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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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后勤区终于像个真正的烂地方了。
第一晚大家还只是抢床、抢门、抢配给。到了第二晚，真正的东西开始冒出来了。谁守夜，谁能睡整觉；谁能靠门，谁得睡走廊；谁值第一轮，谁值最困的后半夜。这些看起来不起眼，实际全是能把人心慢慢磨裂的刀。
我把守夜表写在一张旧广告纸背面，直接钉在楼梯口。
周启明站在二楼走廊中间看了半天，冷笑：“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你要不服，也可以自己写一张。”我把铁钉往墙里按紧，“写完看看谁愿意照着值。”
他没接，眼神却越来越冷。
现在的局面让他最难受的地方就在这儿。他不是完全没声音，他还有一批人愿意跟着他走。可问题是，他那边只能抢，抢完之后却给不出一套能让人稳定活下去的安排。而我这边不安慰谁，也不画饼，可东西是一点点真拿回来的，门也是实打实锁上的。
这就够了。
沈棠那张守夜表被我故意排得最难看。
白天搬水，晚上第一轮守外门，后半夜还得跟孙航一起检查滤水桶。唐沁看完之后都啧了一声：“你是真不打算给她留一点脸。”
“脸值几斤粮？”我反问。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行，你这种人活到最后也正常。”
晚上起风的时候，沈棠正抱着半桶沉淀水往楼上走。桶很重，她手臂都在抖，偏偏楼梯口所有人都看得见。高鹏故意挪了下脚，差点把她绊倒。水晃出来半桶，沿着台阶往下淌。
“眼瞎啊？”高鹏立刻开骂。
沈棠脸色白了一下，下意识先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楼梯拐角修门链，头都没抬：“水洒了，重新打。”
她咬了下嘴唇：“是。”
周启明这时候终于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好心：“沈棠，你要是真待不下去，可以回来。我这边起码不会把你当狗使。”
走廊里那点空气一下就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沈棠回哪边。
她站在半截楼梯上，手指冻得发白，半天没说话。我能看见她眼里那点挣扎，也能看见她喉咙动了好几下。她当然难堪。昨晚把自己送到我这里，今天却被我当众压到这种位置上，换谁都不会舒服。
可她更清楚，难堪不一定会死，回头才会。
“我不回去。”她低声说。
“你说什么？”周启明明显不甘心。
这次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不回去。”
她这次说完之后，整条走廊都静了两秒。因为谁都听得懂，这句话不只是拒绝周启明，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钉到了我这边。她一旦说出口，后面再想回头，哪边都不会再真收她。
高鹏嗤笑了一声：“真贱。”
我这才抬头看他。
“你再多说一句，今晚你去守最外面的铁门。”
高鹏立刻闭嘴了。
不是他怕我一句话，是他现在已经知道我这句话不是放狠话。这个表真是我写的，值夜的人也真得照上面走。越是这种冷冰冰的规矩，越比吼叫更管用。
谢美丽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完这场小戏之后，忽然冲沈棠招了招手：“喂，美人姐姐，水桶给我。”
沈棠愣了下。
“发什么呆。”谢美丽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把最后那点净水全泼光了，连累我也没得喝。”
她嘴上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手却已经伸过去，把水桶接下来一边。动作很快，也很利落。
我注意到冷心耀看她时，眼底那点冷色淡了淡。
这对情侣挺有意思。
一个嘴上永远像在闹，一个从头到尾都像块冷铁。可谢美丽只要一伸手，冷心耀就会自然而然往她身边站半步。那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是很多年一起长大的痕迹。
后半夜，仓库那边出了事。
守第一轮的杜凯偷摸去撬仓库门，想拿里面那两袋止痛药。被孙航发现之后，两人直接在门口狠狠了起来。动静一大，整栋楼的人都被吵醒了。
魏临站在后面没往上挤，只盯着地上那几只被拖出来的药盒和工具袋，第一时间就看明白了杜凯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盘算过。他是冲着止痛药和我们这边的锁具来的。抢药是眼前，抢锁具才是后手。没门没药，第二局一来，谁都得散。
我赶到的时候，杜凯正抡着铁棍往孙航头上砸。孙航躲得快，肩膀还是蹭出一道口子。唐沁一边骂人一边往上冲，可她终究是女的，真硬碰硬不占便宜。
我刚准备上前，冷心耀已经先动了。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从侧面撞进去，一把掐住杜凯手腕往后一折。铁棍当场落地。杜凯疼得跪下去，还想抬脚踹，冷心耀却连给他第二次动作的机会都没有，膝盖往他后腰一顶，整个人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净，快，没半点拖泥带水。
仓库门口一下全静了。
周启明也赶了过来，脸色难看得要命：“冷心耀，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冷心耀这才抬头看他，声音平得听不出火气：“偷东西还想伤人，你觉得不该管？”
“那也轮不到你出头。”
“轮不到你教我。”
这句一出来，连我都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平时是真不爱说话，可一开口，每句都很准。
谢美丽慢悠悠从后面晃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哎呀，周大少爷别生气嘛。你的人半夜偷药，你不先管偷的，先管抓人的，听起来真的很像坏人哎。”
高鹏气得就要往前扑，我顺手把地上的铁棍踩住。
“今晚开始，药品和净水归我这边锁。”我看着杜凯，声音不高，“再有下次，别怪我把手先给你废了。”
“你敢？”杜凯脸贴着地还想硬撑。
我蹲下去，伸手拍了拍他侧脸：“你可以试试。”
杜凯脸贴着地，恨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按着他的人是冷心耀。
而周启明，本没本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那张守夜表吹得哗哗响。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我，也看着冷心耀和谢美丽。
陈骁和苏蔓也站在人堆后面。前者握着拳，像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待在周启明那边；后者则明显被今晚这场硬冲吓到了，眼神不停地在我和周启明之间来回晃。有人就是这样，不到看见真刀子落下来，永远舍不得站边。
而今夜这种刀子一落，很多原本还能装糊涂的人，心里其实都已经有数了。谁能护住药，谁能护住房门，谁真敢在半夜动手，下一局真进去了，这些账都会一笔一笔地算回来。
周启明站在走廊另一头，脸色阴得快滴出水，却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我知道，不是他不想反咬，是他已经反不动了。人心散到这一步，再大的嗓门也顶不上用。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两个算是真正站到我这边了。
因为他们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周启明那点摇摇欲坠的威信又往下踩了一脚。
闹完这一场之后，谁都没能再睡安稳。
临近天亮时，腕表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灰字。
【第二局开启前：72小时。】
走廊尽头的风更冷了。
我抬眼看了看楼里还活着的这十几个人，心里很清楚。
留给他们重新站队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