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我在水浒修补道痕》,这是一部历史脑洞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苏焕等主角的人物刻画,这本书目前已经更新到了187595字的篇幅,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我在水浒修补道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方焕背靠大树,喘息良久,直到天光彻底放亮,林间鸟雀鸣噪,才勉强压下心头狂跳与身体虚脱之感。他检查周身,衣衫多处被荆棘山石划破,手臂、腿上也有不少擦伤血痕,好在都是皮外伤。包袱尚在,怀中蜡块与银钱亦无遗失。他稍稍定神,不敢生火,只就着晨露湿润,勉强整理了一下仪容,用些草药粉末胡乱敷了伤口,又取出备用的净布条简单包扎。
此刻,他藏身之处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林地,昨夜慌不择路,也不知具体跑出多远,但想来离那玄都观已有相当距离。他再次取出静虚老道留下的简易地图,试图辨认方位。参照远处隐约的山形轮廓和朝阳方向,他大致判断,自己仍在单州地界,但已偏北,似乎靠近了濮州边境。若要去济州梁山泊,需向东南折返,但这意味着可能再度靠近官道,甚至途径昨夜道观附近。此路不通。
另一条路,是继续向东北,进入濮州境内,再设法绕道南下。这条路更远,地形也更复杂,或许能避开一些潜在的眼线与关卡。方焕略一思索,便做了决定。眼下最重要的并非速度,而是安全与隐蔽。绕道濮州,虽多费时,但更稳妥。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略作休整,便起身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不再狂奔,而是保持着一种匀稳的、能持久的速度,在林木山石间谨慎穿行,同时将灵视维持在较低但持续的警戒状态,随时留意周遭道痕变化。
一路无话。晌午时分,他来到一处山涧。涧水清澈,有鱼虾游弋。他寻了个隐秘角落,洗净手脸,将水囊灌满,又用简陋手法捕了两条肥大的山涧鲫鱼,用锋利石片剖洗净。他不敢生明火,但想起玉简中“清虚涵光诀”有“凝神生暖”的粗浅运用,便尝试以精神力引导自身微弱的血气,集中摩擦两截燥的枯木。起初不得其法,屡屡失败,精神耗损不小。但他性子坚韧,反复尝试,终于在头偏西时,成功引燃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他连忙添上细绒草,小心呵护,终是升起了一小堆几不可见的篝火,将鲫鱼用树枝穿了,靠近火苗小心炙烤。
鱼香虽淡,对连啃食粮的他而言,已是无上美味。他慢慢嚼着烤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与力量,精神也放松了些许。灵视自然地扫过周围,山涧水气、草木生气、山石地气,皆流转自然,无有异状。他抬头望向天空,高远处的“天之裂痕”依旧冰冷存在,但在白山林间,似乎并不那么引人注意。
“或许,这才是此世最真实的样子。”方焕心中默默想着,“表面看似平静,甚至生机勃勃,内里却早已是千疮百孔,危机四伏。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裂痕,还是潜伏在人间角落的妖邪鬼蜮,都非肉眼所能见。唯有我这双眼睛……”
他低头看看自己沾着炭灰和鱼油的手,这双手曾经只会执笔作画,如今却要学着在荆棘与黑暗中摸索生存之路。他闭上眼,再次运转“清虚涵光诀”,精神力的细微增长与双目灵光的温养,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掌握力量的感觉。虽然这力量还如此微小,但终究是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让他看到前行的可能。
休整完毕,他仔细掩灭所有火迹,用泥土沙石覆盖,确保不留一丝烟火气,这才继续上路。
此后数,他皆如此昼行夜宿,专拣人迹罕至的路径,遇林入林,遇山翻山。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偶尔设法猎些小兽烤食,或是在极隐蔽处,用那粗浅的“凝神生暖”之法生火。他逐渐适应了这种近似野人的生活,身体在劳顿中反而更显精悍,对“清虚涵光诀”和“敛息藏痕术”的运用也愈发纯熟,灵视的持续时间与感知精度都有缓慢提升。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观察自然道痕时,不再仅仅“看”,而是去“模拟”其流转韵律,融入自身呼吸与行走节奏,竟使得长途跋涉的消耗减少,身法也轻捷了几分。
这一,天气骤变。上午尚是晴空万里,午后却阴云密布,闷雷滚滚。未到申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眼间化为瓢泼大雨。山林间水汽蒸腾,白茫茫一片,视线受阻,道路更是泥泞难行。
方焕虽有斗笠蓑衣,但也难挡这倾盆大雨。更重要的是,大雨会冲刷掉一切痕迹,却也让他难以辨识方向,极易迷路。他必须尽快找个地方避雨。
他冒雨前行,希望能找到个山洞或崖壁。然而此段山路崎岖,林木虽密,却无合适容身之所。正焦急间,灵视边缘,忽然感知到前方山坳处,有数道相对集中、稳定的“人气”与“烟火气”,以及……一种略显沉滞、但规模不小的、灰褐色的“建筑地气”。
有人家?还是村落?方焕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山梁,果然看见下方山坳中,依着一条废弃的官道,建着一片黑瓦白墙的房舍,约有十几间,围成一个不规则的院落。院中有马厩、水井,主屋门廊下挂着褪色的幌子,依稀可辨“刘家驿”三字。
原来是一处荒废的驿站。看其规模和制式,应是前朝或本朝初年所建,后来官道改道,此地便逐渐废弃。但看其道痕,虽显破败陈旧,却无明显的阴秽邪气,反而因曾为官家驿传,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消散的“官家秩序之气”,勉强还能镇住寻常的污秽。最重要的是,有人气!虽然只有几道,但说明此地并非完全无人,或许是流民、行商、或是同样避雨的路人暂居。
对此刻的方焕而言,能有片瓦遮头,避过这瓢泼大雨,已是幸事。至于其中是什么人,只要不是昨夜那种左道妖人,小心应对便是。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其他异常,便戴上斗笠,拉低帽檐,将“敛息藏痕术”维持在若有若无的状态,沿着泥泞的小道,向那废弃驿站走去。
靠近驿站,便能听到主屋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似乎不止一人。方焕没有直接进入主屋,而是先绕到侧面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偏厦。偏厦门扉虚掩,他轻轻推开,里面堆着些破损的桌椅、车辕,灰尘蛛网密布,但角落尚算燥,有一堆半湿的茅草。他闪身进去,掩上门,将包袱和湿透的蓑衣斗笠放在一边,自己则靠在墙边,凝神倾听主屋方向的动静,同时灵视悄然探出。
主屋内的“人气”共有五道,分处两处。其中三道聚在正堂,道痕颜色驳杂,一为带着些许狡黠与市侩的“淡金灰气”(行商?),一为劳碌中透着满足的“土黄暖意”(农夫?),一为虚弱黯淡的“灰白病气”(老者?)。另一道则在偏厢,气息沉凝,带着明显的、训练有素的“兵戈煞气”与长途奔波的“风尘倦意”,但煞气纯粹,无甚邪异,应是公门中人,或是退役军汉。最后一道,却在后厨方向,气息微弱,带着怯懦与劳苦的“灰暗之气”,似是驿站原本的看守或仆役。
暂时没有危险人物。方焕略略松了口气。他本不欲与这些人照面,但大雨不知何时能停,自己也需要烘衣物,或许能讨些热水热食。沉吟片刻,他决定还是现身。一味躲避,反而惹人生疑。只要自己小心应对,不露破绽即可。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将脸上药膏的痕迹弄得自然些,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雨水,这才推开偏厦门,冒着雨,快步穿过庭院,来到主屋正堂门外。
“吱呀——”他推开虚掩的木门。
堂内光线昏暗,一股混合了湿、汗味、柴烟和食物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堂中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个缺了口的铁锅,煮着些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热气腾腾。火堆旁围坐着三人,正是方焕灵视感知到的那三个。
靠门边的是一个穿着半旧绸衫、面皮微黄、眼神活络的中年人,正拿着树枝,无聊地拨弄着火堆,见到方焕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哟,又来一位避雨的客官?快进来,烤烤火,这雨可真够大的。”
中间是个老实巴交的农人打扮,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正捧着一个粗陶碗,小口喝着热水,对进门的方焕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
最里面靠墙倚着的,是个须发花白、面色蜡黄、不住低声咳嗽的老者,裹着一床破旧棉被,气息奄奄。
“叨扰了。”方焕拱手,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与疲惫,学着那行商的口音道,“雨实在太大,山路难行,不得已进来避避,还望行个方便。”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那行商笑道,挪了挪身子,让出火堆旁一点位置,“客官打哪儿来?往哪儿去?这天气赶路,可不容易。”
“从单州那边过来,想去东平府访个远亲。”方焕随口编了个来历,在东平府附近,他记得有个梁山泊,说去访亲,也说得过去。他走到火堆旁,挨着那农夫坐下,伸出冻得有些发僵的手,靠近火焰取暖。目光快速扫过堂内陈设,破败但还算净,墙上挂着蓑衣斗笠,墙角堆着些行囊,看样式,确实是行商、农人无疑。
“东平府啊,那可还得走好几天。”行商搭着话,“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客官怎么称呼?”
“敝姓方,行五。”方焕用了母亲那边的排行,这也是早想好的化名。
“原来是方五哥。鄙姓陈,做点小本买卖,贩些针头线脑。”行商陈老板介绍道,又指了指那农人和老者,“这位是李大哥,家住前面二十里李家沟的。那位老丈是前边王家庄的,病了,他儿子送他去城里瞧病,半路遇雨,也在这儿歇脚,他儿子去后厨烧水了。”
方焕一一颔首致意。那农人李大哥憨笑着说了句“方五哥”,老者则只是费力地抬了抬眼,又剧烈咳嗽起来。
“这驿站就你们几位?驿丞呢?”方焕状似无意地问。
“嗨,早没驿丞了。”陈老板摇头,“这刘家驿荒废好些年了,就剩个姓刘的老头,原本是驿卒,后来驿撤了,他没处去,就在这儿守着,靠过往路人施舍点,或帮人喂喂马、烧点热水,混口饭吃。刚才给我们烧水的就是他,这会儿估摸在后头歇着呢。哦,对了,西边厢房还住着一位军爷,像是公门里办差的,骑着马,带着刀,晌午前就到了,一直在房里没出来,话也少,看着不好惹。”
方焕点点头,表示知晓。他正想再探问些前方路况,忽然,后厨方向传来“咣当”一声脆响,似是陶碗摔碎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略带惊慌的老迈声音响起:“军……军爷,您怎么到后头来了?热水马上就好……”
一个低沉、带着明显不耐的嗓音响起,正是方焕感知到的那道“兵戈煞气”的主人:“少废话!赶紧的!这鬼天气,马也得喝口热的!再磨蹭,老子拆了你这破地方!”
“是是是,马上,马上……”那老驿卒连声应道。
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人影掀开后厨与正堂之间的布帘,大步走了进来。此人约莫三十上下,身高体壮,一身公人常穿的皂色劲装已半湿,紧贴着鼓胀的肌肉,腰间挎着一口带鞘的制式腰刀,刀柄被手摩挲得油亮。他国字脸,浓眉,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颌线条刚硬,透着一股久经行伍的剽悍与公门中人的冷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给他本就严肃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煞气。
他走进来,目光如同冷电,在堂内几人身上扫过,在行商陈老板和方焕脸上略微停留,带着审视。当看到那病重老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移开,走到火堆另一边,自顾自地坐下,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烤火,一言不发。
在他进来的瞬间,方焕的灵视已将其道痕看了个大概。此人身上的“兵戈煞气”果然浓郁,且颇为纯粹,应是真刀真枪厮过,见过血的。煞气之中,包裹着一道笔直、凝练的、暗青色的“公门法度之气”,显示其身份是实打实的公人,且职位不低,至少是个捕头、都头一级。然而,在这看似刚正强悍的道痕深处,方焕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暗红色的“焦躁戾气”,以及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的“湿浊之气”,这湿浊之气并非来自他淋湿的衣物,倒像是从内而外隐隐渗出,缠绕在他心口与肝经位置,与他本身的阳刚煞气隐隐冲突。
此人……身上有暗伤?还是沾染了不净的东西?方焕心中暗自警惕。公门中人,尤其是这种手上沾过血的,心性难测,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这位军爷也来烤火?”陈老板显然是个善于交际的,尽管有些畏惧,还是挤出笑容搭话,“这雨可真大,军爷是打哪儿来公?”
那疤面公人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奉命办差,少打听。”
陈老板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言。堂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柴火噼啪、老者咳嗽、以及屋外哗哗的雨声。
方焕低着头,慢慢搓着手,目光却借着火光和低垂的眼帘,仔细感受着堂内几人的道痕流转。行商陈老板气息浮滑,心思活络;农人李大哥气息沉厚简单;病重老者气息奄奄,生机黯淡。而那疤面公人,气息沉凝如山,但内里那丝暗红焦躁与阴冷湿浊,却在缓缓波动,似乎随着雨声和屋内沉闷的气氛,在隐隐滋长。
“咳咳……水……水……”老者又剧烈咳嗽起来,嘶声叫着。
后厨门帘一掀,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短褐、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颤巍巍地走进来,正是那老驿卒刘老头。他将水递给老者身边一个一直默不作声、只顾低头照顾老者的青年,然后又转身,对那疤面公人赔笑道:“军爷,您的马已经喂了草料,热水也烧上了,这就给您端来?”
“快点!”疤面公人不耐烦地摆手。
刘老头连忙应了,又转身去后厨。经过方焕身边时,方焕看了他一眼。这老驿卒身上是浓重的、衰败的“穷苦暮气”与“劳碌晦气”,道痕黯淡浑浊,是典型的底层挣扎求生的老人。但在他转身的刹那,方焕的灵视,却在他后颈衣领下,瞥见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的、暗绿色的“异样光点”,那光点气息阴冷粘腻,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腥甜之气,与他本身衰败的暮气格格不入,倒有几分……与昨夜玄都观中,那瘦高个妖人聚阴幡上的邪异之气,隐隐相似?
方焕心头猛地一跳。这老驿卒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沾染的,还是……
他不敢确定,但警惕之心大起。这废弃驿站,看来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不多时,刘老头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似是姜汤的热水出来,恭敬地递给疤面公人。疤面公人接过大口喝了,脸色稍霁。刘老头又殷勤地问其他人要不要热水,陈老板和李大哥都要了一碗。方焕也要了一碗,捧在手里,小口啜饮。热水入腹,带来些许暖意,驱散了部分寒意。
雨越下越大,毫无停歇之意。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看来今晚,非得在此过夜不可了。
陈老板与李大哥低声聊着年景和路途见闻。疤面公人闭目养神,但手始终未离刀柄。老者喝了水,咳嗽稍缓,昏昏睡去,他儿子在旁照料。刘老头则坐在角落里,借着灶膛的余火,就着一点咸菜,默默啃着硬饼。
方焕靠着墙壁,也做出闭目养神的样子,实则灵视半开,维持着警戒,同时默默运转“清虚涵光诀”,恢复白消耗的精神,也借机更仔细地感知堂内各人道痕的细微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屋外风雨声更急,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将堂内照得一片惨白,随即是滚滚闷雷。
陈老板和李大哥聊累了,各自裹紧衣服,靠着墙壁或行李打起了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疤面公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悠长,但方焕能感觉到,他内里那丝焦躁与阴冷的气息,似乎更明显了些。
那老驿卒刘老头,不知何时也靠着灶台睡着了,发出低微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仿佛在做什么噩梦。
堂内只剩下柴火偶尔的爆裂声、屋外风雨声、和几人的呼吸鼾声。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雨夜,子时前后,异变突起!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疤面公人!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布满血丝,在昏暗的火光下,透出一种骇人的狂躁与混乱!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从地上弹起,一把抽出腰间雪亮的腰刀!
“有鬼!有鬼追我!”他嘶吼着,声音沙哑扭曲,充满恐惧与意,与白那冷厉沉稳的形象判若两人。他双手持刀,毫无章法地对着身前虚空疯狂劈砍,刀光霍霍,劲风四溢,将火堆都搅得火星乱溅!
“军爷!您怎么了?”
“啊!”
陈老板和李大哥被惊醒,看到状若疯虎、持刀乱砍的公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墙角缩去。那老者的儿子也惊恐地抱紧父亲。
方焕也是心中剧震,但他反应极快,在疤面公人睁眼抽刀的瞬间,已一个翻滚,远离了火堆和刀光范围,缩到了门边阴影里,同时将“敛息藏痕术”催到极致,屏息凝神,灵视死死锁定疤面公人。
只见此刻疤面公人身上的道痕,发生了恐怖的剧变!那原本就存在的暗红“焦躁戾气”和阴冷“湿浊之气”,如同被点燃的油火,轰然爆发!浓烈的、带着腥甜与疯狂意味的暗红近黑色气息,混合着粘稠阴冷的灰绿湿气,从他七窍、毛孔中疯狂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原本的“兵戈煞气”与“公门法度之气”被彻底压制、侵蚀、扭曲!他双眼赤红,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幻象,正与无形的敌人搏。
是癔症?还是……中邪?!方焕瞬间想起他之前感知到的那丝不协调的阴冷湿浊之气,以及刘老头后颈那诡异的暗绿光点!难道这驿站,这老驿卒,真的有问题?
疤面公人挥刀乱砍,一刀劈在旁边的木柱上,入木三分!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扫向缩在墙角的陈老板和李大哥,口中发出含糊的吼叫:“是你们!是你们要害我!” 竟提刀向两人去!
“军爷饶命!不关我们的事啊!”陈老板吓得涕泪横流,李大哥也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方焕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暴露,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被!电光石火间,他目光瞥见那灶台边,被疤面公人动作惊醒、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身体微微颤抖的老驿卒刘老头。
是他!问题一定出在他身上!方焕不再犹豫,从怀中摸出一枚之前在路上捡拾的、边缘锋利的石片,用尽力气,朝着刘老头身旁不远处的一个破瓦罐掷去!同时,他模仿着陈老板的声线语调,用精神力裹挟着一丝惊惶的意念,嘶声喊道:
“刘老头!你后头!那东西从你后头钻出来了!”
“啪嚓!”瓦罐应声而碎,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
这一声喊,这一声响,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疤面公人挥刀的动作一滞,赤红的眼睛猛地转向刘老头方向。而刘老头更是浑身剧震,脸上露出极度惊恐之色,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后颈,同时失声尖叫:“不!不可能!它明明……”
话未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失言,猛地捂住嘴,但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心虚,在火光下暴露无遗!
就是现在!方焕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精神力,凝聚成一线,不再是“守护”或“安抚”,而是带着强烈的、源自“清虚涵光诀”淬炼出的、一丝微弱的“清净破妄”之意,如同无形的细针,猛地刺向疤面公人眉心、心口、肝经等几个道痕紊乱、阴浊汇聚的关键节点!
“咄!”
无声的精神冲击,混合着一丝清正之意,撞入疤面公人混乱狂暴的道痕之中!
“啊——!”
疤面公人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抱头,手中腰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身上的暗红近黑气息与灰绿湿气剧烈翻滚,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泥潭,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与溃散。他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迷茫,与一丝清醒的骇然。他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落,瞬间浸透衣衫。
而另一边,在方焕精神冲击发出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刘老头后颈衣领下,那点暗绿色的“异样光点”,如同受惊的虫子,猛地一缩,随即化作一缕极淡的、肉眼难见的灰绿烟气,从刘老头后颈飘出,迅速融入屋外磅礴的雨夜之中,消失不见。
刘老头则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地,翻着白眼,口中吐出白沫,身体不断抽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身上那股衰败暮气更重,但那诡异的暗绿之意,却消失无踪了。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屋外哗哗的雨声,和几人粗重惊惧的喘息。
疤面公人瘫坐在地,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看看掉落在地的腰刀,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再看看角落里惊恐未消的陈老板、李大哥,以及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的刘老头,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后怕,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异常,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那股剽悍冷厉的气度又回到了身上。他走到刘老头身边,蹲下查看,又仔细看了看他后颈,眉头紧锁。随即,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堂内所有人,最后,落在了缩在门边阴影里、低着头、似乎也吓得不轻的方焕身上。
刚才那声喊……虽然听着像陈老板,但以他多年公门的耳力,似乎又有些细微差别。还有,自己刚才道心失守、狂性大发,却又在关键时刻,被一股莫名清凉之意刺入灵台,强行唤醒……这里除了这几人,难道还藏着高人?
方焕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心中暗叫不妙,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破绽,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扮演着一个被吓坏的普通路人。
疤面公人盯着方焕看了片刻,又看看其他人,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多谢了。”他这话是对着空气说的,但目光却再次扫过方焕,“若非有人暗中相助,雷某今恐酿大祸,也难逃一劫。此间之事,颇为蹊跷,这老驿卒,怕是大有问题。雨停之后,雷某需将其带往州府衙门,细细审问。今夜之事,还望诸位守口如瓶,莫要外传,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老板和李大哥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赌咒发誓绝不乱说。
疤面公人又看向方焕:“这位方五哥,受惊了。雷某职责所在,需盘问几句。你从单州来,要去东平府,所为何事?可有路引凭证?”
终于还是来了。方焕心中苦笑,面上却强作镇定,掏出那份粗制滥造的路引,双手递上,又将之前对陈老板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疤面公人接过路引,就着火光仔细查看。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手指在纸张边缘和印章处摩挲,眉头越皱越紧。
方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份路引的破绽,恐怕瞒不过这种经验丰富的公门老手。
良久,疤面公人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方焕双眼,缓缓道:
“这路引……纸张是旧的,印泥颜色却不对。单州府的押缝章,也不是这个样式。方五哥,你这路引,是从何而来?你……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兵戈煞气”与“公门法度之气”再度凝聚,虽不如之前狂暴,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如山般向方焕压来!
雨夜驿站,刚刚平息的危机,似乎又以另一种方式,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