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肥皂卖完后的第七天,王掌柜托人带话:有个从郡城来的商人,想见张牧之。
“郡城来的?”张福在一旁听了,有些紧张,“少爷,会不会是二房那边的人?”
“不会。”张牧之摇摇头,“二房要找麻烦,用不着拐弯抹角。王掌柜说了是什么人吗?”
“说是姓李,做布匹生意的,在郡城有几间铺面。”
张牧之想了想。做布匹生意,渠道广,客户多,如果能搭上这条线,肥皂的销路就能从县城扩展到郡城。
“明天我去县城见他。”
次一早,张牧之换了件净衣裳,带着张福去了县城。
王记杂货铺的后院,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坐在桌前喝茶。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锦缎深衣,腰间系着玉带,看着不像普通商人,倒像是有点家底的。
见张牧之进来,他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在下李通,字文达,汝南人,在郡城做些小买卖。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张牧之。”张牧之拱手还礼,“李掌柜叫我牧之就好。”
两人落座。王掌柜让人上了茶,识趣地退了出去。
李通开门见山:“王掌柜说,那肥皂是公子做的?”
“是。”
“公子好手艺。”李通从袖中取出一块肥皂,正是张牧之第一批做的那种,“我拿回去试了试,确实好用。比皂角强多了,也比市面上那些西域来的香膏实惠。我在郡城做了几年布匹生意,认识不少大户人家的管事。这东西要是拿到郡城去卖,不愁销路。”
张牧之点点头:“李掌柜想怎么做?”
“我想大批量拿货,带到郡城去卖。”李通道,“公子一个月能出多少?”
张牧之心中估算了一下。现在庄子上一天能做四五十块,一个月一千多块。如果加人手、加灶台,还能再多些。
“一个月一千块,没问题。”
李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一千块,够了。公子打算怎么卖?”
张牧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王掌柜这边,零售价二十文一块,他拿货就是这个价,卖多少是他自己的事。李掌柜要大批量拿货,有两种方式。”
“哪两种?”
“第一种,不独家。你拿你的货,别人也能拿。这种,十八文一块。”
李通点了点头,没有表态,等着他说第二种。
“第二种,独家。郡城的市场,我只供你一家。别人想从我这拿货去郡城卖,我不给。”张牧之顿了顿,“这种,二十文一块。”
李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公子,独家比不独家还贵两文?”
“是。”张牧之也笑了,“独家贵两文,买的是‘别人不能卖’。李掌柜在郡城把肥皂的价格定得高一些,这两文钱,一两天就赚回来了。”
李通沉吟了片刻。
他在郡城有自己的铺面,有现成的客源。如果独家代理肥皂,放在自己的铺子里卖,确实不用担心别人抢生意。二十文的拿货价,在郡城卖三十文甚至四十文,一块就能赚十几文。一千块就是十几贯。
而且,独家意味着没有竞争对手,这个市场是他一个人的。时间长了,郡城的人想买肥皂,只知道找他李通。
“独家。”李通做了决定,“二十文。第一批,我要五百块。十天后交货。”
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五两定金。”
五百块肥皂,二十文一块,总价十贯,折银八两多一点。五两定金,诚意很足了。
“可以。”张牧之点头,“十天后,交货。”
两人击掌为约。
李通又问:“公子,这肥皂,可有名字?”
张牧之一愣。他光顾着做,还真没想过名字。
“就叫‘张记肥皂’吧。”他随口说了一个。
李通皱了皱眉:“太素了。不如叫‘洁玉皂’——洁白如玉,洗濯洁净。”
张牧之笑了笑:“李掌柜是做生意的,取名比我强。就依李掌柜,叫洁玉皂。”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货的细节,李通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公子有没有想过,把这肥皂做成贡品?”
张牧之心中一动:“贡品?”
“对。南阳郡每年都要向朝廷上贡土特产。如果洁玉皂能成为贡品,那名声可就传遍天下了。”李通道,“我在郡城认识几个人,可以帮公子打听打听门路。”
“那就劳烦李掌柜了。”
送走李通,张牧之坐在后院,把那锭五两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五百块肥皂,十贯钱的生意。刨去成本,净赚五六贯。
但这只是第一批。
如果销路好,李通下一批要的就不止五百块了。
“少爷,您真要把郡城的生意独家给他?”张福在旁边小声问,“万一他卖得不好……”
“他不会卖得不好。”张牧之道,“这人眼光准,做事也脆。能主动提出贡品的事,说明他不是只盯着眼前这点利润。”
“可是独家给他,别人想买不就买不到了?”
“别人想买,可以从他手里买。”张牧之笑了笑,“福伯,独家不是为了限制别人,是为了让李通更有动力去卖。整个郡城只有他有货,他自然会使出浑身解数把洁玉皂推出去。他赚得越多,咱们的货就越不愁卖。”
张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