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怡昭的调查在第四天晚上遇到了变故。
那天晚上，夏令营安排了露天电影，在民宿的院子里放《大鱼海棠》。同学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得津津有味。景怡昭坐在最后一排，一边看电影一边用精神力观察湖面。
九点多的时候，她发现少了两个人。
她数了两遍人数——全班三十二个同学，现在只有三十个。
少了周子衡和林小禾。
景怡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带队老师身边：“老师，周子衡和林小禾不见了。”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脸色变了：“他们俩呢？谁看到他们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没人注意。
景怡昭没有等老师反应，直接冲出了院子，朝湖边跑去。
她的速度很快——不是普通八岁小孩的速度，而是用灵气加持过的速度。她的脚几乎不沾地，每一步都跨出两三米远，几秒钟就跑到了湖边。
月光下，她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周子衡和林小禾站在水边，脚已经踩进了水里，水没过了他们的脚踝。他们还在往前走，一步一步，像梦游一样，眼睛直直地看着湖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子衡！林小禾！停下！”景怡昭大喊。
他们没有停。
他们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
景怡昭冲到他们身边，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胳膊往后拽。周子衡和林小禾的身体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不是水的阻力，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把他们往湖里拉。
景怡昭咬着牙，把丹田里的灵气全部调动起来，灌注到双臂上。她的胳膊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股力量是真实的。
她猛地一拽。
两个人被她从水里拖了出来，摔倒在岸边的草地上。
周子衡和林小禾同时打了个哆嗦，像从噩梦中惊醒一样，茫然地眨着眼睛。
“我……我怎么在这里？”周子衡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和裤腿，满脸困惑。
林小禾也一样，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院子里走出来的。
“你们走到湖边了。”景怡昭说，“差点掉进去。”
两个小孩的脸同时变得惨白。
这时候，老师和其他同学也赶到了。手电筒的光在湖边晃来晃去，照得人睁不开眼。老师把周子衡和林小禾带到一边，检查他们有没有受伤，同时大声训斥他们不听话。
景怡昭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湖面。
月光下，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几十个模糊的人影漂浮在水面上方，像是在注视着岸上发生的一切。
景怡昭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周子衡和林小禾能听到那些声音？
他们不是修炼者，没有开天眼，精神力也只是与普通一年级小学生差不多。
但那个声音的诱惑力在夜晚变得如此之强，以至于连普通人都能被影响。
也许是他们的心念防护力真的太弱了，容易受其他磁场的扰？
如果今天晚上她没有发现，如果他们俩走进了水里——
景怡昭不敢往下想。
她拿起电话手表，给临渊发了条消息：“出事了。两个同学差点走进湖里。我拦住了。”
三秒钟后，临渊回了：“所有人撤回室内。离湖边至少五十米。今晚不要再靠近水边。”
“好。”
“明天一早我联系冥界。这个事不能拖了。”
景怡昭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湖面。
月光下，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对不起。”景怡昭在心里对它们说，“我还没有办法帮你们。但很快了。很快会有人来帮你们的。”
雾气翻涌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五天早上，景怡昭还在吃早饭的时候，临渊出现在了民宿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虽然今天是大晴天。她站在门口，像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跟周围的白族建筑、三角梅、晾晒的床单格格不入。
“临渊！”景怡昭扔下碗筷冲了过去。
临渊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下次不要一个人冲到水边。”临渊说，“我说过，不要下水。你脚沾水了。”
景怡昭捂着额头：“你怎么知道我脚沾水了？”
“你的鞋是湿的。而且你脚踝上沾了水草。”临渊面无表情，“我说过，不要沾水。”
“可是我要救同学——”
“我知道。”临渊打断她，“所以只是弹一下。如果是别的情况，你已经被我关在药铺里一个月不许出门了。”
景怡昭摸了摸额头，觉得临渊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但临渊生气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说话的字数变多了。
老师走过来，疑惑地看着临渊：“请问您是……”
“我是景怡昭的监护人。”临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来处理一些事情。”
老师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临渊，中药师”，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
“您要处理什么事？”
临渊抬起头，看向洱海的方向。
“湖里的东西。”她说。
老师愣了一下，没听懂。
但景怡昭听懂了。
她看着临渊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安心，而是一种更踏实的东西。像是你在黑暗中走了一条很长的路，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一盏灯。那盏灯不会说话，不会拥抱你，不会对你说“别怕”。但它一直在那里。它从来不会不在。
“临渊。”景怡昭叫了一声。
临渊回过头。
“谢谢你来了。”
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着洱海。
但景怡昭注意到，她撑开了那把黑色的伞，往自己这边倾了倾。
伞的阴影正好罩住了景怡昭的脑袋。
太阳很大。
但站在临渊的伞下，一点都不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