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拉潘佐尔从木墙上跳下来，落在李奥面前。她的银灰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夜没合眼，但她的声音很稳。
“他们动了。往南。天亮时分到北门外。”
“多少人？”李奥站在石头房子门口。
“看不清。天亮前最黑。但脚步声很多。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
营地里的人陆续醒了。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有东西要来，每个人都在天亮之前睁开了眼睛。
雷蒙德从铁匠铺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铁锤。他的父亲哈罗德躺在铁匠铺里面的草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黑狼从北区的棚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二十几个人。他们站在北门内侧，没有人说话。
赛维鲁从王国军的棚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五十个老兵。他们站在黑狼的人旁边。
塞西莉亚从公共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给李奥。李奥接过碗，几口喝完了。她把碗拿回去，转身走回了公共厨房。
小红帽从石头房子里走出来，镰刀挂在腰间，站在李奥身边。
灰姑娘从石头房子里走出来，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在小红帽旁边。
奥罗拉从荆棘丛中站起来，白裙子在晨风中飘动，手指在荆棘上轻轻划过。
拉潘佐尔爬上了木墙，坐在最高的位置，银灰色的眼睛盯着北边的方向。
李奥站在北门口，看着北边的废墟。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废墟从黑暗中浮现。碎石、焦木、杂草、断墙。然后——人影。
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
他们从废墟的尽头走出来，穿着深色的衣服，骑着黑色的马。他们的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是光滑的，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他的面具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纯白色的，是银白色的，在晨光中闪着暗淡的光。面具的额头位置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个等边三角形。
他在距离北门一百步远的地方勒住马。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来。
高个子男人从马上跳下来，走到距离北门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来，看着李奥。
“灰烬骑士。我们找了你很久。”
“你们是谁？”
“静默兄弟会。”
系统界面上弹出了信息。
【静默兄弟会。规模：未知。首领：未知。成员遍布大陆各地，身份隐秘。目标：收集童话书页碎片。已知碎片持有量：至少三张。】
李奥的手握紧了剑柄。“你们也有碎片？”
银白面具的头微微歪了一下。“你以为只有你有？有人用它召唤骑士，有人用它做别的事。我们收集碎片，不是为了召唤。”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别人召唤。”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起银白面具的衣角。几十个人，一动不动。
“你们抓了文森特。”
“他活着。送完信，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没有他。”
“他在哪儿？”
“在北边的营地里。如果你把碎片交出来，你可以带走他。”
“你们怎么知道我有碎片？”
银白面具的手抬起来，指了指李奥的口。“你身上的味道。灰烬的味道。碎片的味道。我们闻得到。”
小红帽的手握紧了镰刀。
“如果我交出来，你们还会再来吗？”
“会。下一次，要你的骑士。”
“为什么？”
“因为骑士也是碎片变的。碎片可以召唤骑士，骑士死了，也会变回碎片。”
李奥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们过骑士？”
银白面具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了马旁边，翻身上马。他举起右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几十个人同时拔出了短刀。刀是黑色的，刀刃上刻着银白色的符文，和面具额头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几十个人，几十匹马，同时冲了过来。
小红帽冲了出去。镰刀砍在最前面那匹马的腿上。马倒了，马上的人跳下来，短刀刺向小红帽的喉咙。小红帽的镰刀收了回来，挡住了短刀。
灰姑娘的右手抬了起来，手链上的小沙漏翻转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慢了下来。小红帽的镰刀在这慢下来的时间里穿梭，一刀一个。
奥罗拉的荆棘从地下窜出来，刺穿了两个人的口。又有五个人踩着他们的尸体冲过来。荆棘被踩断了，又被血浇活了。
黑狼带着他的人冲了出去。赛维鲁带着他的人也冲了出去。
但静默兄弟会的人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刀很快，他们的动作很快。黑狼的人倒下了几个，赛维鲁的人倒下了几个。
李奥的能量百分之十五。解封第一层封印，黄金级下位，不到一分钟。
“解封。”
灰烬之火从他体内炸开了。苍白色的火焰从皮肤下面喷出来，他的眼睛变成了苍白色。他的剑变了——锈迹剥落了，断掉的剑尖长出来了，一把崭新的、苍白色的、剑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火焰的骑士剑。
他冲了出去。
一剑砍在银白面具的马上。马倒了，银白面具跳下来，短刀刺向李奥的口。李奥的剑挡住了短刀，灰烬之火从剑刃上喷出来，烧向银白面具的手。银白面具退了三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烧焦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是灰色的，不是人的肤色。
“灰烬之火。黄金级下位。不够。”
他冲了上来。短刀和剑碰撞。李奥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银白面具的肩膀上被砍了一刀，没有血。切口处是黑色的，焦黑的，像被烧过的木头。
不是人。
能量百分之十。倒计时三十秒。
小红帽从侧面过来，镰刀砍在银白面具的背上。银白面具的身体晃了一下，转过身，短刀刺向小红帽。小红帽被震退了好几步。
灰姑娘的沙漏又翻转了。银白面具的动作更快了。
奥罗拉的荆棘从地下窜出来，缠住了银白面具的脚。银白面具一刀砍断了荆棘。
拉潘佐尔从木墙上喊了一声：“北边又来了！是猎巫人！”
李奥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废墟尽头，尘土又扬起来了。至少一百个人。
银白面具也看到了那些尘土。他停了一下，然后举起右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撤。”
几十个人同时收刀，同时上马，同时朝着北边跑去。
银白面具骑在马上，回头看了李奥一眼。
“下次来，不会只有几十个人。我们会带更多的碎片来。碎片对碎片。骑士对骑士。”
他走了。
猎巫人停在了距离北门两百步的地方。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银色的板甲，板甲上刻着猎巫人组织的徽章。
高级审判官。黄金级上位。
她骑到北门口，勒住马，低头看着李奥。
“灰烬守望者。静默兄弟会的人，我们追了三年。他们跑得很快。”
她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李奥面前。
“他们也有碎片？”
李奥看着她。“你不知道？”
“我们知道他们在收集碎片。但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也许你的系统能查到。”
“我的系统不是用来给你们查情报的。”
“我知道。我只是告诉你——静默兄弟会比血衣教派更危险。你有四张碎片，他们不会放过你。”
她转过身，走回了马旁边，翻身上马。
“下次他们来的时候，猎巫人也会来。”
她走了。一百多个人跟着她走了。
李奥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长龙消失在南边的废墟尽头。
小红帽走到他身边。
“静默兄弟会也有碎片。他们收集碎片不是为了召唤骑士。”
“嗯。”
“那是为了什么？”
李奥没有回答。他想起银白面具说的那句话——碎片对碎片。骑士对骑士。
他转过身，走回了石头房子。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他蹲下来，用火钳拨了拨灰烬，找到几块还没烧完的炭，堆在一起，用嘴吹。火苗重新燃起来。
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四张碎片，放在膝盖上。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小红帽的，灰姑娘的，奥罗拉的，拉潘佐尔的。四张碎片，四个骑士。静默兄弟会有至少三张。他们没有召唤，他们把碎片留着。留着当武器。
他想起银白面具的刀。刀刃上刻着的符文，也许就是碎片的力量。他们把碎片的力量刻在刀上，刻在面具上，刻在身体里。
不是人。
他把碎片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下，营地很安静。
明天，去北边沼泽。找第五张碎片。在那之前，静默兄弟会不会来。他们说了，下次来，会带更多的碎片。
李奥看着手腕上的彩色绳子。铃铛在风中晃了一下，叮的一声，很轻。
他转身走回了壁炉前，坐下来。火焰在木柴上跳动。
明天，去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