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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到旧金山之后,瓦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三枚符咒并排放在桌上——鼠、牛、虎。铜质的表面在台灯的照射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像三只沉睡的眼睛。瓦龙盯着它们,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虎符咒拿到手了,但他付出的代价比预想的大。不是因为和合图的何伯翻脸——何伯果然在他离开香港的当晚就派了人追,但被阿福和特鲁轻松挡了回去。真正的代价是虎符咒本身。那枚符咒在他口袋里发热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个东西在松动,像一颗螺丝被拧松了半圈。

他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确认自己没有分裂成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但那种“被拧松了”的感觉没有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意识的深处,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猫,随时可能跳出来。

“老大,”阿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情报,“巴黎那边有消息了。”

瓦龙抬起头,把三枚符咒收进口袋,示意阿奋继续说。

“兔符咒的位置确认了。”阿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在巴黎十三区的一栋老式公寓里,持有者是一个叫陈敏的华裔女孩,十九岁,绰号‘快闪’。她不是普通的符咒持有者——她是兔符咒原持有者的后代,血脉觉醒者。”

“血脉觉醒?”瓦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阿奋翻开文件,里面夹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亚裔女孩,黑色短发,眉眼锋利,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衫,正在巴黎的屋顶之间跳跃——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她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激活’符咒,她的血液里就流着兔符咒的力量。换句话说,她就是兔符咒,兔符咒就是她。”

瓦龙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快闪。原著里没有这个角色——这是一个原创人物。这意味着他的剧透优势在这里失效了。他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弱点、动机、背景故事,他只能靠自己。

“她为什么要收集符咒?”瓦龙问。

“不是为了收集。”阿奋翻到下一页,“据我们在巴黎的眼告,她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符咒,但她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为了——复活她的父亲。”

瓦龙的手指停在了照片上。

“她父亲叫陈远山,是上一代的符咒猎人。”阿奋的声音低了下来,“十年前,他在寻找龙符咒的过程中被圣主的黑暗手害。快闪——陈敏——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她从那天起就发誓,要集齐十二符咒,打破‘符咒不能复活死人’的铁律,让父亲回来。”

瓦龙沉默了很久。

复活死人。十二符咒没有这个能力,他知道。但快闪不知道。她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押在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上。

“她在巴黎做什么?”瓦龙问。

“她最近在追踪兔符咒的另一个碎片。”阿奋说,“老大,您知道兔符咒在原著里是一整枚,但在这个世界里,兔符咒在十年前被陈远山打碎了——为了保护他女儿。碎片散落在欧洲各地,快闪已经找回了三块,还剩最后一块在巴黎。”

瓦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巴黎的位置上。

“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去巴黎。”

阿奋愣了一下:“老大,您亲自去?”

“对。”瓦龙转过身,“这个女孩不好对付。速度快,脑子快,而且她不怕死——一个不怕死的人,不能用常规手段对付。我需要亲自去会会她。”

巴黎,十三区。

瓦龙站在一栋老式公寓的楼下,仰头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这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是十九世纪的石头建筑,地面铺着鹅卵石,空气中弥漫着面包房飘来的麦香。

阿福和特鲁站在他身后,阿奋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待命。

“老大,直接上去?”阿福问。

“不。”瓦龙摇头,“等。”

等什么,他没有说。阿福没有再问。

他们在街对面等了两个小时。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街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鹅卵石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那扇窗户的灯一直亮着,偶尔有一个人影从窗帘后面闪过——快速,模糊,像一道闪电。

晚上九点,公寓的大门开了。

一个穿着红色连帽衫的女孩走了出来。她低着头,双手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巴黎女孩在夜间散步。但瓦龙注意到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踩在鹅卵石上,连最轻微的摩擦声都没有。

快闪。

瓦龙从长椅上站起来,跟了上去。阿福和特鲁保持距离,像两条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快闪穿过三条街道,拐进了一条小巷。瓦龙跟进去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

“你跟着我很久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瓦龙抬起头,快闪蹲在二楼的消防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夜色中几乎变成了黑色,瞳孔里映着远处街灯的微光。

“你是黑手帮的瓦龙。”快闪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旧金山的黑帮老大,最近在和圣主做交易。你手里已经有三枚符咒了——鼠、牛、虎。你来巴黎是为了兔符咒。”

瓦龙没有否认。

“你说得都对。”他说,“但我来巴黎不是为了抢你的符咒。”

快闪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你是来什么的?”

“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快闪从消防梯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她站在瓦龙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那双眼睛里的压迫感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我不和黑帮做交易。”她说。

“你也不和圣主的走狗做交易,对吧?”瓦龙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找齐十二符咒之后,怎么对付圣主?他会让你复活你父亲吗?还是在你集齐符咒的那一刻,把你一起吞掉?”

快闪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我知道。”瓦龙说,“陈远山,符咒猎人,十年前被圣主的黑暗手害。你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然后你发誓要集齐十二符咒,打破符咒不能复活死人的铁律。”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知道那个铁律是真的,对吗?”

快闪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你知道十二符咒不能复活死人。”瓦龙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你还是要找。不是因为你觉得能成功,而是因为你不找的话,你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快闪的眼眶红了。

“你闭嘴。”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闭嘴。”瓦龙说,“因为我来这里,不是要抢你的符咒,也不是要打击你的信念。我来这里,是给你一个更好的理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符咒,摊在手心里。

鼠。牛。虎。

三枚符咒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三颗微弱的星星。

“加入我。”瓦龙说,“帮我集齐十二符咒。等我拿到所有符咒之后,我可以给你一个你父亲从未得到过的东西——真相。”

“什么真相?”

“你父亲当年不是被黑暗手随机死的。”瓦龙说,“他是被圣主亲自点名要的。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十二符咒真正来源的秘密。那个秘密,可以解释为什么符咒不能复活死人,也可以解释……怎么才能打破那个铁律。”

快闪盯着瓦龙的眼睛,像在寻找谎言。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圣主告诉我的。”瓦龙说,“他在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我每拿到一枚符咒,他的力量就恢复一分。但我也每拿到一枚符咒,就离真相更近一步。”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瓦龙不知道什么“符咒真正来源的秘密”,但他知道一件事——快闪需要希望。哪怕是一个虚假的希望,也比绝望好。

而绝望的人,最好控制。

快闪沉默了很久。

远处,一辆警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快闪突然动了——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在瓦龙眼前一闪而过。

她从他手心里拿走了虎符咒。

瓦龙低头一看,手里只剩下鼠和牛。虎符咒不见了。

“想要回去,就来追我。”快闪的声音从三十米外的屋顶上飘下来,带着一丝挑衅,“追上了,我就听你的。”

然后她消失了。

瓦龙站在巷子里,把鼠符咒和牛符咒收进口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十元港币,弹向空中。

接住。

正面。

“阿福,特鲁。”他对着耳机说,“行动。”

阿福和特鲁从巷口现身,手里拿着快闪的行动轨迹图——这是阿奋提前三天用无人机拍下来的,记录了快闪在巴黎的所有常用路线。瓦龙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仗。

“她往东边去了,”瓦龙说,“塞纳河方向。分三路包抄。”

特鲁走地面,阿福走屋顶,瓦龙走街道。三个人像三把钳子一样合拢。

瓦龙跑过两条街,转过一个拐角,看见快闪正站在塞纳河的一座桥上。夜风吹起她的短发,红色的连帽衫在路灯下像一团火焰。她没有再跑,而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虎符咒,背对着瓦龙。

“你为什么追上来?”快闪问,没有回头。

“因为虎符咒是我的人用命换来的。”瓦龙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三米处,“我不能让它丢了。”

“你的人?”

“阿福。他差点被虎符咒分裂成两个人,我花了三天时间把他从意识世界里拉回来。”瓦龙说,“你觉得我是一个坏人,也许我确实是。但对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失望。”

快闪转过身,看着瓦龙。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有流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我父亲,关于真相——是真的吗?”

“部分是真的。”瓦龙说,“你父亲确实是被圣主亲自点名的。至于那个秘密……我还在查。但我不会骗你说我什么都知道。”

快闪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认命的笑。

“你知道吗,瓦龙,你很像我父亲。”

瓦龙没有说话。

“他也是这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他对身边的人很好——好到愿意替他们去死。”快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虎符咒,“十年前,他本来可以跑的。他跑得比任何人都快。但他没有。他挡在我前面,挡住了那个黑暗手的刀。”

她把虎符咒递还给瓦龙。

“我跟你。”她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你不许骗我。如果你骗我,我会了你。”

“可以。”

“第二,我需要兔符咒的力量来保持速度,你不能拿走它。”

“可以。”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帮我找到真相。不管真相是什么。”

瓦龙接过虎符咒,放进口袋。

“成交。”

他伸出手。快闪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远处,阿福和特鲁从两个方向跑了过来。阿福喘着气,特鲁满头大汗。他们看见瓦龙和快闪握着手,都愣了一下。

“老大,这是……”阿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

“新成员。”瓦龙说,“叫快闪。自己人。”

快闪松开手,看了阿福和特鲁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身,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消失在桥的另一端。

阿福走到瓦龙身边:“老大,她可信吗?”

“不可信。”瓦龙说,“但她有用。”

他转身往回走,阿福和特鲁跟在后面。塞纳河的水在夜灯下泛着黑色的光,一艘观光船从桥下驶过,船上传来音乐声和笑声。

手机震动了。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兔符咒的血脉觉醒者?瓦龙,你在玩火。”

瓦龙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知道圣主在担心什么——血脉觉醒者不受圣主控制。快闪的存在,打破了圣主的棋盘。

但瓦龙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棋子,才是最有用的棋子。

他回到酒店,把鼠、牛、虎、兔四枚符咒并排放在桌上。快闪把兔符咒的一部分力量分给了他——不是完整的符咒,而是一个“印记”,让他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高速。作为交换,瓦龙把虎符咒的平衡之力共享给了快闪,让她在高速移动中不会失控。

这是虎符咒的真正力量——平衡,共鸣,共享。

四枚符咒在桌上微微发光,瓦龙能感觉到它们之间的能量在流动,像一个微型的生态系统。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猴、鸡、猪、狗、龙、蛇、马、羊——还有八枚。每一枚都有它的主人,每一枚都有它的故事。

而他,要把它们全部收入囊中。

巴黎的夜空在窗外渐渐泛白。瓦龙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十元港币,弹向空中。

接住。

正面。

他把硬币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晨曦中逐渐熄灭。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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