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的落来得很快。
前一秒海面上还铺满了金色的光,下一秒太阳就沉进了水里,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黑。游艇的甲板上亮起了灯,惨白的光照在瓦龙的脸上,把他右手的龙鳞疤痕映得格外醒目。
他已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分钟。
那条消息还亮着——“龙符咒认主?不可能。除非——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圣主知道了。
不是猜测,不是试探,而是确认。龙符咒认主的条件超出了圣主的认知,他花了十分钟思考,得出了唯一的合理解释:瓦龙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瓦龙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十元港币,弹向空中。硬币在船舱的灯光下翻滚,落下,他没有接,让硬币掉在桌上。硬币转了几圈,倒下。
正面。
他盯着那枚硬币,沉默了很久。
“老大,喝咖啡。”阿奋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放在瓦龙面前。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又看了看瓦龙的脸色,识趣地没有问。
“还有多久到旧金山?”瓦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按照现在的航速,明天上午十点左右。”阿奋说,“老大,快闪一直在船尾站着,没进来过。要不要我去叫她?”
“不用。”瓦龙放下咖啡杯,“让她一个人待着。”
阿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船舱里只剩下瓦龙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又一遍。
圣主知道他是穿越者。这个消息的冲击力不亚于任何一枚符咒。因为这意味着瓦龙最大的优势——对剧情的预知——已经被对手看穿了。圣主会开始反向利用他的预知,会在他预判的位置设下陷阱,会在他以为安全的时候发动攻击。
但瓦龙还有一个优势是圣主不知道的。
他知道圣主的弱点。不是符咒的弱点,而是性格的弱点。圣主傲慢,自负,看不起人类。即使知道瓦龙是穿越者,圣主也不会立刻把他当作对等的对手——在圣主眼里,人类永远只是蝼蚁,穿越者也不过是会预知未来的蝼蚁。
傲慢,是圣主最大的破绽。
瓦龙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四枚符咒,并排放在桌上。鼠、牛、虎、龙。四枚铜符咒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彼此之间有一种微弱的共鸣,像四颗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他伸出手,指尖依次抚过每一枚符咒。鼠的温凉,牛的沉稳,虎的跳动,龙的灼热。四枚符咒,四种性格,四种力量。
他把符咒收回口袋,站起来,走出船舱。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走到船尾,看见快闪坐在栏杆上,两条腿悬在船舷外面,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穿那件黑色的防风夹克,而是换回了那件红色的连帽衫——帽子被风吹掉了,她也不去管。
“睡不着?”瓦龙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
“不想睡。”快闪说,眼睛盯着远方的海平面。海面上漆黑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瓦龙没有说话。他知道快闪在想什么——她的父亲。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她父亲陈远山在圣主的宫殿遗迹里被黑暗手害。今天,瓦龙带着她重新走进了那个地方,拿走了她父亲当年拼命想保护的龙符咒。
“你拿到龙符咒的时候,”快闪突然开口,“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什么?”
“我父亲。”快闪转过头,看着瓦龙的眼睛,“他死在那个地方。他的灵魂也许还在那里。你拿龙符咒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他?”
瓦龙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
快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也是。”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海面,“他早就不在了。是我一直在骗自己。”
“骗自己不是坏事。”瓦龙说,“有时候,骗自己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快闪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远处,一艘货轮的灯光在海平面上闪烁,像一颗低垂的星星。
“瓦龙,”快闪说,“你为什么要集齐十二符咒?”
“为了赢。”
“赢什么?”
“赢所有人。”瓦龙说,“赢圣主,赢成龙,赢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我想做下棋的人。”
快闪转过头,看着瓦龙的侧脸。灯光照在他的右半边脸上,龙鳞状的疤痕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你很像一个人。”快闪说。
“谁?”
“我父亲。”快闪说,“他也是这样的人。不想做棋子,想做下棋的人。然后他死了。”
瓦龙转过头,看着快闪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瓦龙熟悉的东西——执念。
“我不会死。”瓦龙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比他更狠。”瓦龙转过身,走回船舱。
快闪坐在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面。海风吹起她的红色连帽衫,像一面旗。
旧金山,上午十点。
游艇准时靠岸。码头上有三个人在等着——拉苏、周,还有一个人,瓦龙没想到会来的人。
老爹。
瓦龙走下舷梯,看了一眼拉苏。拉苏的表情很尴尬,小声说:“老大,他非要来,我们拦不住。”
老爹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拄着一拐杖。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有点凶的华裔老人,但瓦龙知道,这个人是这个世界最强的气魔法师,也是他最忌惮的人类对手。
“瓦龙。”老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你最近很忙啊。”
“老爹,好久不见。”瓦龙走过去,伸出手。
老爹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盯着他右手上的龙鳞疤痕看了很久。
“龙符咒。”老爹说,“你拿到了。”
“对。”
“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
“知道。”
老爹抬起眼睛,看着瓦龙的脸。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浑浊但不失锐利,像两把藏在棉絮里的刀。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符咒。”老爹说,“是为了成龙。他在香港受了伤,有人伏击了他。”
瓦龙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不是他计划内的剧情。成龙在香港被伏击?谁的?原著里没有这段。
“谁的?”瓦龙问。
“不知道。”老爹说,“但伏击他的人用的不是普通的武器,是符咒的力量。猴符咒。”
瓦龙的瞳孔微微收缩。
猴符咒。千变万化。那是圣主的另一个黑暗手——不是他之前遇到的那种低级货,而是真正的、持有符咒的精英手。
圣主开始行动了。不是针对瓦龙,而是针对成龙。为什么?
瓦龙快速思考。圣主知道他是穿越者之后,应该把矛头对准他才对。为什么去打成龙?
除非——圣主想他去找成龙。想让他和成龙互相消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成龙伤得重吗?”瓦龙问。
“不重,但也不轻。”老爹说,“他在养伤,暂时不能行动。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老爹摘下老花镜,看着瓦龙的眼睛。
“你和圣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码头上安静了下来。阿奋、阿福、特鲁、拉苏、周、快闪——所有人都看着瓦龙。连海鸥都停了叫声。
瓦龙沉默了几秒。
“互相利用的关系。”他说。
老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戴上老花镜。
“小心点。”老爹说,“利用恶魔的人,最后都会被恶魔吃掉。”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走了。拉苏和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拦。瓦龙挥了挥手,示意不用。
老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码头区的转角处。
瓦龙转过身,对所有人说:“回总部开会。”
黑手帮总部,地下室。
墙上的世界地图又多了一个标记——龙符咒的位置被划掉了。还剩下八个红圈:蛇、马、羊、猴、鸡、狗、猪,以及一个瓦龙还没确定位置的符咒。
“成龙在香港被猴符咒的持有者伏击。”瓦龙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圣主已经开始主动出击了。他不是在等我们去找符咒,而是在派人去抢。第二,猴符咒的持有者不是普通人,是圣主的精英黑暗手。”
阿奋举起手:“老大,那我们怎么办?加速去找剩下的符咒?”
“不。”瓦龙转过身,“我们等。”
“等?”阿奋瞪大了眼睛。
“等圣主先出手。”瓦龙说,“他派黑暗手去找符咒,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跟着那些痕迹走,比我们自己满世界瞎找要快得多。”
阿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做。”瓦龙说,“做两件事。第一,查清楚在香港伏击成龙的那个黑暗手的下落。第二,加强总部的防御。圣主下一个目标,可能不是成龙,而是我们。”
散会之后,瓦龙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四枚符咒,放在桌上。四枚符咒在台灯下微微发光,像四只沉睡的眼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铜符咒——假的。那是他当初在巴伐利亚用来掉包的那枚假鼠符咒,阿奋后来从老爹古董店附近捡回来的。
瓦龙把假符咒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假的就是假的,做得再像也没有力量。
他把假符咒放回铁盒,锁进抽屉。
手机震动了。一条新消息,不是来自未知号码,而是来自一个他认识的名字——阿奋转发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很短:“旧金山,唐人街,今晚,猴。”
瓦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这是一个陷阱。圣主在告诉他猴符咒的位置,但那个位置一定布满了黑暗手。圣主想让他去,想让他和猴符咒的持有者正面交锋,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但瓦龙没有选择。如果不去,猴符咒就会被圣主的人拿走。如果去了——也许会死。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十元港币,弹向空中。
硬币在灯光下翻滚,落下。
他没有接。
硬币掉在桌上,转了几圈,倒下。
正面。
瓦龙把硬币放回口袋,站起来,穿上风衣。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到阿奋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老大?”阿奋打开门,睡眼惺忪。
“今晚有行动。”瓦龙说,“叫上阿福和特鲁。快闪也去。”
阿奋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穿上了衣服。
十分钟后,四个人站在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里。瓦龙把车钥匙扔给阿奋,自己坐进了后排。快闪坐在他旁边,阿福和特鲁坐在后面那辆车里。
两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旧金山的夜色。
唐人街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红灯笼挂满了街道两侧,餐馆里飘出炒菜的香味,杂货店的门口堆着成箱的荔枝和芒果。游客和 locals 挤在人行道上,拍照、吃东西、讨价还价。
但瓦龙知道,今晚的唐人街不一样。
车停在一条小巷的入口。瓦龙下了车,带着三人走进巷子。巷子很深,两侧是居民楼的後門,垃圾桶堆在墙角,空气中弥漫着馊味。
巷子尽头是一栋废弃的建筑,门板上钉着木板。瓦龙推开木板,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像是以前的仓库。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脸上戴着猴子的面具。它的右手握着一枚铜符咒——猴符咒。
“瓦龙。”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一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圣主等你很久了。”
瓦龙从口袋里掏出四枚符咒,握在左手里。右手拔出了格洛克。
“让圣主再等一会儿。”瓦龙说,“我先跟你玩玩。”
那个身影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像猴子的叫声。
然后它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而是变形。它的身体像水银一样融化、重组,从一个戴猴子面具的人变成了一头黑色的老虎,又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鹰,又变成了一个没有脸的人形。
猴符咒——千变万化。
瓦龙举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