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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版《恰似明月栖山》章节阅读

恰似明月栖山

作者:言云屿云

字数:119194字

2026-04-20 连载

简介

历史脑洞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恰似明月栖山》!言云屿云塑造的恰栖山小黑深入人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19194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恰似明月栖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狼头四爪蹬地,直扑向鸽子的,玄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炸开,十指如钩,直取鸽子怀中的小老虎。

鸽子已经策马冲到了隘口边缘,再往前几步就是狭窄的通道,两侧崖壁高耸,月光被山影遮断,前方一片漆黑。他听见身后的风声,知道来不及躲了。

一把长剑横在了狼头和鸽子之间。

老陈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弃了自己的马,双手握剑,剑身横挡,硬生生接下了狼头这一爪。“当”的一声巨响,剑刃上火星四溅,老陈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走!”他头也不回地朝鸽子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像要把肺里的气都挤出来。

鸽子咬了咬牙,一鞭抽在马臀上,冲进了隘口。念之谦紧随其后,马蹄声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越来越远。

狼头落地,四肢微曲,脊背弓起,十指抠进泥土里。他歪了歪头,看着老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身后的狼牙、狼爪、狼尾、狼毫一字排开,玄青色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明灭不定,像五团鬼火。

老陈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撑着剑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肋下那道已经崩裂的旧伤,血正从衣袍底下往外涌,止都止不住。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就算现在翻身上马,拖着这副残躯也跑不出十里地,反倒会拖累鸽子他们,让这五匹狼追上隘口,把所有人都咬死在这里。

他忽然想起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冷风。他推开门,院子里全是血,妻女倒在灶台边,衣裳被撕烂了,身上全是刀口。他跪在雪地里抱着她们,抱了很久,直到尸体都凉透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此刻站在隘口前,那些画面又翻涌上来,清晰得像刀子刻在脑子里。

老陈抬起头,看着鸽子策马冲进隘口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什么苦笑,也不是惨笑,就是笑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五匹蓄势待发的狼,把剑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也没擦。

“来。”他说。

狼头没有动,狼毫先动了。

狼毫从左侧扑来,双爪齐出,一爪抓向老陈面门,一爪掏向他的心口。老陈侧身避过面门那一爪,剑身横拍,挡开心口的一击,反手一剑削向狼毫的脖颈。狼毫缩颈闪避,老陈的剑刃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狼毫退,狼尾上。

狼尾从右侧欺近,爪风直取老陈腰肋。老陈来不及转身,剑柄后撞,磕在狼尾的爪子上,震得他手臂一麻。狼尾另一爪已经探到,老陈抬臂格挡,衣袖被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溅了狼尾一脸。

老陈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剑刺向狼尾的咽喉。狼尾仰身躲闪,剑尖划过他的下巴,留下一道血痕。

狼毫趁机从正面扑了上来。他不与老陈正面交锋,而是贴着地面滑行,一爪抓向老陈的脚踝。老陈抬腿躲过,剑往下劈,狼毫就地一滚,避开了剑锋,却避不开老陈紧跟而至的一脚,靴底结结实实地踹在狼毫的腰侧,把他踢出去滚了两滚。

崖顶上,纪昭伏在岩石后面,目光死死盯着下面的战场。他看见了老陈弃马挡在隘口前的背影,看见了他身上不断渗出的血迹,看见了他挥舞着豁口的长剑,独战群狼。他知道老陈在做什么,用命给他们争取时间,用命堵住这几匹狼。

“放箭!”纪昭的声音冷得像铁,“射!”

无间组和貂蝉组同时举弩,穿甲箭的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数支箭矢破空而出,尖啸声撕开夜风,直奔狼去。

狼毫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一支穿甲箭已经扎进了他的肩胛,血花飞溅。他惨叫一声,身子一歪,第二支箭又到了,贯穿了他的大腿。第三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掉了一块皮肉。狼毫扑倒在地,玄青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狼头终于动了。

他没有扑向老陈,而是四肢猛地蹬地,从老陈头顶跃了过去,他的目标是已经冲进隘口的几人。老陈来不及多想,纵身跃起,长剑横斩,拦腰砍向狼头。狼头人在半空,不得不回身格挡,一爪拍在剑身上,将老陈连人带剑拍了回去。

老陈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崩裂,哪些是新伤。他撑着剑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死死盯着狼头。

“走啊!”他朝隘口深处吼了一声,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人声,“别回头!”

鸽子已经跑远了,念之谦也跑远了。隘口深处只剩下黑暗和马蹄声的回响。

狼尾和狼毫从两侧包抄上来。狼毫虽然中了三箭,但凶性不减,一瘸一拐地扑向老陈的后背;狼尾正面欺近,双爪齐出。老陈左右支绌,挡了狼尾一爪,却被狼毫从背后一爪贯穿了肩胛。

“呃啊——”

老陈仰天嘶吼,反手一剑,剑刃从自己的腋下刺出,捅进了狼毫的腹部。狼毫惨叫,松开爪子往后缩,肠子差点被剑刃带出来。老陈拔剑,血从肩胛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溅了他半张脸。

狼尾趁机一爪掏进了老陈的腰肋。

老陈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折断的弓。他低头看了一眼狼尾那只进自己腰腹的手,嘴角溢出一股鲜血,竟笑了一下。他左手死死攥住狼尾的手腕,不让他抽出去,右手举剑,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剑劈向狼尾的脖颈。

狼尾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却挣不脱老陈铁钳般的手。剑刃落下。

狼头一掌拍飞了老陈的剑。

剑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三丈外的地上,发出一声清响。老陈的手空了,身体也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看了看被狼尾贯穿的腰腹,缓缓跪了下去。

狼尾抽出手,带出一片血雾。狼毫从背后又一爪,贯穿了老陈的后心。

老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血从嘴里、从口、从腰腹、从肩胛,从每一处伤口往外涌,把他身下的泥土染成了一片暗红。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月光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光晕。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隘口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

崖顶上,纪昭一拳砸在岩石上,指节磕破,鲜血直流。他的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下面那具跪在血泊中的身影,一言不发。

“大人……他……”无间五的声音传来。

纪昭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最后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月光照着老陈跪着的姿势,像一尊雕塑,凝固在隘口的正中央。他的身后就是通往南方的路,那路还空着,鸽子他们已经跑远了。

“炸。”纪昭转过身,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貂蝉八早就准备好了。他蹲在崖壁侧面的一处天然凹陷里,面前码着十几个皮囊,引线已经接好,火折子攥在手里,就等着这一声令下。

“轰!”

巨响震彻山谷,碎石飞溅,尘土冲天。隘口的崖壁崩塌了一大片,巨石滚落,堵住了整条通道。烟尘弥漫了半座山崖,碎石滚落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狼头被气浪掀翻在地,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看着被碎石封死的隘口,烟尘中已经看不见老陈的尸身了。他沉默了片刻,拖着受伤的狼毫,头也不回地往北走去。

纪昭没有再看。他带着无间组和貂蝉组从山崖的另一侧下来,绕过崩塌的隘口,沿着一条隐秘的山间小道往南疾行。月光照着他们的背影,照着一行人在荒山野岭中拉出的长长影子。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山谷里传来马蹄声。纪昭抬手示意停下,伏在草丛中屏息倾听。马蹄声不紧不慢,只有两三匹,没有追兵的杂乱。

他站起身,吹了一声口哨。

对面立刻回了一声口哨,同样的节奏。片刻之后,三匹马从山坳里转了出来,正是鸽子、念之谦和小老虎。小老虎靠在鸽子怀里,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还活着。念之谦的短枪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迹,看见纪昭,勒住马,没有说话。

纪昭走过去,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走吧。”

纪昭从武德司的人那里匀出几匹马,换了给鸽子、念之谦和小老虎。鸽子抱着小老虎换了一匹壮实的,小老虎半睁着眼,嘴唇发白,但神志还算清醒。

破晓时分,众人逃了一整夜。前方山坳里有一处荒村,房屋塌了大半,杂草丛生,显然荒废多年。纪昭抬手示意停下,让众人进村休整。

一处破庙里,貂蝉五伸手探了探小老虎的脉,又解开他的衣裳看了看口的淤青。她皱了皱眉,从药箱里翻出布条和夹板,一边包扎一边说:“碎了几肋骨,不致命,但要养。别再颠着了。”

小老虎被固定好,靠在一面残墙下,闭着眼喘气。鸽子蹲在他旁边,把水囊递到他嘴边,小老虎喝了两口,又沉沉睡去。

众人围坐在破庙的檐下,谁也没说话。火堆烧得噼啪响,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疲惫。纪昭靠在柱子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无间五蹲在门口放哨。

念之谦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看鸽子说:“再下念之谦。”他顿了顿,往火堆里添了柴,“我只知道他让我叫他老陈,别的我也不清楚。”

纪昭睁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陈舟,武德司在临潢府埋了多年的老人。好多年前年他主动请缨去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妻女那年在河北道被契丹打草谷的兵了。他当时在外跑商,赶回家时,人已经凉了。”

没有人接话。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纪昭看了鸽子一眼,话锋一转:“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念之谦替鸽子回答了:“他叫鸽子。”

纪昭的眼神忽然变了,他坐直了身子,盯着鸽子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鸽子?那里面那个就是小老虎?”

鸽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纪昭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小黑一直在找你们。”

鸽子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念之谦从怀里摸出那个蓝布小包裹,巴掌大小,裹得严严实实,递了过去。他低声说:“事成了。人头出来的时候跑丢了。”

纪昭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自己怀里,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抿着。火光照着他脸上的沟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众人昼伏夜出,专挑小路走,避开大路和关卡。鸽子每天给小老虎换药,小老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还不能跑跳,但已经能自己坐着了。

念之谦和纪昭走在前面探路,无间组和貂蝉组分头警戒。一行人翻过几道山梁,趟过两条冰河,终于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看到了大宋边境的界碑。

界碑上刻着两个大字,被露水打湿了,笔画清晰。纪昭停下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走了七天的山路,又看了一眼鸽子怀里还在睡着的小老虎,什么也没说,拨马过了界碑。

南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气味,和北地的风沙完全不一样。鸽子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那些铁锈味和血腥味都被冲淡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老虎,小老虎正好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哥,到了?”

“到了。”鸽子说。

一行人在真定城前勒住了马,鸽子和小老虎告辞南下回家。

纪昭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递过去:“小黑她们一个多月前去了大名府,你往南追,兴许能赶上。”他又牵过两匹快马,把缰绳塞进鸽子手里。

鸽子接过银子和缰绳,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最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把小老虎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拨转马头,沿着官道往南去了。

南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气味,和北地的风沙完全不一样。鸽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回头看了一眼北地灰蒙蒙的天,一夹马腹,马蹄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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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府

一月前,小黑一行人马到了大名府。阿黛尔告辞随着商队继续南下,邱公公住了几也回京复命去了,只剩下小黑、恰栖山、苗锦和璞四方四个人,在大名府城里住了下来。

转眼间就到了冬至。

冬至大如年。

大名府虽是北地,却也是汴梁以北最大的城池,节庆的气氛比真定浓了许多。天还没亮,街上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孩子们追着爆竹屑跑来跑去,大人们忙着在门口摆香案祭祖。

小黑裹着一件新做的棉袄,趴在客栈二楼的窗户上往外看。街上热闹得很,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捏面人的,沿街摆了一长溜。舞狮的队伍从街那头过来,锣鼓喧天,狮子踩着高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山子姐,快来看!那只狮子好高!”小黑回头喊。

恰栖山正在屋里擦剑,闻言头都没抬:“狮子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真狮子。”

小黑噘了噘嘴,又转过头去看了。

苗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扁食走进来,搁在桌上:“冬至吃扁食,耳朵不冻。快来,韭菜鸡蛋馅的,还有猪肉大葱的。”

小黑从窗台上蹦下来,跑到桌边,也不怕烫,伸手就捏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比北边那硬饼子好吃一百倍!”

璞四方从楼下上来,手里提着一壶酒,笑眯眯地说:“冬至不光吃扁食,还得喝冬酿酒。这桂花酿不输我家乡的桂花汾,不烈,你们尝尝。”

他在恰栖山对面坐下,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恰栖山面前,一杯自己端着。恰栖山看了他一眼,没接,把酒杯又推了回去:“大白天喝酒,像什么话。”

璞四方也不恼,嘿嘿一笑,自己喝了一口。

楼下大堂里,掌柜的让人支起了大锅,煮了一大锅羊肉汤,住店的客人都能免费喝一碗。小黑喝了羊肉汤,又吃了扁食,还啃了两串糖葫芦,撑得直打嗝,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说:“这才是人过的子嘛。”

恰栖山难得笑了一下:“你就知道吃。”

“冬至嘛,”小黑理直气壮,“冬至不吃,什么时候吃?”

恰栖山终究没禁住美酒的诱惑,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人,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也不错。

傍晚,四个人上街逛了一圈。苗锦买了几块桂花糕,恰栖山给自己挑了一把新梳子,璞四方非要给恰栖山买一簪子,恰栖山没要,他自己倒买了块玉佩挂在腰上。小黑在摊子上看中了一只泥塑的小兔子,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恰栖山掏钱给她买了,她乐得在街上蹦了两下。几个人逛到街尾,路边围了一群人,原来是个灯谜摊子。摊主挂了一排红灯笼,猜中灯谜有奖,奖品是几方好墨和两刀宣纸。小黑踮起脚尖看了两眼,只觉得那些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不明白什么意思,扯了扯苗锦的袖子:“狸儿,这写的什么?”

苗锦扫了一眼,也摇了摇头。

璞四方却凑了过去,背着手,歪着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摘下一盏灯笼,对摊主说:“‘月中桂花落,云外雁声寒’,打一地名。这是‘长兴’。”

摊主眼睛一亮,拱手道:“先生好才学!正是长兴。”

璞四方又摘了一盏:“‘半部春秋,一统天下’,打一字。这是‘秦’。”连猜三个,个个都对,摊主佩服得五体投地,捧着一刀宣纸非要送他。璞四方也不客气,收了纸,转身递给恰栖山:“山妹,这个给你垫剑匣。”

小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会这个?”

恰栖山没接,白了他一眼:“一个举人老爷,猜几个灯谜有什么好显摆的。”

小黑没想到四方还是个举人老爷。

小黑眼睛瞪得溜圆:“举人?你还考过举人?”

璞四方摆了摆手,嘴上说“不值一提”,脸上却掩不住得意。他捋了捋袖子,又凑到一个写对联的摊子前,说要给山子写一副嵌名联。提笔蘸墨,一挥而就:“栖凤梧桐枝上老,山花烂漫不知秋。”

恰栖山看了一眼,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这名字里两个字都用上了,倒是挺会省事。”

璞四方嘿嘿一笑,又在旁边添了两行小字:“赠山妹,冬至大吉。”正要再写,恰栖山一把把对联抢过来,卷成一卷塞进袖子里:“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了。”

小黑蹲在摊子旁边,看着璞四方被山子怼得讪讪的样子,捂着嘴偷偷笑了。

夜幕降临,大街上挂起了灯笼,一排排红彤彤的,映着青石板路,暖洋洋的。有人放起了孔明灯,一盏一盏升上夜空,像星星一样飘远了。小黑仰头看着那些灯,嘴里还嚼着半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

恰栖山站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鸽子和小老虎赶到大名府的时候,已经是冬至过后的第三天了。

他们在城里转了大半天,逢人就问,终于在一家客栈掌柜那里打听到了消息。

“你说那位姑娘啊?应该还有两个姑娘,还有一个话多公子?”掌柜的想了想“她们昨天还在我这儿住呢,昨天刚走,说是往南边去了。”

鸽子心里一紧:“往南边?具体去哪儿了?”

掌柜的摇摇头:“那可没说。人家住店的,来去自由,我也不好问。”

鸽子谢过掌柜,转身出了客栈。小老虎跟在后面,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但精神头已经好了很多。他看了一眼鸽子紧锁的眉头,问:“哥?”

鸽子站在客栈门口,往南边望了一眼。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整条官道染成了金黄色。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拉紧缰绳。

“先回家吧,把伤养一养,再慢慢找。”鸽子一夹马腹,沿着官道往南疾驰而去。

小老虎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蹄声如雷,渐渐消失在了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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粳香集

鸽子家是一处普通的民房,土墙青瓦,院门虚掩,门框上还贴着去年过年时的春联,纸色泛红,字迹依稀可辨。屋前的空地上种着一棵柿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小黑四人躲在街角的围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那边张望。

小黑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出去。鸽子和小老虎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草儿。鸽子的银子还在她怀里揣着,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璞四方蹲在她旁边,见她这副模样,压低声音说:“失踪了也不一定是死了,你怕什么?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呢。去啊,把银子送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恰栖山瞪了他一眼。

璞四方的声音立刻矮了下去,越说越小:“当然……银子什么时候都能送,也不急于这一时……要不咱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个声音从马背上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像是老熟人见面时的随意招呼。

“小黑,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回家?”

小黑猛地转过身。

夕阳的光正好打在来人身上,鸽子骑在一匹瘦马上,衣裳破旧,风尘仆仆,脸上还有没洗净的黑灰,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挂着笑,正歪着头看她。

小黑愣住了。

她的眼睛先是猛地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瞳孔里映出鸽子的脸。然后是惊喜,那种从谷底一下子飞到云端的惊喜,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喊,却发不出声。接着是委屈,眼眶红了,鼻头酸了,嘴角开始往下撇。最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

她瘪着嘴,一步一步朝鸽子走过去,步子很慢,像是怕走快了这一切就会碎掉。走到鸽子马前,她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发颤:“鸽子……小老虎呢?”

鸽子翻身下马,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小老虎先回家去了。我刚要进门,就看见你们几个在这鬼鬼祟祟的。”

小黑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那天你们殿后,我们跑出去好远,回头就看不见你们了……山子姐夹着我不让我回头看……后来等契丹人走了,我们回去找,到处都找不到,连个影子都没有……我们在芦苇荡里找了三天,嗓子都喊哑了……后来在河心那个三角形的沙洲上,给你们立了个衣冠冢……找不到你们的衣服,我又舍不得帽,就往里面塞了些铜钱……呜呜呜……半调还说你们肯定死了,让我别找了……我不信,我就是不信……”

鸽子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伸手把小黑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黑的眼泪把他的破衣裳浸湿了一大片,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好了好了,”鸽子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小老虎也回来了,活蹦乱跳的,就是断了肋骨,养养就好了。”

小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鸽子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又用袖子给她抹了一把鼻涕,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恰栖山从墙角走出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苗锦靠在墙上,眼眶也有些红,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璞四方识趣地蹲在墙角,抬头看天,嘴里小声念叨着“今儿的月亮真圆”,虽然太阳还没落山。

小黑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捧着递到鸽子面前,鼻音很重地说:“鸽子,这是你和小老虎的那份银子,一百两。我一直替你们收着,一分都没动。”

鸽子接过布包,掂了掂,笑了一下。

小黑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有钱了,今后过好子了。”

鸽子把布包塞进怀里,忽然正色道:“小黑,记住,这些事别告诉草儿。我在她那儿就是出了趟远门,平平安安的,什么也没发生。她胆子小,别让她担心。”

小黑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鸽子转身走到院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响,院子里净净,灶台边还堆着半捆柴火,一看就是有人住的样子。夕阳的余晖正好照进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暖黄色。

鸽子站在门口,回过头,朝几人笑了笑:“进来吧,到家了。”

小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恰栖山跟在后面,苗锦拉着还在望天的璞四方,几人鱼贯而入,院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夕阳沉下了地平线,最后一缕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粳香集这座小镇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炊烟从远处的屋顶升起,鸡鸣犬吠,人间烟火,一切都刚刚好。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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