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的小说名字叫做《人间再逢》,是一本十分耐读的传统玄幻作品,围绕着主角陆沉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是顾家小七。《人间再逢》小说连载,作者目前已经写了141165字。
人间再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还没亮,陆沉就被一盆冷水泼醒了。
水是冰的,顺着后颈灌进衣领,激得他浑身一哆嗦。他从草堆里弹起来,还没站稳,一只脚就踩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踩回了泥地里。
“醒了?”
踩他的人叫赵奉,外门弟子里的头号人物,练气七层,比陆沉高出整整四个小境界。这个差距放在青云宗外门,足够让一个人跪着说话。
陆沉把脸从泥地里抬起来,没吭声。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块磨了十几年的老墨,浓得化不开。赵奉被他这么看着,心里生出一丝不舒服,脚下又加了几分力。
“看什么看?今天轮到你刷马厩,你倒好,躲在这儿睡大觉。”赵奉歪了歪头,旁边有人递上来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剩饭,上面浇了些菜汤,已经凉透了,凝出一层白花花的油花。
“念在同门一场,别说我不照顾你。”赵奉把碗搁在地上,脚尖往前推了推,推到陆沉脸边上,“吃了,今天马厩的活儿我让别人。”
周围七八个人都笑了。
陆沉看着那碗饭。剩饭底下沾着泥沙,菜汤里飘着一啃过的鸡骨头。这种东西在青云宗连狗都不吃。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三个月前陆沉被测出灵驳杂,被贬到外门做杂役的那天起,赵奉就开始变着法地折腾他。最开始是让他多活,后来是克扣饭食,再后来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学狗叫。
陆沉没叫。
赵奉就让人把他按在泔水桶里,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那天晚上陆沉蹲在溪边吐了很久,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净了。但他始终没吭过一声。
不是不想反抗。
灵驳杂意味着经脉不通,灵力运转比常人慢三倍不止。练气三层的修为是他花了五年时间硬熬上来的,而赵奉是正经的双灵,修炼速度是他的五倍,入门两年就冲到了练气七层。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是天要压你,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陆沉忍了。
忍了被褥被人泼水,忍了饭里被人掺沙,忍了半夜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罚跪。他想得很清楚,只要还在青云宗一天,就有机会翻盘。外门弟子每年有一次升阶考核,考核通过就能进内门,进了内门就能学真正的功法。
距离下一次考核,还有三十七天。
陆沉伸出手,端起了那碗饭。
赵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陆沉把碗端到嘴边,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赵奉的眼睛,声音平静:“我吃了这碗饭,今天马厩的活儿你?”
赵奉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我?我说的是让别人。你以为你是谁?配让我替你活?”
“那我不吃。”
陆沉把碗放回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
赵奉蹲下来,一把揪住陆沉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半截:“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陆沉被揪着领子,呼吸有些不畅,但眼睛始终没有眨。他看着赵奉,一字一字地说:“我说,我不吃。”
赵奉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退后两步。然后弯腰捡起那只粗瓷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碗里的剩饭倒扣在了陆沉的头上。
菜汤顺着头发淌下来,米粒粘在额头上,鸡骨头滚落在地。
“你不吃,那就让它吃你。”
赵奉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今天马厩的活儿你照样,不完别想吃饭。还有——”
他顿了顿,凑近陆沉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周围的人都听不见。
但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奉说的是:“你那个妹妹,叫陆小满是吧?在青云镇给人洗衣裳的那个?周师兄说了,等考核结束,让人去镇上‘照顾照顾’她。”
他拍了拍陆沉的脸,笑着走了。
陆沉坐在地上,头顶着剩饭,一动不动。
菜汤沿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小满。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母亲生小满时难产死了,父亲在陆沉十二岁那年进山采药,被妖兽咬断了一条腿,抬回来时人已经不行了。临死前拉着陆沉的手,说:“照顾好妹。”
那年陆沉十二岁,陆小满四岁。
他把妹妹背在背上,走了三百里路,走到青云宗。测灵那天,测灵长老看了一眼结果,说了两个字:“驳杂。”然后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陆沉跪在山门前跪了一整天,跪到膝盖磨破了皮,血把裤腿粘在腿上。傍晚的时候,外门管事出来,说:“杂役弟子还缺人,管吃管住,没有月钱。不?”
陆沉说:“。”
他把小满安置在青云镇上一个孤寡老太太家里,每个月把自己省下来的口粮换成铜板,托人捎下山去。三年了,他没见过妹妹一面。
而现在,赵奉用她的名字来威胁他。
陆沉把头上的饭粒抖掉,站起身,去溪边洗了把脸。溪水很凉,十月的南荒已经入了秋,早晨的风吹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冷得人头皮发麻。
洗完脸,他往马厩走。
路过伙房的时候,老刘头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陆沉,老头儿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屋,端出一碗热粥和两个杂粮饼子。
“吃吧。”老刘头把碗递过来,没看他。
陆沉接过来,也没说谢。有些话不用说出来,记着就行。
他蹲在伙房门口把粥喝了,饼子揣进怀里。老刘头又抽了一口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后山有个山神庙,荒了很多年了。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去那儿躲躲。”
陆沉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是赶你走。”老刘头吐出一口烟,“我是说,这青云宗,不是什么好地方。”
陆沉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身,对老刘头点了点头,转身往马厩走去。
这一天他刷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马厩。从天亮刷到天黑,从天黑刷到天亮。赵奉派了人盯着他,不许他歇。陆沉的手在冷水里泡了一整夜,指关节冻得发白,掌心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混着马粪水,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一声没吭。
第二天早上,赵奉来看了一眼,见他还在刷,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陆沉刷完了最后一间马厩,把刷子扔进水桶里,直起腰。
腰骨发出一串脆响。
他没有回屋,而是转身往后山走去。
老刘头说的山神庙在后山深处,离宗门有十几里山路。陆沉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那庙确实荒了很多年,门板倒了半扇,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个角,阳光从那窟窿里照进来,正好照在神像的脸上。
神像是泥塑的,彩绘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神。唯一能看清的是它的一只手——右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递什么东西。
陆沉在庙里转了一圈,发现神像背后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把剑。
准确地说,是半把剑。
剑身从中间断掉了,剩下的半截大约有两尺长,锈迹斑斑,刃口钝得像木片。剑柄上缠着的绳子早已朽烂,露出底下黑褐色的金属。整把剑看上去就像是哪个铁匠打废了的次品,随手丢在这里等锈成渣。
但陆沉的手碰到剑柄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忽然猛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真的跳了一下,像是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撞醒了。
他把断剑拿起来。剑很轻,轻得不像是金属,倒像是一截透了的木头。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正想放回去,忽然注意到剑身上的锈迹——那些锈迹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约约组成了一些纹路。
不是花纹,是字。
陆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很久,只认出一个字。
“等。”
其他的字太模糊了,看不清。
他把断剑揣进怀里,离开山神庙。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神像,神像的右手依然伸着,掌心朝上。阳光从塌陷的屋顶照下来,把那只手镀上一层金边。
不知为什么,陆沉觉得那尊神像的表情,像是在等一个人。
等了很多很多年。
回到外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沉的住处在外门最偏的角落,是一间原本堆杂物的耳房,四面漏风,屋顶还缺瓦。他推开门,看见屋里站着三个人。
赵奉坐在他的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竹条。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赵奉的跟班刘七,练气四层。另一个陆沉不认识,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令牌,面容阴鸷。
“周师兄,就是他。”赵奉指了指陆沉。
周师兄。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内门弟子周元白,练气九层,只差一步就能筑基。青云宗内门排名第七,性格阴狠,睚眦必报。传闻去年有个外门弟子不小心踩了他的影子,被他打断了两条腿扔出山门。
“听说你下午去了后山?”周元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迫感,“什么去了?”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周元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比陆沉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蚂蚁。
“赵奉说你不老实。”周元白说,“我本来不信。一个灵驳杂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但现在看——”
他伸手从陆沉怀里把那把断剑抽了出来。
“还捡了个破烂。”周元白把断剑举到眼前看了看,嗤笑一声,随手一扔。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赵奉。”周元白回头看了赵奉一眼,“你不是说他有个妹妹在镇上吗?”
陆沉的拳头骤然攥紧。
赵奉笑着点头:“是,叫陆小满,在镇东头王婆子家借住,给人洗衣裳挣口饭吃。”
“行。”周元白淡淡地说,“明天让人去镇上,把她带上来。就说她哥哥在宗门犯了规矩,让她来领人。”
“周师兄,她来了之后呢?”
周元白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陆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曲求全、所有的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一片血红。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把断剑。
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剑身上。锈迹在月光下泛出一种暗沉的红色,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沾上去的血。
他弯腰,把断剑捡了起来。
剑入手的瞬间,掌心那枚白天磨破的血泡裂开了。一滴血从掌心渗出来,沿着剑身上的锈迹纹路,慢慢渗了进去。
断剑亮了。
一道极淡极淡的微光从剑身上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但陆沉感觉到了——剑身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颗沉睡了很久很久的心脏,忽然跳动了第一下。
一个声音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沙哑,苍老,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喉咙里灌满了灰尘。
“等。”
周元白转身往外走,背对着陆沉,对赵奉说:“明天一早去镇上。记住,别弄出人命,吓唬吓唬就行。一个废物而已,不值得——”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剑鸣。
像是锈了万年的铁,终于出鞘。
周元白猛地回头。
他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黑得像墨,浓得化不开。但此刻,那片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陆沉握着断剑,站在月光里。
“周师兄。”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灵驳杂的杂役弟子该有的语气。
“你刚才说,要去镇上带我妹妹?”
周元白皱起眉头。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他是练气九层,陆沉是练气三层。三层对九层,差距大到不需要任何警惕。
“怎么?”周元白冷笑,“你想拦我?”
陆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剑身上的锈迹正在发生变化——那些暗红色的锈斑像是活了过来,沿着剑身缓缓蔓延,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只说一个字。
“燃血。”
陆沉的脑海里炸开了一篇功法。
不是文字,是一种直接印入神识的领悟。像是有人把毕生的修炼心得在一瞬间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燃血诀》。
开篇第一句:此功法非绝境不可修,修则无回。以寿元为薪,燃血为火。一刻燃尽,可越三境。
一刻钟。
越三境。
代价是——燃烧寿元。一刻钟的爆发,消耗一年寿命。
陆沉没有犹豫。
一年寿命,换妹妹平安。
值。
他运转了《燃血诀》。
体内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心脏涌出,沿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那些原本淤堵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被强行贯通,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过每一道关卡。
练气四层。
练气五层。
练气六层。
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血液被点燃后从毛孔渗出的痕迹。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整个人像是披了一层血色的雾。
周元白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修炼了什么邪功?!”
陆沉抬起头。
他握着断剑,一步一步走向周元白。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周师兄。”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我这辈子,忍了太多事。忍了被骂废物,忍了头顶狗饭,忍了在泔水桶里泡着。我都忍了。”
“但你不该提我妹妹。”
周元白终于意识到不对,转身就往外跑。他是练气九层,全力逃跑的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出了房门。
但他快不过燃血状态下的陆沉。
一道血色的人影从屋里掠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断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落。
不是任何剑招。
就是最简单的一斩。
但这一斩里,压了五年的隐忍,三个月的羞辱,十二个时辰的马厩苦役,和听到妹妹名字那一刻的滔天怒火。
周元白匆忙转身,双臂交叉架起灵力护盾。
断剑斩在护盾上。
护盾碎了。
剑势不减,斩进周元白的左肩,从肩膀一直划到肋骨。血喷出来,溅了陆沉一脸。
周元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这一剑斩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他低头看着口的伤口,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他是练气九层。陆沉是练气三层。三层的废物,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陆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第二剑到了。
周元白连滚带爬地躲开,那一剑斩在他刚才躺着的地面上,青石铺成的地面被斩出一道三尺长的裂痕。碎石飞溅,打在周元白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疯了!你疯了!”周元白嘶声喊道,“赵奉!刘七!还愣着什么!”
赵奉和刘七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向陆沉。
陆沉没有回头。
断剑反手一扫,剑背拍在刘七口,刘七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碎了门板,滚进院子里,大口吐血。
赵奉的拳头已经到了陆沉后脑。
陆沉侧身,让过拳头,左手扣住赵奉的手腕,右手断剑横斩。
赵奉的右手齐腕而断。
那只曾经端着狗饭扣在陆沉头上的手,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赵奉愣了一瞬,然后才感觉到疼痛。他抱着断腕跪倒在地,发出猪一样的惨叫。
陆沉没有看他。
他走到周元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内门弟子。
周元白靠在墙上,口的伤口在不断往外渗血。他仰头看着陆沉,第一次在一个杂役弟子眼里看到了恐惧。
“你……你不能我。我是内门弟子。了我,青云宗不会放过你。妹也跑不掉——”
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陆沉蹲下来,和周元白平视。
月光照在他脸上。血迹、汗水和菜汤的残迹混在一起,让这张十七岁的脸看起来像一尊刚从里爬出来的修罗。
“周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现在求我,也许我会饶你一命。”
周元白浑身发抖。他看着陆沉的眼睛,那双黑得像墨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比愤怒更可怕的平静。
“我……我求你。”周元白的嘴唇哆嗦着,“饶我一命。”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收回了断剑。
周元白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但他松得太早了。
陆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的命,我可以饶。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谁敢动陆小满一头发——”
断剑归鞘。
“我灭他满门。”
他转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
赵奉抱着断腕在地上打滚惨叫,刘七趴在墙角吐血,周元白瘫在墙下,口的血还在流。
陆沉从他们中间走过,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
老刘头站在伙房门口,手里端着烟杆,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老头儿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声叹息。
陆沉走出青云宗山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在这个宗门待了五年。刷了五年的马厩,挨了五年的打,忍了五年的辱。今晚之前,他以为只要再忍三十七天,就能通过升阶考核,堂堂正正地走进内门。
现在他知道,那扇门从来就没有对他打开过。
无所谓了。
他转身,往后山走去。
怀里揣着那把断剑。剑身上的锈迹已经恢复了原样,那个模糊的“等”字依然刻在上面,像是从未亮起过。
但陆沉知道,它亮过。
在他的血渗进去的那一刻,剑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山神庙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陆沉走进去,看见那尊神像依然伸着右手,掌心朝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沾着血。
他把手放在神像的掌心上。血从他的手心渗出来,沿着泥塑的纹路,慢慢渗进神像里。
神像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两团极淡极淡的幽光在神像的眼眶里亮起,像是有人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说的是完整的话。
“十二万年了。”
那声音苍老得像风化了万年的岩石。
“终于等到你。”
陆沉握紧了断剑。
“等我做什么?”
沉默了很久。
那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的深渊里打捞上来的——
“等你记起来。”
“你是谁。”
夜风忽起,吹得满山荒草俯首。
神像眼眶中的幽光缓缓熄灭,像是从未亮过。断剑贴在陆沉的口,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山神庙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塌陷的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极远处哭泣。
陆沉站在黑暗里,握着一把锈剑,浑身是血。
十七年来,他第一次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
但断剑上的那个“等”字,在月光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