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吕杨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宿舍等。
等到她回消息。
等到她安全到家。
虽然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虽然他知道她和谁在一起。
但他还是想等。
晚上十点。
陈浩他们都已经睡了。
吕杨躺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调到最暗。
他打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五点她发的：
“我走了。”
他回了：
“嗯，路上小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已经十点了。
五个小时。
她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今天是周五。
他知道周五她会消失。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看见了那个男人。
今天她从他身边跑开，坐上那个男人的摩托车。
今天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她属于另一个人。
十点半。
他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没有新内容。
十一点。
还是没有。
十一点半。
手机突然震了。
他赶紧划开——
是陈浩发的：
“你还不睡？”
吕杨看了一眼陈浩的床，他睡得正香。
做梦发的？
他没理。
十二点。
宿舍楼熄灯了。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
吕杨盯着天花板，手机贴在口。
每过几分钟，他就拿起来看一眼。
没有消息。
什么都没有。
凌晨一点。
他开始胡思乱想。
她去哪了？
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吗？
在做什么？
安全吗？
会不会出事？
他知道自己想多了。
但他控制不住。
凌晨一点半。
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打开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到家了吗？”
敲完，他看着这行字，犹豫了很久。
现在发，会不会太晚了？
会不会打扰她？
会不会显得他很在意？
他本来就是很在意。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最后，他还是点了发送。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然后他开始等。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手机始终安静。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句“到家了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没有回复。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什么都没有。
凌晨两点。
他又发了一条：
“睡了吗？”
发送。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但他睡不着。
他又拿起手机。
凌晨三点。
手机突然震了。
他猛地划开——
是她。
“嗯。”
只有一个字。
吕杨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到家了？
睡了？
还是不想说话？
他等着，看她会不会再发。
没有。
只有这一个字。
凌晨三点，她发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了。
他想问。
他想问“你还好吗”。
他想问“今天开心吗”。
他想问“那个男人对你好不好”。
但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怕问了之后，她会烦。
他怕问了之后，显得自己太多事。
他更怕问了之后，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他打开输入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今天开心吗？”
敲完，他看着这行字。
然后他想起今天晚上的画面。
她接电话时脸色骤变。
她匆匆离开餐厅。
她坐上那个男人的摩托车。
今天开心吗？
她怎么会开心？
他把这行字删了。
又敲：
“没事，就是问问。”
又删了。
再敲：
“早点睡。”
还是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十五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只回一个“嗯”。
是困了？
是不想说话？
是那个男人在旁边？
他不敢想。
但他忍不住想。
凌晨四点。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是她发的：
“嗯，睡了。”
吕杨看着这行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嗯，睡了。
四个字。
解释了她为什么只回一个“嗯”。
但她不知道，他从凌晨一点等到现在。
等了三个小时。
就等来这四个字。
他想回复。
想说“好，那你睡吧”。
想说“晚安”。
想说什么都行。
但他什么都没发。
他只是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很亮。
但他觉得，这个夜晚，比任何一个夜晚都长。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陈浩叫醒的。
“吕杨！上课要迟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五十。
他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穿衣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凌晨四点的那句“嗯，睡了”。
没有新的。
他发了一句：
“早。”
然后匆匆出门。
一整个上午，他都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那个“嗯”。
那个“嗯，睡了”。
那三个小时的等待。
中午，她回消息了。
“早。”
“昨晚睡得晚，刚醒。”
吕杨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但他知道答案。
她说了，“嗯，睡了”。
四点睡的。
和谁睡的？
他没问。
他回复：
“没事。”
“吃饭了吗？”
她回：
“还没，刚起。”
“你呢？”
“刚下课。”
然后沉默了。
像以前那样自然的聊天，突然变得很艰难。
下午，她发了一条消息：
“吕杨。”
“嗯？”
“昨晚……对不起。”
吕杨看着这行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他等了一夜？
对不起只回了一个“嗯”？
还是对不起别的什么？
他问：
“对不起什么？”
等了一会儿，她回复：
“不知道。”
“就是想说对不起。”
吕杨想起她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不知道。”
“就是想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道歉。
但他知道，每次她道歉的时候，都是她很难过的时候。
他回复：
“不用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
她回了一个笑脸。
但那个笑脸，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笑。
那天晚上，吕杨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那条手绳摘下来。
他摸着那条黑色的手绳，摸了好久。
她亲手编的。
她说编了好几天，手都磨破了。
他舍不得摘。
但他知道，他该摘了。
因为她有男朋友。
因为她不属于他。
他把手绳摘下来，放在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但他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长痛不如短痛。
晚上睡觉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有她的消息。
“睡了吗？”
他回复：
“还没。”
“你呢？”
“也还没。”
然后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
“吕杨，你今天怎么了？”
吕杨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感觉你怪怪的。”
吕杨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他摘了手绳？
说他决定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他说不出口。
他回复：
“没事。”
“可能是累了。”
她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吕杨看着那个表情，心里酸酸的。
他想起以前，每次看到她发这个表情，他都会开心半天。
现在呢？
现在只觉得，有点难过。
那天晚上，他没有问她“今天开心吗”。
他也没有说“晚安”。
他只是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
很亮。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也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对话框。
她看见他那句“没事”。
她看见他没有说“晚安”。
她知道，他在意昨晚的事。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她昨晚被王力骂了一顿？
解释她哭了很久？
解释她不敢回消息是因为王力在旁边？
她说不出口。
她想起他送的那本书。
那本《宋词三百首》。
她把它放在枕头边，每天睡觉前都会翻一翻。
今天她也翻了。
翻到那首《鹧鸪天》：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她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红了。
从别后，忆相逢。
她和吕杨，没有别后。
但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想念那些图书馆的下午。
想念那些茶店的闲聊。
想念他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好”的样子。
手机震了。
是王力发的：
“明天早点回来。”
她看着这行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她把手机放下，抱着那本书，闭上眼睛。
明天。
又是明天。
每一个明天，都是周五。
每一个周五，都是那个地方，那个人。
她逃不掉。
凌晨三点。
她又拿起手机。
打开和吕杨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没事”。
她想发点什么。
想说“我想你了”。
想问他“你睡了吗”。
但她什么都没发。
她只是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
很亮。
但她觉得，这个夜晚，比任何一个夜晚都黑。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