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予你温柔刺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宋琳琦大大笔下的林霖许琦妍活灵活现,职场婚恋元素运用得当,这本职场婚恋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予你温柔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四月二十,周六,多云。
清晨六点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林霖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伸手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是闹钟,今天他设得比平时早半小时。
他按掉闹钟,坐起身。房间里很暗,厚重的遮光窗帘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嗡鸣。
他没有立刻下床,而是靠在床头,摸过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没点。
尼古丁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淡淡的苦。
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个电话。
“陪我去个地方。”
他说了。
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拒绝。
然后,她小声问:“去……哪里?”
“一个地方。”
他回答得很模糊。
“几点?”
“六点,我去接你。”
“……好。”
就这样。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什么,只是说“好”。
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把手递给了猎人。
他扯了扯嘴角,把烟扔回烟盒,掀开被子下床。
冷水澡,剃须,更衣。今天他没穿西装,选了件简单的黑色圆领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没系扣子,下面是黑色长裤和运动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些,也随意些,但眉眼间的冷硬和疏离感丝毫没减。他抓了抓头发,让它们更乱一点,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那瓶小苍兰开到了尾声,有几朵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旁边的绿萝那点嫩芽又长大了一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很淡的绿意。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倒了一杯,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喝。
手机震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少,今晚七点高尔夫俱乐部的预约已经确认。陈董、陈小姐都会到场。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他盯着屏幕,没回。
今晚七点。
和陈家的“约会”。
而六点,他要先去接那个小花匠。
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很多年没去过,也从来没想过会再去的地方。
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冰水,把杯子放进水槽,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午九点,老城区居民楼。
“不行!”
苏晚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炸开,她叉着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
“什么不行?”
许绮妍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被她吓了一跳。
“我说不行!”苏晚一把抢过裙子,扔回衣柜
“许绮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大晚上约你出去,你居然答应了?”
“不是晚上,是六点……”
许绮妍小声辩解。
“六点天都快黑了!”苏晚在她床边坐下,表情严肃
“妍妍,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但这次真的太危险了。你知道他是谁吗?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有没有前科?”
“我……”许绮妍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答应?”苏晚急得直戳她胳膊
“万一他是坏人呢?万一把你卖了怎么办?万一——”
“他不会的。”许绮妍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苏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泄气地倒在床上:“完了完了,我家妍妍恋爱了。”
“我没有!”许绮妍脸瞬间红了。
“没有你这么护着他?”
苏晚翻过身,撑着脸看她
“而且你脸红了。许绮妍,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男男人这么上心过?嗯?”
“我……”
“说不出话了吧。”
苏晚叹了口气,坐起来,拉住她的手
“妍妍,我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你想想,他开的什么车?穿什么衣服?戴什么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和那种人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许绮妍抿着嘴唇,没说话。
苏晚说的,她都懂。
可是……
“他救了我。”她小声说
“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把我从积水里抱起来,送我去医院,送我回家。他没有要求回报,甚至不让我告诉别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她认真地看着许绮妍
“手机充满电,开定位,随时跟我保持联系。地址发我,万一有什么不对劲,我立刻报警。”
“晚晚……”
“答不答应?”
“……答应。”
“还有,”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她里里
“这个,随身带着。”
是一个迷你防狼警报器,粉色的,很小巧。
许绮妍看着手里的东西,鼻子突然有点酸。
“谢谢。”她小声说。
“谢什么谢,你要是敢出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苏晚戳戳她的额头,然后又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啊?帅不帅?”
许绮妍的脸又红了。
“不告诉你。”
“好啊你,有秘密了是不是?”
苏晚扑过去挠她痒痒,两人闹成一团。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屋里,暖洋洋的。
下午四点,林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司机开得很稳,但方向不是往老城区,而是往城西。
“林少,是先去接那位小姐,还是……”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先去个地方。”林霖看着窗外,声音很淡。
“是。”
车子驶入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八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剥落,电线杂乱,巷子狭窄,和CBD的高楼大厦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霖让车在巷口停下。
“在这儿等。”
他推开车门下车。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然后迈步走进巷子。
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慢。每一步都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晾晒衣物的味道,有孩子的哭闹声,有老人的咳嗽声。
嘈杂,混乱,但真实。
他走到一栋六层红砖楼前,停下。
抬头。
四楼,左边那户的阳台,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很好,绿油油的。
他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回到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他:“林少,现在去接那位小姐吗?”
“嗯。”
车子调转方向,往老城区驶去。
林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那扇窗。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下午五点四十,老城区巷口。
许绮妍撑着拐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换上了那条浅粉色的连衣裙——最后还是没听苏晚的,从衣柜里翻出了这条很久没穿过的裙子。料子很软,是妈妈去年生给她买的,说她穿着像朵小花。
头发仔细梳过,浅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只是涂了点润唇膏,让苍白的嘴唇看起来有点血色。
脚踝还肿着,但比昨天好多了。她穿了双软底的平底鞋,勉强能走路,但还是带着拐杖。
手机在手里握得很紧,屏幕上是和苏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晚发的:「到了没?到了立刻给我发定位!」
她还没回。
因为还没到。
她看着巷口的方向,心跳得很快。
他会来吗?
万一他只是随口一说呢?
万一他忘了呢?
万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巷口,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林霖坐在后座,侧脸看着她。
“上车。”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许绮妍愣了一秒,然后慌忙拉开车门。拐杖不太好拿,她手忙脚乱地往里塞,差点绊倒。
林霖皱了皱眉,伸手扶了她一下。
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很凉。
“谢、谢谢……”她小声说,坐进车里,关上门。
车内空间宽敞,空气里有很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点……烟味?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T恤,深灰色衬衫敞开着,头发比之前见时更乱些,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强的压迫感,但依然很冷。
“安全带。”他说,没看她。
“哦、哦。”许绮妍慌忙系上安全带。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巷子。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绮妍攥着裙角,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她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林霖先开口:
“脚怎么样。”
“好、好多了。”她小声回答,“肿消了一些,能走路了。”
“嗯。”
然后,又是沉默。
许绮妍鼓起勇气,问:“我们……去哪里?”
林霖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
她不问了。
车子穿过城市,从老城区驶向CBD,又从CBD驶向城西。窗外的风景从低矮的居民楼变成高耸的写字楼,又变成老旧的厂房区。
许绮妍看着窗外,心里越来越疑惑。
这是要去哪儿?
终于,车子在一个游乐园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那种大型的、新建的游乐园,而是一个很老旧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游乐场。门口的招牌锈迹斑斑,上面的彩灯坏了一大半,只有“欢乐世界”四个字还勉强能看清。
傍晚时分,游乐园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带孩子的家长,和几对年轻情侣。
林霖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能走么。”他问。
“可、可以。”许绮妍撑着拐杖下车,脚踝还是疼,但能忍。
林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售票处走。
许绮妍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售票处是个很小的亭子,里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爷爷。林霖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老爷爷惊醒,擦了擦口水:“两位?门票三十一张,通票八十,包含五个。”
“两张通票。”林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
“好嘞,找您二十。”老爷爷撕了两张票递出来,“玩得开心啊。”
林霖接过票,递了一张给许绮妍。
许绮妍接过,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印着卡通图案的门票,又看看眼前这个老旧得有些破败的游乐园,完全懵了。
他……带她来游乐园?
为什么?
“走。”林霖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许绮妍连忙跟上。
游乐园很小,设施也很旧。旋转木马漆皮剥落,摩天轮锈迹斑斑,海盗船的座位破了好几个。但灯都亮着,在渐暗的天色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空气里有棉花糖的甜味,有爆米花的香味,还有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林霖走在她前面半步,脚步不快,偶尔会停下来等她。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像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在一个设施前停了下来。
许绮妍抬头看去——
是一个射击游戏摊。
很简陋的摊位,挂着一排毛绒玩具当奖品,最大的那个是一只快和人一样高的棕色泰迪熊。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正坐在小马扎上玩手机。
林霖走过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放在摊位上。
“玩一次。”他说。
大叔抬头,眼睛一亮:“好嘞!一次十发,中八发就有奖,中十发可以拿最大奖!”他指了指那只泰迪熊。
林霖没说话,拿起枪。
是很老式的那种气枪,塑料的,很轻。他掂了掂,然后举起,瞄准。
许绮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着,看起来很专注。
“砰!”
第一枪,打中了。
气球爆炸的声音清脆。
“砰!砰!砰!”
连续三枪,全中。
摊主大叔“嚯”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林霖没停,继续。
“砰!砰!砰!砰!砰!”
十发全中。
摊位上挂着的十个气球全部被打爆,碎屑飘了一地。
大叔愣住了,然后拍手:“厉害啊小伙子!全中!最大奖是你的了!”他把那只巨大的泰迪熊抱下来,递给林霖。
泰迪熊很大,几乎要把林霖整个人挡住。他抱着熊,转过身,看向许绮妍。
然后,把熊塞进她怀里。
“给你。”他说,声音很淡。
许绮妍被巨大的熊扑了满怀,差点没站稳。熊很软,毛茸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她抱着熊,呆呆地看着他。
“为、为什么……”
“拿着。”林霖打断她,转身就走。
许绮妍抱着熊,拄着拐杖,笨拙地跟上去。
熊太大了,她几乎看不见路。走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绊倒。
林霖停下脚步,转身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回来,从她怀里把熊拿了过去。
“跟着。”他说,抱着熊继续往前走。
许绮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和怀里那只可笑的、巨大的泰迪熊。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霖没再玩什么,只是抱着熊,在游乐园里慢慢地走。经过旋转木马时,他停下来,看着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马,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售票处,又买了两张票。
“上去。”他把票递给许绮妍。
“我?”许绮妍愣了
“可是我的脚……”
“能坐。”林霖说,语气不容反驳。
许绮妍咬了咬嘴唇,接过票。
旋转木马很旧了,音乐有些走调,但灯光依然绚烂。她选了一匹白色的马坐上去,林霖坐在她旁边那匹黑色的马上。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上下,起伏,一圈,又一圈。
周围的景物在眼前流转,灯光模糊成一片彩色的光晕。风吹在脸上,很温柔。
许绮妍抱着面前的柱子,偷偷看向旁边的林霖。
他坐在黑色的木马上,背脊挺直,怀里还抱着那只可笑的泰迪熊。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他也在看着前方,但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许绮妍小声问。
林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小时候。”
只有三个字。
但许绮妍听出了什么。
一种很深的,被掩埋了很久的,怀念。
旋转木马停了。
林霖先下来,然后伸手扶她。
他的手很稳,很凉。
许绮妍站稳后,他没立刻松开,而是看着她,看了几秒,才说:
“走吧。”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天已经完全黑了,游乐园里的灯全部亮起来,把小小的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经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时,林霖又停了下来。
“要什么颜色。”他问。
“啊?”
“棉花糖。”
“粉、粉色……”
许绮妍下意识说。
林霖对摊主说:“一个粉色。”
很快,一朵粉色的、云朵一样的棉花糖递了过来。林霖接过,递给许绮妍。
“谢谢……”她接过,小口咬了一下。
很甜。
甜到发腻。
但心里,却是暖的。
他们走到摩天轮下。这是游乐园里最高的设施,虽然旧,但还在运转。轿厢缓缓上升,又缓缓下降。
“坐吗?”
林霖问。
许绮妍看着自己肿着的脚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嗯。”
林霖去买票,然后扶着她走进轿厢。
门关上,轿厢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空气很安静,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许绮妍抱着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吃。林霖坐在对面,看着窗外。
轿厢越升越高,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整个游乐园在脚下展开,像一个发光的、彩色的梦。
“你看。”
林霖突然说。
许绮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是CBD的方向。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像一座用玻璃和钢铁堆砌的、冰冷的森林。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游乐园,在那些高楼的对比下,渺小得像一个玩具。
“那里,”林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我每天待的地方。”
许绮妍看着他。
他依然看着窗外,侧脸在轿厢变幻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很高,很亮,也很冷。”
他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漂亮话,做着正确的事。没有人是真的。”
许绮妍握着棉花糖的棍子,手指收紧。
“那这里呢?”
她小声问。
林霖沉默了很久。
轿厢升到了最高点,停住了。整个世界仿佛静止,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模糊地传来。
“这里….”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小时候,唯一觉得像‘地方’的地方。”
许绮妍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妈妈”
林霖继续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
“在我七岁生那天,带我来过这里。就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给我买了棉花糖,带我坐了旋转木马,还赢了一只泰迪熊——没这么大,很小的一只。她说‘霖霖,生快乐’。”
“然后呢?”许绮妍问,声音很轻。
“然后….”
林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
“她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把我丢给司机,走了。那只熊,后来被保姆扔了,说脏。”
轿厢开始缓缓下降。
灯光在玻璃上流转,映出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之后,我再也没来过。”
他说
“直到今天。”
许绮妍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同情?还是……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她最终问。
林霖转过头,看向她。
轿厢里的灯光刚好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潭。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诚实
“只是……想带你来。”
许绮妍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轿厢到达地面,门开了。
林霖先站起来,抱着熊走出去,然后转身,伸手扶她。
他的手,还是很凉。
但这一次,许绮妍没有立刻松开。
她握着他的手,很轻,但很坚定。
“谢谢你。”她小声说,“带我来这里。”
林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前走。
“走吧,该回去了。”
晚上六点五十,车子停在老城区巷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林霖把那只巨大的泰迪熊从车上拿下来,递给许绮妍。
“拿着。”
许绮妍抱着熊,熊太大了,几乎把她整个人埋住。她仰起头,看着站在路灯下的他。
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分明的明暗,他的眉眼在昏黄的光线下,看起来没那么冷了,甚至……有一点点柔和。
“今天……”她小声说,“我很开心。”
林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医药费,不用还了。”
“可是……”
“就当是,”他打断她,“陪我来这里的报酬。”
许绮妍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划清界限。
“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我们……还会见面吗?”
林霖沉默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的猫叫了一声,久到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然后,他说:
“不会了。”
三个字,很轻,但很清晰。
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许绮妍心上。
不疼,但闷。
“好。”她低下头,小声说,“那……再见。”
“嗯。”
林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
许绮妍抱着熊,站在路灯下,看着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消失在夜色里。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抱着熊,慢慢转过身,一跳一跳地往家走。
熊很大,很软,毛茸茸的。
但她心里,空荡荡的。
车上。
林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地问:“林少,现在去高尔夫俱乐部吗?”
“嗯。”
“是。”
车子驶入车流,往城郊的高尔夫俱乐部驶去。
林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脑海里,是那个小花匠抱着熊,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浅紫色的头发,浅粉色的裙子,苍白的脸,红肿的脚踝。
还有她说的那句“我很开心”。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不过是两个世界的人,偶然交汇,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
本该如此。
手机震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少,陈董和陈小姐已经到俱乐部了,董事长让您快点。」
他没回,按灭屏幕。
然后,很轻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发卡。
握在掌心。
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
很疼。
晚上七点十分,城郊高尔夫俱乐部。
林霖推门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林正雄,苏曼云,陈董和夫人,陈萱,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陈家的亲戚或伙伴。
“林少爷来了。”陈董笑着起身
“来来来,坐。就等你了。”
林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林正雄身边坐下。
苏曼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眼神示意他笑一笑。
他没理。
陈萱坐在他对面,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很精神。她微笑着看他:“林少爷,听说您高尔夫打得很好,等会儿可要手下留情。”
“一般。”林霖说,眼皮都没抬。
气氛有点尴尬。
陈董哈哈一笑,转移话题:“年轻人嘛,有个性是好事。来,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去打两杆。”
菜一道道上,酒一杯杯倒。
林霖几乎没动筷子,只在自己被敬酒时象征性地抿一口。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拿出手机。
是一条短信,来自「小花匠」:
「泰迪熊很可爱,谢谢。您路上小心。」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在桌下,很轻地敲了一个字:
「嗯。」
发送。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林少爷最近在忙什么?”
陈萱又主动开口,声音温柔。
“工作。”林霖回答,依旧简短。
“听林叔叔说,你在负责欧洲市场的?我有个朋友也在欧洲做,或许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林霖打断她。
陈萱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正雄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在陈董面前,他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气,笑着说:“这孩子就是话少,陈小姐别介意。”
“不会不会。”陈萱很快恢复笑容
“林少爷这是真性情,我很欣赏。”
真性情?
林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林霖如坐针毡。
终于,饭局结束,一行人移步高尔夫球场。
夜晚的球场很安静,只有几盏地灯照亮草坪。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林霖拿着球杆,站在发球台,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球洞。
脑海里,却是游乐园旋转木马的灯光,棉花糖的甜味,和那个小花匠仰头看他的样子。
“林少爷,该您了。”陈萱站在他身边,微笑着说。
林霖回过神,挥杆。
球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飞出去,然后——掉进了沙坑。
“哎呀,可惜。”陈萱说,但语气里没什么可惜的意思。
林霖没说话,拎着球杆往沙坑走。
苏曼云跟了上来,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
“林霖,你今晚到底什么意思?陈小姐一直在主动找你说话,你就不能给点回应?”
“我回应了。”林霖声音很冷。
“你那叫回应?”苏曼云气得声音发抖
“我告诉你,这门婚事你必须同意。陈家对我们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爸爸已经答应陈董,只要你们订婚,欧洲市场的立刻启动……”
“所以,”林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冰冷,
“我还是被卖了,是吗?”
苏曼云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
“这次卖了个好价钱。”
林霖扯了扯嘴角,笑意讽刺,“恭喜。”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留下苏曼云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沙坑里,球陷得很深。
林霖蹲下来,用球杆拨了拨沙子,动作粗暴。
脑海里,是父亲威胁的话语,是母亲虚伪的温柔,是陈家小姐得体的笑容。
还有……那个小花匠说的“不会了”。
对。
不会了。
这样最好。
他猛地挥杆,把球从沙坑里打出来。
球高高飞起,然后——掉进了水塘。
“哎呀,又可惜了。”陈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
林霖拎着球杆,站在水塘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倒映着夜空,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也倒映着他自己。
冰冷,扭曲,破碎。
他握紧球杆,指节泛白。
然后,转身,把球杆扔给球童。
“不打了。”
他说,声音很冷。
“林少爷?”陈萱愣住。
“累了。”林霖没看她,径直往外走。
“霖霖!”苏曼云想叫住他。
他没停。
走到俱乐部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
“回去。”
“是。”
车子驶入夜色。
林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
是那个小花匠,抱着巨大的泰迪熊,站在路灯下,小声说:
“我很开心。”
他猛地睁开眼。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手指在「小花匠」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删除。
联系人消失。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按灭屏幕,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