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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千古钟情:中华爱情故事》在线章节阅读

千古钟情:中华爱情故事

作者:开欣果99

字数:308363字

2026-04-18 连载

简介

主角是七仙女的这部精彩小说《千古钟情:中华爱情故事》是由著名作家开欣果99倾力创作的一部历史古代类型文学著作,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千古钟情:中华爱情故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章:那个从牢房里走出来的落魄皇孙

汉宣帝刘询这个人,在中国的皇帝里,属于“开局一个碗”的类型。不是说他真的只有一个碗,而是他的人生起点,低得令人发指。别的皇帝出生在皇宫,他出生在牢房。别的皇帝从小锦衣玉食,他从小吃了上顿没下顿。别的皇帝三岁学会背《论语》,他三岁学会的是——怎么在监狱里活下来。

刘询原名刘病已,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病已”的意思是“病好了”,说明他爹妈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别再生病了。但他这辈子最大的病,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身份上的病——他是“罪人之后”。

这要从他的曾祖父汉武帝说起。汉武帝晚年搞了一场大清洗,叫“巫蛊之祸”,了一大批人,包括自己的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也就是刘询的爷爷。刘据兵败自,他的妻妾儿女也全被了,只有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活了下来,被关进了监狱。这个婴儿,就是刘询。

一个出生才几个月的婴儿,被关在长安城里的郡邸狱,那地方阴暗湿,老鼠横行,犯人死了都没人收尸。刘询能活下来,全靠一个叫邴吉的狱吏。邴吉是个好心人,看这个婴儿可怜,就找了两个女囚给他喂,又给他找了间净点的牢房,冬天给他加被子,夏天给他扇扇子。刘询就这样在监狱里长到了五岁。

五岁那年,汉武帝病重,有人说长安监狱里有天子气。汉武帝一听,急了,派人去把监狱里的犯人统统掉,不分老少,一个不留。使者半夜到了郡邸狱,邴吉把门一关,死活不让进,说:“皇曾孙在这里!普通人都不该随便,何况是皇帝的亲曾孙!”使者跟邴吉僵持到天亮,回去报告了汉武帝。汉武帝大概是快死了,良心发现了,叹了口气说:“这是天意啊。”于是大赦天下,刘询出了狱。

五岁的刘询,出了监狱,发现外面跟监狱也没什么区别——他还是没有家。邴吉把他送到了他祖母史家。史家的老母亲看着这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心疼得直掉眼泪,亲自给他洗澡、喂饭、做衣服。刘询在史家住了几年,子虽然清苦,但至少不用再担心被人了。

后来汉武帝临终前下了遗诏,把刘询的名字重新记入皇家族谱,承认他是皇室成员。但也就是记个名字而已,该没地位还是没地位,该没钱还是没钱。刘询被安排住在长安城外的民间,每个月领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勉强够吃饭。

刘询到了民间,反而觉得自在。他不用学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不用看那些高官的脸色,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街上走,在集市上逛,在田野里跑。他跟老百姓打成一片,知道米多少钱一斗,知道猪肉什么时候涨价,知道哪个村子的井水最甜。他结交了很多朋友,有卖肉的屠夫,有种地的农民,有赶车的车夫,有看门的老头。这些朋友后来都成了他最忠实的臣子。

刘询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长安城外的杜、鄠两县。那里风景好,人也淳朴,他每次去都觉得心情特别好。有一次,他在杜县的一个集市上,看到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头巾,正在一个摊子前买针线。她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好看极了。刘询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姑娘,心跳忽然加快了。他不知道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想再看她一眼。

他跟在姑娘后面,走了半条街。姑娘进了一家店,他也跟着进去。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货架上的东西。姑娘噗嗤一声笑了,说:“你跟着我什么?”刘询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猴屁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姑娘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她走到他面前,说:“我叫许平君。你呢?”

“刘……刘病已。”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许平君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人真有意思。”然后她就走了,留下一阵淡淡的皂角香。

刘询站在店里,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他知道,他完了。他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许平君的父亲叫许广汉,是个倒霉蛋。他年轻的时候在汉武帝身边当侍卫,有一天出门急,拿了别人的马鞍子,被人告发,判了。后来改成宫刑,成了太监。一个当过太监的人,在当时的地位跟过街老鼠差不多,人人看不起。许广汉后来被派到掖庭做暴室啬夫,就是管织布的小官,子过得紧巴巴的。

按许平君的条件——父亲是太监,家里穷得叮当响,她自己又没什么惊人的才艺——她是不可能嫁给一个皇室成员的。但刘询不是普通的皇室成员,他是一个被遗忘的、没人管的、穷得叮当响的皇室成员。两个穷光蛋凑在一起,谁也不嫌谁。

刘询托人去许家提亲。许广汉一听是刘询,心里是愿意的。他看刘询这孩子,虽然穷,但人品好,有骨气,将来说不定能出人头地。但他不敢做主,回家跟老婆商量。许平君的母亲一听就炸了:“刘病已?就是那个住在城外、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不行!我女儿不能嫁给他!”

许平君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闪过刘询在店里那张涨红的脸,和那句结结巴巴的“刘病已”。她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笑,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她想再见到他。

她跟母亲说:“娘,我愿意。”

她母亲瞪大眼睛:“你疯了?”

许平君说:“我没疯。我就觉得他好。”

她母亲气得说不出话,但女儿的态度这么坚决,她也没办法。许广汉在旁边偷偷乐,心想:这女婿,我选对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宴席。刘询借了一辆牛车,把许平君接回了家。他的家在哪里?在长安城外的尚冠里,一间租来的小房子,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许平君下了牛车,看了看这间小房子,又看了看刘询那张紧张兮兮的脸,笑了。

“这就是咱们的家?”她问。

“是。”刘询低着头,不敢看她。

“挺好的。”许平君说,“比我想的好。”

刘询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他知道她在安慰他。她从小住的是瓦房,穿的是绸缎,吃的是细粮。现在要跟他挤在这间破房子里,吃粗粮,穿粗布。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许平君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别想那么多。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刘询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在心里发誓:我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上好子。

第二章:一把旧剑和一个皇帝的深情告白

刘询和许平君过了几年清苦但甜蜜的子。刘询在外面上学、交朋友,许平君在家里织布、做饭、养鸡。每天晚上,刘询回来,许平君已经把饭做好了。菜很简单,有时候是一碟咸菜,有时候是一碗青菜汤,但刘询吃得津津有味,因为他知道,这是许平君亲手做的。

许平君怀孕了。刘询高兴得像个孩子,围着许平君转来转去,不知道该什么。他说:“我去给你买只鸡,补补身子。”许平君说:“不用,省点钱。”他说:“那我给你熬点粥。”许平君说:“你会熬粥吗?”他说:“不会,但我可以学。”他确实学了,熬出来的粥糊了锅底,黑乎乎的,但许平君喝了一口,说:“好喝。”刘询知道她在哄他,但他还是很高兴。

他们的儿子刘奭出生了。刘询抱着儿子,手都在抖。他从来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软软的,小小的,像一团棉花。他怕自己力气太大,把孩子捏坏了。许平君躺在床上,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笑得伤口都疼了。

子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刘询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什么皇位,什么江山,什么权力,都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命运正在悄悄地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元平元年,汉昭帝刘弗陵驾崩,没有儿子。大将军霍光——就是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敢废的霍光——先是立了昌邑王刘贺为帝。刘贺这个人不靠谱,当了二十七天皇帝,了一千多件坏事,平均每天四十多件,工作效率高得惊人。霍光一看不行,又把他废了。

接下来立谁呢?霍光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名字,最后想到了刘询。刘询是汉武帝的曾孙,纯正,又没有势力,好控制。霍光觉得,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傀儡皇帝。

刘询被从民间接进了皇宫,稀里糊涂地当了皇帝。他站在大殿上,穿着龙袍,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心里想的不是“我太牛了”,而是“许平君还在家里等我”。

他当了皇帝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封许平君为婕妤。婕妤是妃子的一个等级,不算皇后,因为霍光想把他的女儿霍成君嫁给刘询当皇后。霍光的女儿,那是什么身份?权臣之女,背后是整个霍家势力。许平君呢?一个太监的女儿,没有任何背景。霍光觉得,皇后这个位置,非他女儿莫属。

大臣们也这么觉得。他们纷纷上书,请求立霍成君为皇后。刘询看着那些奏章,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他知道,如果他不同意,霍光会不高兴。霍光不高兴,他的皇位就坐不稳。但他不能同意,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许平君。

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下了一道诏书,内容很简单:“朕在贫贱之时,有一把旧剑,朕非常喜爱它。现在朕想寻找这把旧剑,众位爱卿能否帮朕找回来?”

大臣们看了这道诏书,面面相觑。找一把旧剑?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有人聪明,很快就明白了——皇帝不是在找剑,他是在找人。他在民间的时候,有一个结发妻子,那把“旧剑”就是许平君。他在告诉所有人:我不会忘记我的糟糠之妻,我不会因为当了皇帝就抛弃她。

这道诏书,后来被称为“故剑情深”,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情书之一。全文没有一个字说“爱”,但每一个字都在说“爱”。刘询用一把看不见的旧剑,向全天下宣告了他对许平君的深情。

大臣们没办法,只好同意立许平君为皇后。

许平君被封为皇后的那天,穿着凤冠霞帔,从尚冠里的那间小房子,走进了未央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房子,看了一眼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刘询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张涨红的脸,想起他说“刘病已”时结结巴巴的声音,想起他熬糊了锅底的粥,想起他抱着儿子时笨手笨脚的样子。这些记忆,比凤冠霞帔珍贵一万倍。

刘询牵着她的手,走进大殿。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里有泪。他对她说:“平君,我说过,会让你过上好子。”

许平君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美,美得让在场的大臣们都看呆了。他们说不上来哪里美,但就是觉得,这个笑容跟别的女人的笑容不一样。别的女人的笑容是练出来的,是给别人看的。许平君的笑容是从心里长出来的,是给刘询看的。

第三章:皇宫里的暗流和一个女人的危机

许平君当上了皇后,但她还是那个许平君。她金戴银,不吃山珍海味,不摆皇后的架子。她每天还是织布,还是做针线,还是给刘询做饭。刘询说:“你现在是皇后了,不用做这些了。”许平君说:“我不做这些,我做什么?天天坐着发呆?”刘询说不过她,就由着她去了。

霍光的女儿霍成君没有当上皇后,霍家的人都恨得牙痒痒。霍光的妻子霍显更是气得要命,她觉得皇后这个位置应该是她女儿的,被许平君抢走了,她不甘心。她开始琢磨怎么除掉许平君。

许平君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皇宫里的人对她很好,尤其是那些太医,对她嘘寒问暖,关心备至。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太医都是霍家的人,他们对她的“关心”,是带着毒药的。

本始三年,许平君又怀孕了。她怀第二胎的时候,身体不太好,经常头晕、恶心、吃不下饭。霍显觉得机会来了。她买通了太医淳于衍,让他在许平君的汤药里下毒。

许平君生了孩子以后,身体很虚弱,需要喝药调理。淳于衍端来一碗药,许平君接过去,正要喝,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淳于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说:“回皇后,这是滋补的药,对产后恢复很好。”

许平君看着那碗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碗药不对劲。她想叫刘询过来,但刘询不在,他去上朝了。她想了想,还是把药喝了。

喝完药没多久,她开始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她喊宫女,宫女跑过来,看到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吓得尖叫起来。太医们赶来,七手八脚地抢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平君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宫女把耳朵凑过去,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陛下,我不怪他。”

她死了。

刘询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大殿上跟大臣们议事。他听到“皇后驾崩”四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站起来,想往外面跑,但腿不听使唤,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大臣们赶紧去扶他,他推开他们,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宫跑。他跑过宫道,跑过花园,跑过大殿,跑得鞋都掉了,跑得脚底板磨破了,血淋淋的,但他顾不上疼。他跑到许平君的寝宫,看到她已经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他跪在床前,掀开白布,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平静,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知道她在笑什么——她在笑他终于来了,她在笑他跑得鞋都掉了,她在笑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她总是笑他,从第一次见面就笑他,笑到最后一刻还在笑。

刘询趴在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了,久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有你在,什么都不怕。”她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怕。她不在了,他什么都怕。怕黑,怕冷,怕一个人待着,怕醒来的时候发现她不在身边。

他查了很久,终于查出了真相。是霍显下的毒,淳于衍下的手。刘询气得浑身发抖,他要了霍显,了淳于衍,了霍家所有人。但他不能。霍光的势力太大了,他动不了。他刚当上皇帝,基不稳,如果跟霍家硬碰硬,他可能会被废掉,甚至被掉。

他只能忍着。他把许平君葬在杜县的南园,那里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不远。他给她立了一块碑,碑上写着“恭哀皇后”。他站在碑前,站了很久很久,站到太阳落山,站到月亮升起,站到天又亮了。他身边的大臣们不敢催他,只能陪着他站着。

最后,他转过身,走了。他走得很慢,像背着一座山。那座山的名字,叫思念。

第四章:隐忍的皇帝和迟来的复仇

许平君死后,霍光的女儿霍成君终于当上了皇后。刘询娶了她,但从来不碰她。他每天去她的宫里坐一会儿,喝杯茶,说几句话,然后就走。他对她很客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霍成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她以为他性格冷淡,对谁都这样。她不知道的是,他的心已经死了,死在了许平君下葬的那天。

霍光在世的时候,刘询一直忍着。他对霍光毕恭毕敬,霍光说什么他都答应,从不反驳。霍光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刘询每次去看他,都表现得像一个孝顺的儿子。霍光觉得很满意,觉得自己选对了皇帝。

地节二年,霍光死了。刘询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开始慢慢削弱霍家的权力,把霍家的人一个个调离重要岗位。霍家的人不甘心,密谋造反。刘询早就知道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派兵包围了霍家,把霍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霍成君被废了皇后之位,迁到了冷宫。

刘询站在大殿上,看着霍家被押走的队伍,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他报仇了,但许平君回不来了。他光了霍家的人,但许平君不会因此活过来。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他想告诉她:你看,我没有忘记你,我不会让你白死。

他立许平君的儿子刘奭为太子。刘奭那时候才几岁,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他爹每次看到他,都会发呆,发呆完了就会哭。他不明白他爹为什么哭,但他知道他爹很难过。他走过去,抱着他爹的腿,说:“爹,别哭了。”刘询擦了擦眼泪,说:“好,爹不哭了。”

但他还是哭。每次看到刘奭,他都会想起许平君。刘奭长得太像她了——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酒窝,一样的笑起来弯弯的眉眼。他看着刘奭,就像看到了许平君。他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第五章:南园遗爱和一个帝王的一生

刘询后来成了汉朝最有作为的皇帝之一。他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减轻赋税,整顿吏治,打败了匈奴,设立了西域都护府,把汉朝的疆域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史书上把他的统治时期称为“孝宣之治”,跟“文景之治”并列,是汉朝的又一个高峰。

但所有这些功绩,都比不上他心里那个空洞。那个空洞是许平君留下的,任何人都填不满。他可以用政绩来填充时间,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用酒精来神经。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宫女们退下,当灯火熄灭,当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个空洞就会张开,像一张大口,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会想起尚冠里的那间小房子,想起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想起许平君站在灶台前做饭的背影,想起她坐在灯下缝衣服的侧脸,想起她抱着儿子哼歌的声音。那些记忆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不致命,但疼得要命。

黄龙元年,刘询病重。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把大臣们叫到床前,交代了后事。大臣们走了以后,他把太子刘奭叫了进来。

刘奭已经长大了,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他跪在床前,看着父亲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很难受。

“奭儿,”刘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娘走了很多年了。”

刘奭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一直想她。”刘询说,“每天都在想。早上想,晚上想,吃饭想,睡觉想。想她在的时候,想她不在了。想她跟我说过的话,想她看我的眼神。想她——想她为什么走得那么早。”

刘奭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敢哭出声,怕父亲听了更难过。

刘询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春天,桃花开了,粉红粉红的,风一吹,花瓣飘到窗户上,贴在窗纸上,像一只蝴蝶。

“你娘最喜欢春天了。”刘询说,“她说春天的风最温柔,春天的花最好看,春天的阳光最暖和。她说等咱们老了,要回尚冠里去,在院子里种一棵桃树,春天看桃花,秋天吃桃子。”

他笑了,笑得很安详,很满足,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家门口的灯光。

“我要去找她了。”他说。

刘询驾崩了。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把旧剑。那把剑锈迹斑斑,剑鞘都烂了,但他攥得很紧,紧得像攥着他的命。

大臣们把他的遗体抬起来,准备放入棺椁。有人想把他手里的剑取下来,但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他的手指像是长在了剑上,跟剑融为一体了。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决定——让那把剑陪着他下葬。

他把刘询和许平君葬在了一起。南园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又一年,一千年又一千年。南园早就荒废了,坟头的石碑也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了。但每年春天,总有人去南园看看,在坟前放一束野花,鞠一个躬。他们不是祭奠汉宣帝,不是祭奠许平君,而是祭奠那把旧剑,祭奠那段“故剑情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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