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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临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小学校长的办公室里,讨论一个七岁小孩的入学问题。

“您是景怡昭的……?”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圆脸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和蔼。

临渊顿了一下:“监护人。”

“请问您和景怡昭的关系是?”

“她是我……养女。”临渊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舌头打了结。她活了多少亿年都没说过这两个字,今天算是破例了。

校长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临渊,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椅子上晃腿的景怡昭,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笑容。

临渊不知道她懂了什么,但总觉得那个笑容意味深长。

手续比想象中简单。临渊虽然来历不明,但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文件一应俱全——作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存在,她在各国政府系统里都有完美无缺的档案。龙国公民身份、房产证明、收入证明、无犯罪记录,要什么有什么。

“下周一就可以来上课了。”校长站起来和临渊握手,“一年三班,班主任姓王,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临渊点点头,转身要走。

景怡昭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校长一眼:“校长,学校中午吃什么?”

校长被这声“”叫得眉开眼笑:“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还有小水果。”

景怡昭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临渊的衣角走了出去。

走出校门后,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你问中午吃什么什么?”

“因为很重要。”景怡昭说,“我以前在M国上过幼儿园,中午的饭超级难吃。如果学校的饭不好吃,我要提前准备带饭。”

临渊想了想:“那要是不好吃,你准备怎么带饭?我不会做饭。”

景怡昭沉默了两秒:“那我去学校小饭桌吃。”

临渊:“……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问我?”

“我就是问问。”景怡昭理直气壮。

临渊觉得自己大概永远搞不懂七岁小孩的脑回路。

周一早晨,临渊七点就把景怡昭叫醒了。

景怡昭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我紧张。”

临渊看着她,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安慰一个紧张的小孩。她回忆了自己看过的所有育儿指南——那本电子书她只看了前两章,因为后面的内容太复杂了,她决定等遇到具体问题再翻。

“紧张是正常的。”临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人类在面临新环境时会产生应激反应,这是肾上腺素分泌的结果。”

景怡昭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

“我说紧张很正常,去吧。”

这种安慰方式显然不太标准,但景怡昭似乎接受了。她爬起床,自己穿上了临渊提前买好的校服——白色衬衫、深蓝色背带裙、白色短袜、黑色小皮鞋。临渊给她扎了两个马尾辫,虽然扎得一边高一边低,但景怡昭照了照镜子,没说什么。

药铺门口,临渊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中午在学校好好吃饭。”临渊说。

“嗯。”

“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你会去学校帮我吗?”

“不会。但我会让他们全家从地球上消失。”

景怡昭盯着临渊看了两秒钟,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认真地说:“还是不要了,那样我就没同学了。”

临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放学我来接你。”临渊站起来,“去吧。”

景怡昭背着新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临渊。”

“嗯?”

“你会准时来接我吧?”

临渊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面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知道这个孩子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她不来接,而是担心她“不来了”。

“会。”临渊说。

景怡昭笑了笑,转过身,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路跑进了校门。

临渊站在药铺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忽然觉得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好像跟宇宙大爆炸那一刻的感觉有点像——宏大、陌生、不可逆转。

一年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一楼东侧,窗户外头种着一排冬青树,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把整间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景怡昭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小朋友。她扫了一眼,发现大家的校服都一样,但书包不一样——有的是印着公主的,有的是印着奥特曼的,还有一个小胖子的书包上印着一只巨大的恐龙。

她的书包是临渊买的,纯黑色,没有任何图案。

“新同学来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喊了一声,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景怡昭握紧了书包带子。

班主任王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温柔。她走过来拉住景怡昭的手,带着她走到讲台前面。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叫景怡昭。大家鼓掌欢迎!”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来,夹杂着几个小朋友的窃窃私语。

“她的名字好难念。”

“她头发好长。”

“她的书包好丑。”

景怡昭面不改色地站在讲台上,心里在想:我的书包不丑,就是没有图案而已。而且黑色耐脏,你们这些印着公主的书包脏了肯定很难洗。

王老师把她安排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一个圆脸的小男孩,鼻梁上贴着一个创可贴,看起来刚摔过一跤。

“你好。”小男孩说,“我叫许天天。”

“你好。”景怡昭把书包放进桌斗里。

“你是从哪儿来的?”

“M国。”

“M国?”许天天瞪大了眼睛,“那你会说M国话吗?”

“会一点。”

“说一句听听!”

景怡昭想了想:“Hello。”

许天天愣了一下:“就这?”

“你说‘说一句’,我说了。”

许天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于是决定换个话题:“你中午吃什么?我妈给我带了红烧肉。”

景怡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饭盒:“学校不是有午饭吗?”

“学校的饭不好吃。”许天天压低声音,“上周三的西红柿炒鸡蛋是酸的,我怀疑食堂的鸡蛋坏了。”

景怡昭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学校的饭可能不好吃,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一节课是语文,学拼音。景怡昭在M国上过幼儿园,虽然教的是英语,但拼音她妈在家里教过她,所以她学起来毫不费力。第二节课是数学,学1到10的数字。景怡昭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在浪费时间了,但她没有说出来。

第三节课是体育,在场上做。

一切都跟普通的小学一年级没什么两样。

直到景怡昭去上厕所。

课间的时候,景怡昭去上厕所。

一年级的厕所在教学楼一楼的最西边,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上贴着小学生的画作,有画太阳的,有画小花的,还有一幅画了一只紫色的长颈鹿——景怡昭觉得那个紫色还挺好看的。

女厕所的门是浅蓝色的,上面贴着一个穿裙子的卡通小女孩标志。景怡昭推门走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三个隔间,洗手台上有一面镜子,镜子上方挂着一盏光灯,发出白惨惨的光。

厕所里没有人。

景怡昭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了门。

就在她准备锁门的时候,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

但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注意到洗手台上的两个水龙头都是关好的。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某个地方渗出来。

景怡昭的手停在了门锁上。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朋友……”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从她身后那堵墙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感觉,像是说话的人嘴里含着一口水。

景怡昭缓缓转过头。

隔间的门缝里,她看到了一双脚。

不,那不是脚。

那是一双穿着白色布鞋的脚,但鞋子是湿透的,水从鞋面上往下滴,在瓷砖地面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鞋子的主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也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滴答滴答。

景怡昭的目光缓缓上移。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女人。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嘴唇发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都在滴水,但那些水滴落在地上之后,没有流走,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聚在原地不动。

那个女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景怡昭。

不,准确地说,是直直地看着隔间的门缝。仿佛她能透过那扇门,看到门后面的景怡昭。

“小朋友……”那个女人又开口了,声音空洞而湿,“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女儿?”

景怡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她没有尖叫。

她自己都有点惊讶——她竟然没有尖叫。也许是因为见过冥界的鬼差之后,对这种“不是人”的东西已经有了一点免疫力。虽然眼前的这个女人比那个穿黑斗篷的鬼差吓人多了。

“你女儿是谁?”景怡昭问。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

那个女人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回答,愣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下面,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于“困惑”的东西。

“我的女儿……”她喃喃地说,“她叫林小雨。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她……她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女人又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断滴水的裙摆,用那种湿的声音说:“很久了。很久很久了。我一直在找她。”

话音落下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刺耳而响亮。

那个女人像是被铃声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然后——消失了。

不是走开的,不是跑掉的,是像水滴蒸发一样,从脚开始往上,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最后彻底融入了空气中。

瓷砖地面上的水渍也消失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上课铃还在响。叮铃铃铃铃——

景怡昭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放在门锁上的姿势,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洗手台上,那面镜子里映出了她自己的脸——扎着两个马尾辫,穿着深蓝色背带裙,脸色有点白,但还算镇定。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关上水龙头,确认关紧了。

没有滴水声。

她走出厕所,沿着走廊跑回了教室。

整个下午,景怡昭都在想那个厕所里的女人。

语文课她在想。数学课她也在想。美术课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一片空白的地方,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林小雨”。

许天天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画的是谁?”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画她?”

“因为有人找她。”

许天天显然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因为美术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景怡昭的画,说了一句“构图不错,颜色可以再丰富一些”,然后走开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景怡昭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穿过场,跑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临渊。

临渊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长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虽然今天没有下雨。她看起来跟周围来接孩子的家长格格不入,像是一幅水墨画不小心被夹进了彩色相册里。

但她来了。

景怡昭的心放了下来。

“跑什么?”临渊看着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微微皱眉。

“我怕你走了。”

“我说了会来接你。”

“我知道,但是……”景怡昭没有说下去。她不能说“但是我怕你不来”,因为这句话说多了会显得很烦。她不想让临渊觉得她很烦。

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走吧。”临渊伸出手。

景怡昭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临渊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起来不像妈妈的手那样柔软,但很有力,很稳。像是一定海神针,握住之后就觉得天塌下来也没关系。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像是一个感叹号旁边跟着一个句号。

“临渊。”景怡昭开口了。

“嗯。”

“学校里有鬼吗?”

临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景怡昭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今天在厕所里遇到了一个阿姨。她浑身是水,问我看没看到她的女儿。她说她女儿叫林小雨,穿红裙子,不见了很久很久了。”

临渊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景怡昭,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景怡昭看不懂的神色。

“她跟你说话了?”临渊问。

“说了。”

“你回答了?”

“回答了。”

临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摸了摸景怡昭的额头,又翻过她的手掌看了看,最后捏了捏她的耳垂。

景怡昭被这一系列作搞懵了:“你在什么?”

“检查你有没有被阴气侵蚀。”临渊说,“鬼魂长时间接触活人,会对活人的身体造成损伤。你能看到她、听到她,说明她的执念很强。”

“那我有没有被侵蚀?”

“目前没有。”临渊收回手,“但你下次再遇到她,不要跟她说话。”

“为什么?”

“因为鬼魂通过语言与活人建立联系。你说的话越多,你们的联系就越紧密。一旦联系足够紧密,她就可以跟着你回家了。”

景怡昭打了个寒颤。

她不想把那个湿漉漉的阿姨带回家。药铺里已经有够多奇怪的客人了,再来一个浑身滴水的鬼阿姨,她怕那张竹躺椅会受。

“那她为什么要找女儿?”景怡昭问,“她女儿真的不见了吗?”

临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抬起头,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彩,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最终说,“先回家。”

景怡昭跟在临渊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夕阳下,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橘红色的光,看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们。

她转过头,快走几步,紧紧握住了临渊的手。

回到药铺后,临渊让景怡昭在躺椅上坐好休息,她自己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了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景怡昭抱着毛绒兔子,好奇地探着脑袋:“你在查什么?”

“二十年内的失踪儿童案件。”临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你说那个鬼魂提到了林小雨,穿红裙子,失踪很久了。”

“你怎么查?”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类政府都不知道,他们所有的数据库对宇宙本源都是开放的。”临渊面无表情地说,“包括国安部的内部系统。”

景怡昭眨了眨眼:“你这是不是叫……黑客?”

“不是。黑客是入侵,我是本来就拥有访问权限。”临渊顿了顿,“就像你家大门的钥匙,你用自己的钥匙开门不叫非法入侵。”

“但是你没有钥匙孔。”

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条搜索结果。临渊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

“找到了。”她说。

景怡昭从躺椅上跳下来,跑到柜台后面,踮起脚尖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旧案件的电子档案,扫描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标题写着:关于林小雨失踪案的调查报告。

档案里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这就是林小雨?”景怡昭问。

“对。失踪时七岁,和你现在一样大。”临渊往下滚动页面,“2006年7月14,红星路小学一年级学生林小雨在放学途中失踪。当天她穿着红色连衣裙,背着粉色书包。失踪后,警方和家长展开了大规模搜索,但始终没有找到她。”

“后来呢?”

“后来……”临渊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林小雨失踪三个月后的一个暴雨天,她的母亲赵秀兰在校门口的马路上被一辆货车撞倒,当场死亡。”

景怡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个阿姨……死了?”

“死了。”临渊说,“卷宗里记载,赵秀兰在林小雨失踪后精神状况每况愈下,每天都在校门口等女儿回来。出事那天,她看到一个小女孩从对面马路跑过来,穿着红裙子,以为是林小雨,冲上了马路。下着暴雨,路很滑,司机没有刹住车。”

景怡昭没有说话。

她想起厕所里那个湿漉漉的女人,想起她说的话:“很久了。很久很久了。我一直在找她。”

那个阿姨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但她还在找。

二十年。从生找到死,从人间找到阴间,从阴间又找回了人间。

她没有找到。

所以她还在那所学校里,在厕所里,在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女儿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问每一个经过的小女孩:“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女儿?”

景怡昭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临渊。”

“嗯。”

“林小雨后来找到了吗?”

临渊又翻了翻档案,摇了摇头:“没有。卷宗里写着‘至今下落不明’。”

“二十年了都没找到?”

“二十年了。”

景怡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临渊的眼睛:“那你能找到吗?”

临渊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你是宇宙本源。”景怡昭说,“你能找到任何东西,对吧?包括失踪了二十年的人。”

药铺里安静了下来。

灯泡发出嗡嗡的低响,药柜里的草药散发出燥的香气,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经过的声音。

临渊看着景怡昭的眼睛——那双黑亮的、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

她想起了她的老友。

不是因为她的神力和身份,而是因为她本身——那种看到别人的痛苦就无法坐视不管的柔软。

七岁的景怡昭,失去了父母,自己还在害怕被抛弃,却在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鬼魂和失踪了二十年的女孩揪心。

这就是她。

即使失去了所有神力,即使只剩下灵魂碎片。

临渊合上了电脑。

“我可以试着找。”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你不要再去那个厕所,换一个厕所。也不要主动去找她。”

景怡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临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个鬼魂的执念太强,你继续接触她会有危险。如果你想帮她,就让我来处理。”

景怡昭看着临渊的脸,那张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着她第一次见到的东西——

是担心。

临渊在担心她。

景怡昭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今天遇到鬼魂的恐惧。

“好。”她说,“我听你的。”

临渊点了点头,重新打开了电脑。

夜幕降临,药铺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景怡昭躺在竹躺椅上,盖着薄毯,看着临渊坐在柜台后面敲键盘的侧影。

灯泡的嗡嗡声像一首催眠曲。

她闭上眼睛之前,心里想的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林小雨。

你到底在哪里呢?

你的妈妈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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