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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越过边境的方式比江晚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苏晚亭安排的人把她带到了一个叫“弄岛”的小村子,从这里步行穿过一片橡胶林,再翻过一个小山坡,就是缅甸了。没有高耸的围墙,没有荷枪实弹的边防军,只有一道生锈的铁丝网,上面挂着一个褪了色的警示牌——国境线,严禁跨越。

带路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沉默寡言,一路上没说超过十句话。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江晚跟在后面,走得有些吃力。五个月的肚子让她的重心发生了变化,山路又陡又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都靠扶住路边的树枝才稳住身形。

“慢一点。”她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眉头皱了一下,像是现在才注意到她是个孕妇。

“前面的路更不好走。”他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你能行吗?”

“能行。”江晚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吧。”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放慢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他们翻过了那个小山坡。站在坡顶往下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房屋,大多是铁皮屋顶的简易房,也有一些看起来像工厂的建筑,灰色的烟囱里冒着白色的烟。

“那就是勐拉。”男人指了指那片谷地,“你要去的医院在镇子最东边,白色的大楼,很好认。”

江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在谷地的最东边,确实看到了一栋白色的建筑。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简易房比起来,那栋楼显得格外突兀——它太大了,太新了,太净了,像一颗假牙镶在一口烂牙里。

“那里很危险。”男人又说,“你去那里做什么,我不问,也不想知道。但我劝你一句——到了那里,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吃任何东西,不要喝任何水。办完你的事,马上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橡胶林里。

江晚站在坡顶,看着远处那栋白色的建筑,风吹过来,带着山谷里湿热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安的味道。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宝宝,我们到了。”

从山坡走到镇子,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勐拉比江晚想象的要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全是赌场、KTV、按摩店和挂着中文招牌的餐厅,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有中文的,有缅文的,还有泰文的。路上跑的车大多是右舵的本二手车,车牌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江晚把帽子压得很低,低着头走在人群中,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一个独自走路的孕妇,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引人注目的。她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一些她分辨不出的、让她后背发凉的。

她加快了脚步,朝镇子东边走去。

瑞明综合医院比她在山坡上看到的还要大。五层楼高的建筑,外立面贴着白色的瓷砖,在大太阳底下白得晃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用中缅两种文字写着医院的名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南亚医疗救助基金会援建”。

江晚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楼,心跳得很快。

苏晚亭是南亚医疗救助基金会的中国区负责人。而这家医院,是基金会援建的。

这意味着苏晚亭和这家医院有直接的关系。但苏晚亭告诉她,这家医院是沈鹤亭的据点,是她姐姐被囚禁的地方。

苏晚亭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江晚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黑暗的天空。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大脑飞速运转。

苏晚亭是宋以宁的妹妹,她的亲小姨。她给她看了宋以宁的亲笔信,帮她安排了过境,派人接应她,告诉她母亲可能被关在这里。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苏晚亭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但这家医院是基金会援建的,而苏晚亭是基金会的中国区负责人。如果这家医院真的是沈鹤亭的据点,苏晚亭不可能不知道。她不但知道,还在这家医院的援建文件上签了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晚亭和沈鹤亭之间,有着某种江晚还不知道的联系。

不是关系,至少不像是关系。更像是——互相牵制,互相利用,互相监视。

江晚想起了刘院长的话——“查这件事的人不少,但活下来的不多。”

她想起了宋砚的失联。

她想起了苏晚亭说“你只有三天时间”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不是担心,而是恐惧。

苏晚亭在害怕什么?

江晚站在路边,手心全是汗。肚子里的胎儿这时候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用力踢了一脚。

“没事。”江晚小声说,把手放在肚子上,“妈妈在想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决定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不管苏晚亭是什么立场,不管这家医院背后有什么秘密,她现在已经到了这里。宋砚在里面,母亲可能也在里面。她不能站在门口什么都不做。

江晚穿过马路,朝医院大门走去。

医院的门口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壮实,腰上别着一橡胶棍。他看到江晚走过来,站起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了一句:“看病?”

江晚点了点头。

“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江晚把手放在肚子上,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我怀孕五个月了,从中国过来旅游,突然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医生?”

保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缅语。对讲机那头回了什么,他听完,对江晚点了点头,拉开了铁门。

“进去吧。妇产科在二楼。”

江晚道了谢,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一楼是门诊大厅,和国内普通的乡镇医院差不多——地面铺着白色地砖,墙上刷着淡绿色的墙漆,挂号窗口前排着几个人,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一些等待看病的病人。一切都显得很正常,正常到有些不正常。

江晚扫了一眼大厅里的病人——大多是当地人的面孔,穿着朴素,表情麻木,看起来确实是来看病的普通百姓。但她也注意到了几个不协调的地方:大厅的四个角落里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比普通医院密集得多;电梯口有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站着,身材魁梧,目光警惕,不像医院的工作人员;通往三楼以上的楼梯口有一道铁门,关着,需要刷卡才能通过。

这家医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江晚走到挂号窗口,挂了一个妇产科的号,然后坐电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妇产科和儿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墙壁上贴着母婴健康的宣传画。江晚找到妇产科诊室,推门进去。

诊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正在写什么东西。她抬起头看到江晚,用缅语说了一句话,见江晚没反应,换成了中文:“你是中国人?”

“是。”江晚在诊桌对面坐下,“我怀孕五个月了,肚子疼,想检查一下。”

女医生点了点头,让她躺在检查床上,用胎心仪听了听胎心。

“胎心正常。”女医生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有没有剧烈运动或者长途旅行?”

“有。”江晚说,“我刚从中国过来,坐了很久的车。”

“那就难怪了。”女医生摘下手套,洗了洗手,回到座位上开了一张单子,“我给你开一些安胎的药,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住在哪里?如果住在勐拉,最好在这里观察两天。”

江晚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医院有住院部吗?如果我想住院观察,可以吗?”

“当然可以。”女医生说,“我们的住院部在四楼和五楼,条件很好的,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比外面的旅馆净多了。”

“四楼和五楼?”江晚皱了皱眉,“我刚才看到三楼有铁门关着,不能上去吗?”

女医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三楼是行政办公区,不对外开放。”她说,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你还是先去拿药吧。”

江晚没有再问,站起来,拿着单子走出了诊室。

她没有去药房。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她走到三楼,试着推了推那扇铁门——锁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发卡,蹲下来,把发卡进锁孔里,试着撬了几下。

锁没开。

她不是专业的小偷,撬锁这门技术她只在电视上看过。但她没有放弃,又试了几次,发卡弯了,锁还是纹丝不动。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晚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楼梯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口的口袋上别着一支笔和一张工作证,看起来像是医院的医生。

但江晚知道他不是。

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见过。

三个月前,在凯悦酒店的走廊里。虽然那晚没有开灯,虽然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她记得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那双眼睛曾短暂地和她对视过,像两颗冰冷的星星,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和眼前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沈渡。”江晚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男人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认识我?”他说,声音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皮肤,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江晚站起来,手放在肚子上,背靠着那扇打不开的铁门,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和宋砚很像,但不是完全一样。沈渡的脸更窄一些,下巴更尖一些,嘴唇更薄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宋砚更加精致,也更加危险。如果说宋砚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沈渡就是一把已经出鞘的、沾着血的剑。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江晚说,“凯悦酒店,七月十二号,1207房间。”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笑容还在,眼睛还在看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欣赏。

“你是那个女孩。”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比我想的要好看。”

江晚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那晚之后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你知不知道你的‘任务’毁了一个人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沈渡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知道。”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都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江晚本能地往后退,但身后是铁门,退无可退。

“但那不是我的任务。”沈渡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江晚从未听过的苦涩,“那是我父亲的任务。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和你一样。”

江晚愣住了。

“你也是棋子?”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想做那种事?”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笑和痛苦之间,“你以为我想和一个陌生女人上床,然后被当作工具扔掉?你以为我想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下,做他让我做的每一件事,从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但那种嘶吼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痛苦。

“我他妈也是人。”他说,眼眶红了,“我也想有自己的人生。”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

江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她有过一夜之缘、让她怀上孩子的男人,心里的愤怒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不是原谅,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她问,“你还是在这里,还是在你父亲的医院里,还是穿着这身白大褂替他做事。”

沈渡沉默了几秒。

“我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他看着江晚,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光,“一个可以让我彻底摆脱他的机会。”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铁门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铁门弹开了。

“你母亲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沈渡说,声音很低很低,“你哥哥也在。他昨晚潜进来的时候被发现了,现在被关在四楼的手术室里。”

江晚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受伤了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皮外伤,不严重。”沈渡说,“但我父亲今晚会过来。等他到了,你哥哥就出不去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江晚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沈鹤亭的儿子,他是你父亲。”

沈渡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很重很重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他说,“我见过你哥哥。昨晚他被抓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放了我’,不是‘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而是——‘我妹妹怀孕了,告诉她我没事,别让她担心’。”

他的声音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我没有妹妹。我没有会担心我的人。我什么都没有。”

“但我想有。”

江晚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腕。

“谢谢你。”她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谢谢你。”

沈渡低头看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危险的,不是苦涩的,而是一种净的、纯粹的、像是被人原谅了之后才会有的笑。

“去吧。”他说,“你母亲在等你。”

江晚松开手,推开铁门,走进了三楼。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霉味的奇怪气味。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没有门牌号,只有冰冷的金属把手。

江晚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安静得像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她走到走廊最里面,看到一扇和其他的门都不一样的门——它是白色的,比别的门新,门把手上套着一个橡胶套,看起来像是最近才换过的。

她站在那扇门前,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遍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上装了铁栏杆,阳光从栏杆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衣服,头发花白,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她的脸很瘦,瘦到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皮肤像是被揉皱了的纸,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在看到江晚的一瞬间,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她看着江晚,嘴唇开始发抖,眼泪从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去。

“晚晚。”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我的晚晚。”

江晚站在门口,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说“妈”,想说“我来了”,想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哭着,看着那个被囚禁了二十年的女人,她的母亲。

宋以宁从床上站起来,踉跄着朝她走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她走到江晚面前,伸出那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捧住了江晚的脸。

“你长得真好看。”宋以宁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你爸爸。”

江晚终于忍不住了,扑进宋以宁的怀里,像小时候在梦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紧紧地抱住了她。

“妈。”她终于叫出了这个字,声音大得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思念全部喊出来,“妈,妈,妈——”

宋以宁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在。”她说,声音哽咽但温柔,“妈妈在。”

江晚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哭到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宋以宁的肩膀上,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叶子。

宋以宁一直抱着她,没有松手。

她的手一直在江晚背上轻轻地拍着,像二十年前她抱着刚满月的女儿时一样。

“你怀孕了。”宋以宁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几个月了?”

“五个月。”江晚擦了擦眼泪,把肚子露出来给宋以宁看。

宋以宁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心跳。

“是个男孩。”她说,嘴角浮起一个微笑,“心跳很有力。”

江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宋以宁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苍老,但很温暖。

“我是医生。”她说,“医生什么都知道。”

江晚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了那些照片——二十年前,宋以宁站在手术台前,笑容明亮而自信,像一盏照亮了整个手术室的无影灯。

二十年过去了,那盏灯还在。

只是暗淡了很多。

“妈,哥被关在四楼。”江晚握住宋以宁的手,“我要去救他。”

宋以宁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不能去。”她说,声音沉了下来,“沈鹤亭今晚会来,他带了很多的人。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更不能走了。”江晚说,“我不能把哥留在这里。”

“你不能怀孕去冒险。”宋以宁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那我也不能——”

“我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晚和宋以宁同时转过头。

沈渡站在门口,白大褂已经脱了,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和一铁棍。

“我去救你哥哥。”他看着江晚,目光平静而坚定,“你带你母亲走。楼下后门有一辆黑色的皮卡,钥匙在车里。往东开,过了边境线就安全了。”

“你为什么要——”

“没有时间了。”沈渡打断了她,“我父亲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一个小时就到。你现在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江晚手里。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说,声音很快很急,“等你们安全了,给我发个消息。如果我还能收到,我会去找你们。如果我收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

但江晚懂了。

“沈渡。”她叫住他。

沈渡转过身。

“活着回来。”江晚说。

沈渡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我尽量。”他说,转身消失在了走廊里。

江晚握着那张纸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宋以宁。

“妈,我们走。”

宋以宁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骄傲,有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像你爸爸。”她说,“他也是这样,从不犹豫,从不回头。”

她握住江晚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那个关了二十年的房间。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但江晚觉得那些灯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她握着母亲的手,手心的温度传递过来,温暖而真实。

这不是梦。

她真的找到了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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