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很远。
我走了整整一夜。
穿过东海市的繁华地带,走过一片又一片工地,最后到了城市的边缘。
到处都是塔吊和钢筋水泥,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柴油的味道。
这里在开发,但还没开发完。
很多楼建了一半就停在那里,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骨架,在夜色里看着吓人。
废弃工厂就在最边上。
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外墙的铁皮已经锈成了红褐色,有些地方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框架。
像是从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废墟。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进去,还是不进去?
命格调查局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盯着。
那个老人也可能是骗子。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工厂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破。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铁锈味,机器东倒西歪,有些地方还在滴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你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到那个老人坐在一横梁上。
他从哪里上去的?我没看到。
“上来。”
老人指了指头顶。
我看了看四周,找了柱子爬上去,站到横梁上。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工厂的全貌。
还有外面的一部分街道。
在街道的阴影里,我看到了几个人影。
黑色的,和昨晚追我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命格调查局的人。”
老人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们会等在外面。”
“然后呢?”
“然后——”
老人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进不来。”
“什么意思?”
老人没回答。
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像是一丝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网。
然后这张网落下去,罩住了整座工厂。
我瞪大眼睛。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结界。”
老人收回手,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这个工厂被我的结界保护着,他们进不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转头看我。
“我叫周明远。”
“周?”
我愣了一下。
“和周德明一个周?”
老人笑了。
“周德明是我儿子。”
我愣住了。
“你儿子死了。”
“我知道。”
老人点头,表情很平静。
“他的命格线是金色的,顶级命格。这种命格百年难遇,但他从出生就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命格线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谁在盯着他?”
“很多人。”
老人说,”命格调查局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其他势力?”
“很多。”
老人看着我手腕上的红线。
“比如你身上这条噬命线的主人。”
我低头看。
那条红线在结界里变得安静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跳动。
“噬命线是谁放的?”
“不是放的。”
老人摇头。
“是你自己的。”
“什么意思?”
“三命归元。”
老人吐出四个字。
“听说过吗?”
我摇头。
“这是一种诅咒。”
老人坐在横梁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中了这种诅咒的人,会有三次死亡,三次觉醒,三种人格。”
“三次死亡?”
“对。”
老人点头。
“第一次死亡发生在诅咒激活的时候。命格线断裂,然后重生。”
“第二次死亡发生在第一人格觉醒的时候。”
“第三次死亡发生在第二人格觉醒的时候。”
“三次人格全部觉醒之后,才能彻底掌控这种力量。”
我听傻了。
“我现在是第几次?”
“第一次。”
老人看着我。
“你的命格线断裂过一次,现在正在重生。”
“什么时候断裂的?”
“五年前。”
老人说。
“你在孤儿院长大,对吧?”
我点头。
“十八岁那年,你离开孤儿院,对吧?”
我又点头。
“那天晚上,你出过一次车祸。”
我想了想,点头。
“那场车祸你应该没什么印象了,但你当时差点死了。”
“医生说你命大,从车底下滚出来,只擦破点皮。”
“但实际上——”
老人看着我。
“你死了。”
“死过一次。”
我瞪大眼睛。
“那次死亡激活了诅咒。”
“那条线断裂,然后分裂成三份力量,隐藏在你的身体里。”
老人说。
“一份是’玄’,代表智慧和深沉。”
“一份是’本我’,代表正义和善良。”
“一份是’血’,代表战斗和狂热。”
“这三份力量平时都隐藏在体内,蛰伏在你的命格深处。你平时只看到一条若有若无的白色细线。”
“直到七天前。”
老人看着我的手腕。
“周德明死的时候,他的金色命格线断裂,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激活了你体内沉睡的噬命线。”
“它从你的身体里钻出来,变成了你现在手腕上这条红线。”
我低头看着那条红线。
“它为什么在吃别人的命格?”
“因为它饿了。”
老人说。
“饿了五年的噬命线,终于被激活了。”
“它在吸收周围死人的命格线来壮大自己。”
“等它长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吸收活人的。”
我打了个寒颤。
“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戮的怪物。”
老人说。
“噬命线会彻底吞噬你的’玄’和’本我’,只留下’血’。”
“你会变成一个只知道人的机器。”
“然后呢?”
“然后被命格调查局的人掉。”
老人说。
“或者被其他势力抓走,变成实验品。”
“总之,你会死。”
“死得很惨。”
我沉默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三天后是月圆之夜。”
老人站起来。
“那天晚上,月光会把噬命线的力量激发到最大。”
“如果你能在那天晚上之前完成第一次觉醒,就可以控制它。”
“怎么觉醒?”
“完成试炼。”
老人说。
“什么试炼?”
“找到周德明死亡那天晚上,送出去的那份快递。”
“里面装着他留给一个人的东西。”
“那个人可能是解开诅咒的关键。”
“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老人看着我。
“你得自己去找。”
“等等——”
我还想问,但老人已经转身了。
“我要走了。”
“外面的人撑不了太久。”
“记住,三天之内,找到那份快递。”
“找到那个人。”
“然后完成觉醒。”
“不然——”
老人看了我一眼。
“你会变成怪物。”
“然后被掉。”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
“周德明留了东西?”
我追问。
“他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我跟他什么关系?”
但老人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去问你自己。”
然后结界碎了。
外面的人冲了进来。
我看到那些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工厂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拿着武器,有些像是枪,有些像是某种金属棒,全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陈玄!”
一个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
“放弃抵抗,跟我们走!”
我站在横梁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退路被堵死了。
但老人说的那份快递…
周德明七天前送出去的快递…
那份快递是我送的。
我送到了金融中心A座顶层。
收件人是一个女人。
周德明的女儿。
她当时在场。
她拿走了那份快递。
我跑出工厂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阳光从东方升起,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是老人消失前塞给我的。
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周氏集团。周雪晴。”
周雪晴。
周德明的女儿。
我送快递那天见过的那个女人。
她拿走了那份快递。
而那份快递,是解开诅咒的关键。
我看着手里的纸条,然后看向东海市的方向。
三天。
我只有三天。
要么找到周雪晴,找到那份快递,完成觉醒。
要么变成怪物,被掉。
我转身,往东海市的方向走去。
手腕上的红线在跳动。
它在催促我。
像是知道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