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谁说我要当这佛?》,类属于东方仙侠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孙悟空六耳猕猴,长浅君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18492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谁说我要当这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铁匠铺的炉火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悟空把最后一块铁从炉子里夹出来,放进冷水里。嗤的一声,白汽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袁洪在拉风箱。他拉了一夜,手没有停过。六耳蹲在门口,耳朵在晨风里微微转动。他在听。
悟空把淬好的铁从水里捞出来。是一把菜刀。刃口青蓝,和八卦炉里六丁神火一个颜色。他把刀放在架子上,擦了擦手。
“我出去一趟。”
袁洪抬起头。“多久?”
“不知道。”
菩提在隔壁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下到一半。他没有抬头,只是把一枚白子落在边角。落子的声音很轻,像松针落在石阶上。
悟空走出铁匠铺。经过棋盘的时候,停了一下。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围在角落里,只剩一口气。但那一口气通着棋盘正中的空位——那空位四周全是白子,唯独中间空着,像一口井。
他没有问这步棋是什么意思。菩提也没有说。
悟空走出小城。城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停着一只鸟。什么鸟,看不清。只看见它的翅膀在风里一开一合,像在试风。
他沿着官道走。走出城门,走过田埂,走过汉水上的石桥。石桥很老了,桥面的石头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桥下汉水浑黄,卷着泥沙往南流。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桥下的水。水从上游流下来,流经他脚下,流向下游。不会回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方寸山,菩提教他看水。三星洞旁边的溪涧,水很清,浅的地方能看见水底的卵石。菩提让他看水。他看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菩提问他:看见了什么。他说:水在流。菩提说:再看。
第二天他又看了一整天。天黑,菩提又问。他说:水没有流。是石头在往后退。菩提没有说他对,也没有说他错。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他站在汉水的石桥上,看着桥下浑黄的河水。水在流。石头没有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西方。
灵山在那个方向。他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像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哪里。
他继续走。
不是驾筋斗云,是走。一步一步,走在凡间的土路上。路两旁是稻田。稻子割了,田里剩着稻茬,灰扑扑的,一直铺到天边。江汉平原的天很大,大得让人心慌。云从东边飘到西边,影子在地上跑得很快。一片田亮了,一片田暗了。明明暗暗,像有人在天空上不停地开关一盏灯。
他走过亮的地方,也走过暗的地方。
天黑的时候,他走到一座山脚下。不是灵山,是凡间一座无名山。山不高,山腰有座破庙,庙里没有和尚。他在庙里坐了一夜。庙门破了半边,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
他想起五行山。五行山压着他的时候,月光从山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七十三片苔藓上。他给每一片苔藓起了名字。一号叫石头,二号叫小绿,三号叫边缘,四号叫胖子,五号叫月光——因为它是唯一被月光照到的那一片。
后来它们都死了。
他把手伸进月光里。手背上的毛在月光下是银灰色的。五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了七天七夜。第八天清晨,走到灵山脚下。
灵山笼罩在晨雾里,山体轮廓若隐若现。石阶从雾里延伸出来,每一级都刻着经文。他站在石阶前,抬头看。雾很浓,看不见山顶。
他开始登山。石阶在他脚下,一级一级。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来灵山进香的普通香客。走到半山腰,雾散了。
他看见了那道裂缝。菩提只手掀山时留下的裂缝,从大雷音寺的金顶一直裂到山脚。裂缝两侧的岩石断口光滑如镜,映着晨光。灵山没有修补它。不是不想修,是修不了。菩提的拂尘留下的裂口,的愿力合不拢。
他站在裂缝前,看了很久。然后他绕过裂缝,继续上山。
西天门出现在雾里。门前的金刚看见他,金身震动了一下。不是戒备,是惊。他们见过这张脸——斗战胜佛的脸,坐在莲台上敲木鱼念经文的那张脸。
现在这张脸出现在西天门外。穿着凡间铁匠的粗布短褐,手上有打铁磨出的茧。额头上没有紧箍印,火眼金睛里的光很淡。
“孙悟空。”持国天王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悟空抬起头。四大天王站在西天门两侧,持国天王抱着断了弦的琵琶,增长天王握着崩了口的宝剑,广目天王的手臂上空空荡荡,多闻天王撑着折断伞骨的宝伞。菩提掀山时留下的伤痕,还在他们身上。
“我来见。”悟空说。
持国天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侧身,让开了路。增长天王也侧身,广目天王也侧身,多闻天王也侧身。西天门的金刚们跟着让开。门洞深深,通向大雷音寺的石阶。石阶尽头,大雷音寺的金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悟空走进去。
大雷音寺的钟声没有响。他走过西天门,走过石阶,走过经幢。每一步都落得很稳。走到大雄宝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文殊和普贤站在门两侧。
文殊的莲花台暗着。普贤的白象跪着。
文殊看着他,双手合十。“大圣。”
悟空停了一下。“我不是大圣。”
文殊没有回答。普贤的白象抬起鼻子,轻轻叫了一声。悟空继续走,走进大雄宝殿。
大殿里,香火燃着。青烟笔直上升,在的头顶聚成一团淡蓝色的云。坐在莲台上,面前摆着一盘棋。黑子白子,下到一半。
悟空走到棋盘前,站住。两人之间隔着一盘棋。
看了一眼棋盘。棋盘上黑子被围在角落里,只剩一口气。和菩提棋盘上的局势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菩提棋盘上那个空位,在的棋盘上填着一枚白子。填得很满,没有空隙。
“你来了。”说。
“嗯。”
“你师父的棋,你看了?”
“看了。”
“看懂了?”
悟空没有说话。他看着棋盘上那枚填在空位里的白子,看了很久。
“我师父的空位,是留给风的。”他说。“你的空位,填死了。”
的手指在莲花瓣上轻轻敲了一下。“风会动摇棋局。填死了,棋才不会乱。”
“填死了,棋就死了。”
没有说话。香火在他们之间燃烧,青烟上升,聚散,再上升。大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铜炉底的声音。
“你来灵山,不是来下棋的。”说。
“我来借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地宫。”
的手指停在莲花瓣上。“地宫是囚牢。”
“我知道。”
“你自愿进去。”
“是。”
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香炉里的香燃尽了一炷,青烟断了。然后他开口了。“你知道地宫里有什么。”
“佛光。”
“佛光会炼化你的天命。”
“我知道。”
“炼化了天命,你就不再是齐天大圣。不再是孙悟空。不再是任何名字。你会变成一块石头。从石头里蹦出来,又炼回石头。”
悟空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打铁的手,五手指,掌心里有茧。茧是一锤一锤打出来的。七十二变可以变出任何东西,变不出这些茧。
“石头不会做梦。”他说。
看着他。
“我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每天做梦。梦见花果山,梦见方寸山,梦见八卦炉里的火,梦见取经路上的妖怪。后来我不做梦了。不是没梦了,是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他抬起头,看着。“你说炼化了天命,会变成石头。石头不会做梦。我想试试。”
的手指在莲花瓣上敲了第二下。这一声比第一声更轻,轻到只有悟空听见了。
“你师父教你的。”
“是。”
“他教你自己走进笼子。”
“是。”
“他没教你,笼子进去了,未必出得来。”
悟空看着。火眼金睛里那一丝金光,很淡。“我师父还教了我一件事。打不过就走,走不掉就等,等不了就认。认了之后,还要走。”
他顿了一下。“我现在走到笼子门口了。”
沉默。大雄宝殿里,香火重新燃起来,青烟笔直。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心里是一把钥匙,青铜的,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锈迹深深浅浅,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
“地宫的门,你自己开。”
悟空接过钥匙。青铜冰凉,比汉水桥下的石头还凉。他握着钥匙,转身,走出大雄宝殿。
身后,的声音传来。很轻,像很久以前燃灯的声音。
“你师父当年,也在这扇门前站过。”
悟空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他继续走,走向大殿深处那扇青铜门。
青铜门没有锁孔。门面上刻满了经文,金字在暗光里微微发亮。悟空站在门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钥匙贴在门上。没有转动,没有机关。钥匙触到青铜的瞬间,经文开始剥落。一个字一个字地剥落。金字脱离青铜,飘在半空中,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萤火虫。然后它们暗了,落在地上,化成一地金粉。
门开了。门后是石阶,向下延伸。两侧石壁上嵌着佛珠,发着微光。光很暗,刚好照亮下一级台阶。空气里有一种味道——铁锈味,佛光灼烧过的石壁味,还有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人站在这里时留下的、极淡极淡的呼吸。
菩提的呼吸。
悟空站在门槛上。他的师父很多年前站在这扇门前。推开过,走进去过,又走出来过。不是来救他,是来替他探路。他把钥匙握紧,铜锈硌着掌心的茧。然后他迈出一步,走进门里。
身后,青铜门无声合拢。佛珠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他的影子。影子落在石阶上,拖得很长。
他往下走。每走一步,石壁上的佛珠就暗一颗。他走过的地方,光次第熄灭,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吹灯。走到最后一颗佛珠熄灭的时候,他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往下走。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耳朵听。他的耳朵听见了石阶的坡度,听见了甬道的宽度,听见了地宫深处那一丝极轻极轻的佛光流动声。像暗河的水。
他走向那个声音。
地宫最深处,一间石室。四壁刻满了经文,金色的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室中央立着两铁柱。铁柱上连着佛光锁链。锁链是空的。链环垂落在地面上,像两条死去的蛇。
悟空走到铁柱前,站住。他看着空空的锁链。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链环。链环冰凉,比他握过的任何东西都凉。他把锁链拿起来。链环碰撞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像很久以前的钟声。他把锁链穿过自己的琵琶骨。
不是穿,不是佛光穿。是他自己。
锁链穿过琵琶骨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骨头的声音。不是碎裂,是接纳。骨头接纳了铁链,像河床接纳了水。佛光从锁链上亮起来,不是灼烧,是缠绕。光绕着他的琵琶骨,绕着他的肩胛,绕着他的脊柱。一圈一圈,像藤蔓缠上老树。
他跪下来。不是被压垮,是他自己想跪。膝盖落在石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石面冰凉。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口。呼吸很轻。佛光在锁链上流动,从铁柱流向他,从他流回铁柱。光流得很慢,像一个老人在棋盘上落子。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他闭上眼睛。火眼金睛里的光暗了。不是熄灭,是收回去。收进瞳孔最深处,收进心里,收进那块寂静里。那块寂静在八卦炉里形成,在五行山下扩大,在取经路上沉淀。现在它浮上来,包裹住他。
他开始等。
地宫外面。大雄宝殿。坐在莲台上。面前棋盘上的白子还填在那个空位里。他看着那枚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那枚白子从棋盘上拣起来。空位重新露出来。棋盘正中,一个空空的点。
他把白子放在棋篓里。手指在莲花瓣上敲了第三下。这一声,整座灵山都听见了。大雷音寺的铜铃齐齐震响,西天门的金刚金身震动,文殊的莲花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普贤的白象跪得更低了。
钟声没有响。因为敲钟的人放下了钟槌,站在钟楼里,侧耳听着。他在听地底传来的声音——铁链声,佛光流动声,心跳声。
斗战胜佛的莲台上,六耳闭着眼睛。木鱼在他面前,他没有敲。他在听。听地宫里那个人,自己穿过琵琶骨的锁链声。听那个人跪下来膝盖碰在石面上的声音。听那个人闭上眼睛把火眼金睛的光收回去的声音。
他听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他没有敲木鱼。他把木鱼翻过去,底面朝上。木鱼的底面是空的。空得像菩提棋盘上那个点,比拣起白子后露出的那个点更空。因为菩提的空位是留给风的,的空位是拣出来的,而木鱼的底面——从来就是空的。空了很多年,等着被敲响。
六耳看着木鱼底面那个空洞。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在空洞的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声音很轻,不是木鱼声,不是钟声。是叩门声。
地宫里,悟空听见了。他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知道有人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