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书房内，砚台被狠狠掼在地上，墨汁溅得满地都是。
凌云清盯着跪在地上的伙计，双手握拳，气的浑身直发抖：“抓错人？你说黑风寨抓错了人？？？”
伙计哭丧着脸，连连磕头：“凌公子息怒！实在是……实在是这一带叫黑风寨的太多了！光这百里山地，就有三十多家，小的们认错了山头，抓住顾尘的是另一个黑风寨的……”
“三十多家？！”凌云清一脚踹翻旁边的置物架，“你当这是开酒楼米铺，还连锁经营不成？！”
他原以为自己豢养的黑风寨是独一份，没成想竟是这等混乱局面，连抓个人都能张冠李戴。
“废物！一群废物！”凌云清怒吼着，随手扫落案上的书卷，“给我查！查清楚顾尘在哪家黑风寨，去帐房拿钱，立刻把人给我带回来！”
与此同时，李府内，心腹元宝正低声汇报：“小姐，查清楚了，顾公子现在是北坡黑风寨的三当家。”
李清辞正临窗磨墨，闻言笔尖微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哦？三十多家黑风寨，他倒挑了个最不起眼的。”
元宝迟疑道：“小姐，其实……这三十多家黑风寨，暗地里都是咱们的人。”
李清辞勾了勾唇角，没说话，这些年她借着李家商路，暗中接济流民，将他们安置在各山头，明为匪寨，实则是她布下的暗棋，没想到竟先一步“收容”了顾尘。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正是前世顾尘最得意的那首《将进酒》。
笔锋凌厉，带着几分嘲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等文采，的确过人。”
可写到“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时，她却停了笔，冷笑一声：“可惜，才高八斗，人品却如敝履。
放着好好的子不过，偏要做那偷身夺舍的鬼祟勾当，如今落草为寇，倒也算得偿所愿。”
话虽刻薄，指尖却在“饮者”二字上轻轻摩挲，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黑风寨内，顾尘正蹲在石碾旁，指挥着汉子们熬制蔗糖。
锅里的糖浆咕嘟冒泡，散发出甜腻的香气，旁边摆着一串串刚裹好糖衣的野果——这是他琢磨出的“冰糖葫芦”，打算让弟兄们下山换些粮食。
“三当家，这玩意儿真能换钱换粮食？”老张头咂咂嘴，看着那亮晶晶的糖壳子，觉得新奇。
“放心，小孩子准喜欢。”顾尘擦了擦汗，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昨他带着几个弟兄勘察后山，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层黑色的粘稠液体，闻着有股怪味，遇火竟极易燃烧——这分明是前世课本里说的天然石油！
“黑火油”的发现让顾尘兴奋不已，可惜眼下寨子里缺工具缺匠人，暂时派不上大用场。
他只能先退而求其次，召集懂木工的弟兄，照着记忆里的图纸，琢磨着打造反曲弓。
“射程就是真理，”顾尘对围过来的汉子们道，“这弓要是能成，以后遇到不长眼的，咱们也能远些动手，少流血。”
凭着模糊的记忆画出图纸，顾尘开始指导汉子们用硬木、牛角、筋腱制作反曲弓。
顾尘铺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用炭笔勾勒出反曲弓的图样，旁边堆着选好的木料——是山里寻来的桑木，纹理细密坚韧，又杂着几段牛角，是前阵子弟兄们猎野牛攒下的。
“第一步，选料得较真。”顾尘拿起一桑木杆，让几个汉子细看，“木心要直，不能有结疤，不然拉弓时容易崩裂，桑木弹性够，牛角能增韧，两者得绑在一处，力道才匀。”
他先将桑木在火上慢慢烘烤，边烤边用湿布裹住两端，借着热力将木杆中段压出微微的弧度——这是“初弯”，得顺着木材的纹理来，急了就会劈。待木杆冷却定型，再用刨子细细打磨，让中段略粗、两端渐细，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
“最关键是反曲的弧度。”顾尘指着图纸上弓梢的位置，“寻常弓是向外弯，咱们这弓，两端要往回拗，像个‘S’形，这样储能才多，射程才能远。”
这一步最费功夫。他让弟兄们把牛角放在温水里泡软，劈成薄片，用鱼鳔熬成的胶，一层层粘在桑木弓梢的内侧。粘好后，还要用麻绳紧紧勒住，放在阴凉处晾上三，等胶彻底透，牛角片便与木杆成了一体。
接着，两人一组，一人扶着弓身，一人握着特制的木钳，小心翼翼地将弓梢往回扳，直到弯出近乎直角的反曲。这时候，木杆与牛角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顾尘盯着弧度，喊停的时机分毫不能差：“够了！再弯就断了！”
定型后，还要在弓身外侧缠上浸过桐油的麻绳，既防又加固。最后是装弓弦——用几股麻线搓成粗绳，泡过动物油脂增加韧性，两端系在弓梢的凹槽里，拉到刚好的张力。
“试试？”顾尘将做好的第一把反曲弓递给寨里力气最大的汉子。
那汉子接过，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弦。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弓身弯如满月，反曲处的牛角片微微发亮，竟比寻常木弓拉开时省力不少。
“好家伙！”汉子松开手，弓弦回弹的力道带着劲风，“这劲儿，怕是能射穿三十步外的木板！”
顾尘点头：“寻常弓射程不过五十步，这反曲弓，好好练，能射到八十步开外，要记住，射程就是底气，往后练，准头和力道都得练。”
石棚外，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弓身上，桑木的棕褐与牛角的莹黄交错，透着一股粗粝却扎实的力量感。汉子们围着新弓，眼里的光比刀光还亮——在这乱世里，一把能救命、能护寨的好弓，就是比金银还实在的依靠。
夕阳斜照，映着寨子里晾晒的糖块和打磨的弓身，顾尘望着远山，忽然觉得这“新手村”的发育路线，似乎歪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