响。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跳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像一把利剑撕裂了黑暗,把屋里照得惨白一片。
柳禾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哗——”
雨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的下,而是像天河倒泻,像有人在天上拿着无数个盆往下泼。雨点砸在瓦片上、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汇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声音,对于听力正常的柳禾来说是恐怖的喧嚣。
而对于陈青山来说,因为一只耳朵听力受损,这种嘈杂的、高频率的震动声,更像是一种直钻脑仁的嗡鸣,让他感到头晕和不安。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房顶。
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陈青山脚步一顿,伸手一摸。
湿的。
他猛地抬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房顶正中间的那大梁旁边,瓦片的缝隙里正在渗出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水珠连成了线,“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那是堂屋的正中间,下面正对着吃饭的八仙桌。
“漏了!”陈青山沉声说道。
他赶紧把桌子挪开,拿来一个洗脸盆接在下面。
“叮——咚——”
水滴砸在搪瓷盆里,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慌。
但这只是开始。
没过几分钟,卧室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大山哥!炕上漏了!”柳禾惊叫起来。
陈青山冲进卧室一看,只见炕梢——那是他们平时放粮食和被褥的地方,上方也开始漏水。雨水顺着墙皮往下淌,流成了一条小河,眼看就要把那几袋子过冬的口粮给泡了。
“不行!这雨太急,瓦片扛不住了!”
陈青山急了。
对于庄稼人来说,粮食就是命。这几袋子麦子和玉米,是他们下半年的嚼谷。要是泡了水,发了霉,那是要饿肚子的。
“我去房顶看看!”
陈青山说着,转身就往门口冲。他顺手从门后抄起一块备用的厚油毡布,又抓起一把铁锹。
“哎!你啥去!”
柳禾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死死地拽着,“外面下刀子呢!雷打得这么凶,你上去找死啊?”
“松手!”
陈青山第一次冲柳禾吼了一嗓子。他眼睛通红,那是急的,“再不上去盖住,粮食就完了!墙皮也要泡酥了!这房子要是塌了,咱俩住哪?”
他用力掰开柳禾的手,声音软了一下:“放心,我是石匠,脚底下有。摔不着。”
说完,他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里。
柳禾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哭啼啼地待在屋里。她抹了一把脸,抓起墙角的马灯,点亮,披上一件蓑衣,也冲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积了脚脖子深的水。冰凉的雨水瞬间打透了裤腿,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借着马灯微弱的光,柳禾看见陈青山已经把那架沉重的老木梯子架在了房檐上。
风太大了,梯子在风中晃晃悠悠,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陈青山把油毡布卷好系在腰上,嘴里咬着一把手电筒,双手抓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灌进脖子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大山!你小心啊!”柳禾站在梯子下面,双手死死地扶住梯脚,仰着头喊。
雨水灌进她的嘴里、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但她不敢闭眼。
陈青山听不见。
风雨声太大,雷声太响,他的世界里只有一片嘈杂的混沌。他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和本能,艰难地爬上了房顶。
房顶上的瓦片,平时看着平整,但这会儿淋了雨,再加上长年累月积攒的青苔,滑得就像抹了油。
陈青山趴在房顶上,不敢站起来。他像一只壁虎,四肢紧紧地贴着瓦面,一点一点地往漏雨的地方挪。
那是房脊的位置,瓦片松动了。
他摸索着解下腰间的油毡布,试图把它铺在漏水的地方。
可是风太大了。
那块几平米大的油毡布,刚一展开,就被狂风卷了起来,像是一面巨大的帆,充满了气,要把陈青山整个人都拽到天上去。
“啊!”
陈青山低吼一声,单手死死扣住房脊的石板,另一只手拼命压住油毡布。
就在这时,脚下的一块瓦片突然碎裂。
“哗啦!”
脚下一空。
陈青山整个人顺着溜滑的坡面,猛地往下一出溜!
“大山——!!!”
下面的柳禾看得真切。她看见那个黑影猛地滑下来,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悬空在了房檐外!
那一瞬间,柳禾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扔下马灯,张开双臂,发了疯一样冲到陈青山悬空位置的正下方。
她想接住他。哪怕会被砸死,她也要接住他。
好在,陈青山是惯了高空活儿的石匠。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右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房檐伸出来的一块石条。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石缝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悬在半空中,双脚乱蹬,终于找到了一处借力点。
他咬碎了牙关,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大吼一声,硬生生凭借着臂力,把自己重新拽回了房顶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几秒钟。但在柳禾眼里,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她瘫软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房顶上,陈青山也趴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
借着地上的灯光,他看见柳禾正瘫坐在泥水里,仰着脸,那张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他不敢再耽搁,迅速用身体压住油毡布,摸索着周围的压瓦石,一块一块地压上去。动作比刚才更加小心,也更加坚决。
终于,油毡布铺好了。
陈青山顺着梯子,一步一步地退了下来。
脚刚一沾地,柳禾就扑了上来。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拳头捶打着他湿透的膛,“你要是摔死了,我也不活了!那点粮食算个屁啊!你要是没了,我守着那粮食有什么用!”
这是柳禾第一次说脏话,也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陈青山浑身湿透,像是个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他任由柳禾捶打,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女人,笨拙地伸出大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没事。”
他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有些发颤,“我抓得牢。我是石匠,手劲大。阎王爷不敢收我。”
他的膛滚烫,哪怕隔着湿透的衣服,柳禾也能感受到那蓬勃有力的心跳。
“回屋!快回屋!”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屋里。
门一关,风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在外。
虽然屋里还有滴水声,但比起刚才那种要把房子拆了的架势,已经好了太多。那块油毡布起作用了,粮食保住了。
柳禾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先把陈青山按在板凳上,拿来毛巾,使劲给他擦头发、擦身子。
“你看看你,手都破了!”
柳禾抓起他的右手,只见几手指的指尖全是血,指甲都劈了,那是刚才抓房檐时候磨的。
她心疼得眼泪直掉,找出家里的白酒,给他清洗伤口。
酒精蛰得生疼,陈青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柳禾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扶梯子被磨红的手,心里难受得紧。
他反手握住柳禾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搓了搓。
“冷不?”
“能不冷吗?”柳禾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柜子里翻出衣服,“快换上,别着凉了。你这耳朵本来就不好,要是再发烧,看我不……”
话没说完,她就被陈青山从后面抱住了。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粗重而温热。
“禾娘。”
“嗯?”
“刚才在上面,我看你那个样子……”陈青山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着,我死都不能松手。”
“我要是松手了,砸下去,万一砸着你咋办?就算砸不着你,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谁给你挑水?谁给你挡雨?”
柳禾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的木讷,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得化不开的情意。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柳禾伸手捂住他的嘴,“咱俩命硬,子长着呢。”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踏实。
他们把湿了的被褥卷起来,挤在炕头那块唯一爽的地方。煤油灯没灭,跳动的火苗映着两人的脸。
外面的雷声还在继续,偶尔一阵巨响,震得窗棂乱颤。
每一次雷响,陈青山都会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柳禾的耳朵,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
“不怕。”他低声说。
其实他听不太清雷声,但他能感觉到空气的震动,能感觉到怀里女人的颤抖。
柳禾缩在他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她忽然觉得,这漏雨的破石屋,比那金銮殿还要安稳。
因为这里有个男人,愿意在暴风雨里,拿命去护着这个家,护着她。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空气洗过一样的清新,院子里的老槐树掉了不少叶子,满地狼藉。
陈青山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退去了大半,只留下满地的淤泥。那几只幸存的鸡正踩在泥地里,欢快地啄食着被雨水冲出来的虫子。
陈青山看着那修补得像打补丁一样的房顶,又看着满院子的泥泞,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禾娘。”
“哎。”柳禾正在灶房里熬姜汤,探出头来。
“我想赚钱。”陈青山说,“赚大钱。”
“咋突然想这个?”
“这破房子,委屈你了。”陈青山指了指房顶,“我要盖大瓦房。五间。全用红砖,水泥勾缝,玻璃窗户。再下多大的雨,都不让你担惊受怕。”
柳禾走出来,把一碗姜汤递给他,笑了:“行啊。那咱就赚。我有手艺(绣活),你有力气,咱俩攒。”
“不用你攒。”陈青山喝了一口汤,目光灼灼,“我有法子。”
雨后的几天,陈青山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镇上打零工,而是把自己关在乱石岗的采石场里。
他发现,这场暴雨虽然把房子浇漏了,但也冲刷出了好东西。
在后山的一处塌方地里,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青石。那石质细腻,纹理如云,是上好的“云纹青”。
这种石头,平里难得一见,是刻碑、做砚台的极品。
陈青山像看到了宝贝一样。他没没夜地开采、切割、打磨。
他没有把它做成普通的墓碑。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它雕刻成了一对半米高的“石狮子”。
这不是普通的狮子。他结合了村口那座明代古庙里石狮子的神韵,又加上了自己的琢磨。那狮子怒目圆睁,脚踩绣球,身上的鬃毛分明,威风凛凛,仿佛随时会发出一声咆哮。
这是他这辈子目前为止,刻得最好的一件作品。
一个月后,镇上的首富——开煤矿的赵老板家要盖新房,正四处求购镇宅的物件。
陈青山推着板车,载着这对石狮子去了。
赵老板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中了这对狮子里的那股子“精气神”。
“好东西!这石头有灵气!”赵老板拍案叫绝,“陈师傅,这对狮子,我要了!多少钱?”
陈青山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赵老板问。
陈青山摇摇头:“五千。”
周围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五千块!在这个年代,那是普通人两年的工资啊!这陈聋子是不是疯了?
陈青山却很淡定:“这料子是云纹青,可遇不可求。这手艺,是我祖传的。这对狮子摆在您家门口,那是镇得住场子的。您要是觉得贵,我推回去,留着自己看门。”
赵小老板盯着陈青山的眼睛,看了半天。
最后,他哈哈大笑:“行!有点意思!手艺人就该有这股傲气!五千就五千!我还要给你包个大红包!”
当陈青山把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拍在柳禾面前时,柳禾吓得手里的碗都掉了。
“这……这么多钱?你没去抢吧?”
“抢啥。”陈青山憨厚地一笑,把钱塞进那个红布包里,“这是咱家盖新房的第一块砖。”
“禾娘,我说过,不让你跟着我吃苦。”
柳禾看着那一沓钱,又看着丈夫那双满是新伤旧痕的手,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甜的。
那是风雨过后的彩虹,是苦尽甘来的蜜糖。
这块石头,终于在风雨的洗礼下,开出了花。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