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烽火纪年》是莫纓的抗战谍战力作,林深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全篇都是看点,很多人被里面的主角林深所吸引,目前这本书写了98844字,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烽火纪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军车在夜色中行驶了整整一夜。
林深靠在车厢边板上,半睡半醒。颠簸和引擎的轰鸣让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梦里全是溪山镇的影子——木匠铺的刨花、母亲的饭菜、父亲的那双手。然后梦突然碎了,火光和爆炸声涌进来,他被烫醒过来。
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
车停了。
“下车!所有人下车!动作快!”赵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平时更急促,更尖锐,像一绷紧了的弦。
林深跳下车,脚踩在松软的山坡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远处的炮声不再是训练时那种遥远的闷响,而是真真切切的、震得腔发颤的爆炸声。那声音不连续,但从不间断,像远方有人在擂一面永远不会停下的战鼓。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片陌生的山地。
这里的地势险峻,两侧是陡峭的山脊,中间是一条狭窄的河谷。河谷里原本应该有条路,但已经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烧焦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有些还在燃烧,冒着黑烟。空气中除了硝烟,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尸体的味道。
“都给我趴下!找掩护!”赵野压低声音吼道,率先扑倒在一块巨石后面。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散开,有的趴在草丛里,有的躲在大树后,有的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林深拖着枪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牛大壮和柳小河也跟了过来。
“前面就是我们连队的防区。”赵野指着河谷上游的方向,“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三公里外,预计今天下午就会到达这里。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条河谷,能拖多久拖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新兵蛋子,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你们没打过仗,我也没指望你们能多少敌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死。至少,别死得那么快。”
有人笑了,笑声很,像砂纸磨木头。
赵野开始分配任务。林深被分到了第一道防线,和牛大壮一起据守河谷左侧的一个高地。那是一片灌木丛生的斜坡,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条河谷。柳小河被分到了第二道防线,负责弹药运送。
“林深,你射击成绩不错,找好位置,听我的命令再开枪。”赵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记住,别慌,稳住手。”
林深点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他和牛大壮猫着腰往高地爬。山坡很陡,碎石在脚下哗哗地往下滚,好几次他都差点滑倒。枪托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声都让他心头一紧——这会不会被敌人听见?
爬到预定位置,林深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架好了枪。他趴下来,枪托抵肩,眼睛凑到瞄准具上,调整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瞄准。
河谷在瞄准具里变得很清晰。那条被炸烂的路,那些烧焦的树,还有远处河谷拐弯处若隐若现的——他猛地绷紧了身体。
是人。
黑压压的一群人,沿着河谷向这边移动。不是散兵线,是密集的行军队形,深灰色的军装,锃亮的钢盔,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最前面是一排骑马的军官,后面跟着步兵,再后面是马拉的炮车和辎重车。
塞琉斯帝国军。
林深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腔,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一种说不出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颤抖。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蛰得生疼,他不敢擦。
“看到了吗?”牛大壮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了。”林深的声音也在抖。
“多少人?”
“很多……看不清,至少两三百。”
牛大壮沉默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们连队才八十多个人。”
林深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能感觉到扳机冰冷的金属触感。只要轻轻一扣,就会飞出去,穿过瞄准具里那些灰色的人影,打进某个人的身体里。
某个和他一样的人。
某个也有父母、也有家乡、也有还没来得及做完的梦的人。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别想那么多。”牛大壮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闷声说,“他们不死,我们就得死。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一秒钟,两秒钟。他想起溪山镇的火光,想起父母被压在木梁下的尸体,想起那只再也握不住刨子的、满是老茧的手。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手不抖了。
敌人越来越近了。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林深能看清他们的脸了。那些脸年轻的居多,有的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胡子都没长全。他们的表情疲惫而麻木,行军的速度不快,显然已经走了很久。有几个士兵在低声交谈,嘴角甚至带着笑意,像是在聊什么开心的事。
他们在笑。
林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些人不是恶魔,不是怪物,他们就是普通的人,和他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也许也是被征召来的,也许也有父母在家乡等着他们回去,也许也本不想来这个地方打仗。
但他们来了。
带着枪,带着炮弹,带着毁灭。
“准备——”赵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清楚楚。
林深扣紧了扳机,准星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那是个年轻军官,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分明,正低着头看地图。
“打!”
枪声炸裂。
不是一声,是一片。连队的几十支同时开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林深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枪托猛地往后一顶,肩膀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他透过瞄准具看见,那个年轻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颤,地图从手里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打中了。
林深人了。
他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敌人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快得多。枪声刚响,那些灰色的人影就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散开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滚到路边,有的躲到了树后。然后是还击——帝国军的枪法准得吓人,像雨点一样打过来,打在石头上溅起石屑,打在树上留下拳头大的弹孔,打在泥土里噗噗作响。
一颗贴着林深的头皮飞过去,带起一阵热风。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差点把枪扔了。
“别抬头!继续打!”牛大壮在他旁边吼道,端着一支老旧的,一枪接一枪地往外打,枪声震得林深耳朵嗡嗡响。
林深咬着牙,推弹上膛,瞄准,扣扳机。推弹上膛,瞄准,扣扳机。动作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在训练场上那样。但训练场上没有在头顶飞,没有同伴的惨叫声,没有空气里弥漫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有人中弹了。
左边十几米外的一个新兵,林深叫不上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好像姓周,总是笑嘻嘻的,经常在训练后帮大家打水。此刻他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间往外涌,咕嘟咕嘟的,像泉水一样。他的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医护兵!医护兵!”有人在大喊。
没人过来。医护兵都在后面,本来不及。
那个姓周的新兵挣扎了几下,不动了。手从脖子上滑落,露出一个拇指粗的血洞,血还在往外流,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急了。
他死了。
林深看着那具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训练的时候赵野说过,战场上你会看到战友死去。林深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他没有。他完全没有。那个姓周的年轻人,昨天还跟他借过擦枪布,笑嘻嘻地说“林深你枪法那么好教教我呗”。林深说好,等打完这仗就教。
没有以后了。
“林深!别发愣!打!”赵野的吼声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林深猛地回过神来,手指还在扳机上。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重新瞄准。
河谷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
帝国军被第一轮射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十几个人,但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阵脚。灰色的散兵线在山坡和树丛间展开,火力越来越猛,打得林深他们几乎抬不起头。帝国军的装备比联邦军好得多,射程更远,机枪的压制力更强,还有迫击炮在后方支援。
一颗迫击炮弹落在林深附近,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掀了个跟头,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嘴里全是土腥味。他挣扎着爬起来,摸了一把脸,手上全是血——不是受伤,是耳朵被震出了血。
“你没事吧?”牛大壮冲过来,拉了他一把。
“没事。”林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重新趴下,端起枪。瞄准具里,一个帝国士兵正在往山上爬,灰色的军装在绿色的灌木丛中格外显眼。林深稳住呼吸,准星对准那个人的口。
扣扳机。
那人身体一歪,滚下了山坡。
又了一个。
林深没有感觉。不是麻木,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脑子里只有目标、准星、扳机。装弹,瞄准,击发。装弹,瞄准,击发。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帝国军的进攻被打退了三次。河谷里留下了四十多具灰色的尸体,但联邦军也损失惨重。林深不知道具体死了多少人,但他看见身边的面孔越来越少。第一道防线原有的二十多人,到中午的时候只剩下十二三个还能动的。
赵野的胳膊中了一枪,他用刺刀把弹头挑了出来,自己用布条缠了几圈,继续指挥战斗。他的脸色很白,但声音依然像铁锤一样硬。
“帝国人还会再进攻的。”赵野把剩下的人召集到一起,声音沙哑,“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好几倍,硬扛扛不住。上面让我们再守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就可以撤。”
四个小时。
林深看着赵野缠着绷带的手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他想说班长你胳膊在流血,但没说出口。说了又能怎样,这里没有医护兵,没有药品,连净的水都不多了。
柳小河从第二道防线跑上来送弹药,看见林深和牛大壮还活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弹药箱放下,嘴唇哆嗦着说:“后……后面也打起来了,帝国人绕到了侧翼,二班的人快打光了。”
赵野的脸色变了。
“二班的阵地丢了,我们就会被包饺子。”他咬了咬牙,指着左侧山脊的方向,“林深,牛大壮,你们两个去那边盯着,发现敌人就开枪,打死一个算一个,拖延时间。”
林深和牛大壮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拎着枪就往山脊跑。
山坡越来越陡,灌木越来越密,枝条抽在脸上辣地疼。林深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碎石在脚下哗哗地滚落。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肺里像着了火。
爬到山脊线的时候,他趴下来,拨开灌木丛往外看。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山脊的另一侧,密密麻麻的灰色人影正在往上爬。不是散兵,是整整一个连队,至少上百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山沟迂回过来。他们的速度很快,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如果让他们翻过山脊,整个连队的退路就被切断了。
“多少人?”牛大壮凑过来问。
“一百多。”
牛大壮沉默了。
两个人,两杆枪,一百多个敌人。
林深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着。他想起了赵野说过的话——你们是为了身边这些人打仗,为了能和你睡一个帐篷、吃一锅饭、一起挨骂一起挨罚的兄弟打仗。
他看着牛大壮黝黑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朴素的、近乎本能的倔强。
“你怕吗?”林深问。
“怕。”牛大壮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但怕也没用。”
林深也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在这种两个人面对一百多人的绝境里,他居然笑了。
“那就打吧。”他说。
第一枪是林深开的。
准星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帝国军官,扣扳机,枪响,那人应声倒地。灰色的队伍一下子乱了,有人趴下,有人后退,有人盲目地朝山脊上开枪。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灌木丛中噼里啪啦地响。
牛大壮的第二枪紧跟着响了,又一个帝国兵倒了下去。
两个人,两杆枪,轮流射击。打一枪换一个位置,打完就滚到一边,换个地方再打。林深不知道自己打中了几个,他的脑子里只有射击、移动、装弹,再射击。手指磨破了,肩膀被枪托撞得青紫,耳朵已经听不太清声音了,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帝国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火力打得有些慌乱,进攻的节奏慢了下来。他们不知道山脊上有多少人,不敢贸然往上冲,只能趴在山坡上对射。这让林深和牛大壮赢得了一些时间。
但很快,帝国军就反应过来了。
机枪开始压制。密集的像割草机一样扫过山脊线,打得灌木枝叶横飞,岩石上石屑四溅。林深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贴着头皮飞过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死神的呼吸。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散兵线又开始往上移动了。这次他们很分散,间隔拉得很大,一个个猫着腰快速突进,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自己。
挡不住了。
“大壮!”林深喊了一声。
牛大壮趴在他右边十几米外的地方,听见喊声回过头来,脸上全是泥土和汗水的混合物,只有眼睛是亮的。
“撤!”林深喊道。
牛大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越越近的灰色人影,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两个人爬起来,弯着腰往回跑。在后面追着他们,打在树上、石头上、脚后跟的泥土里。林深跑得跌跌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