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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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民家。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子细细的,一跳一跳的。
张老蹲在门槛上,烟杆子叼在嘴里,半天没抽一口。
刘氏坐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个笊篱,一下一下地戳着锅里的清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淑雅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眼睛盯着村后的方向。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也顾不上理。
“淑雅啊,进来坐着等吧。”刘氏说,“外头凉。”
赵淑雅摇摇头:“婶儿,我不冷。”
刘氏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张老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闷气地说:“这兔崽子,说一会儿就回来,这都啥时辰了?”
“你别念叨。”刘氏瞪了他一眼,“孩子进山去了,你当是去串门呢?不得慢慢走?”
张老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
赵淑雅心中担忧。
卫民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心里头念叨着,眼眶又开始发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赵淑雅猛地抬起头。
夜色里,一个身影慢慢走近。
肩上扛着东西,手里拎着东西,走得不快,却稳稳当当的。
“卫民哥!”
赵淑雅喊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跑。
刘氏和张老也站了起来,赶紧跟出去。
张卫民看见赵淑雅跑过来,赶紧把肩上的袋子放下来,张开胳膊接住她。
赵淑雅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身子抖得厉害。
“卫民哥,你咋才回来……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在张卫民口,带着哭腔。
张卫民拍拍她的背,轻声说:“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刘氏和张老赶过来,看见张卫民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兔崽子!”张老骂了一句,可语气里全是后怕,“进山进到这时候,你不要命了?”
张卫民笑笑:“爹,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说着,弯腰把地上的两个布袋拎起来,又拎起那两只野鸡,往院里走。
“走,进屋说。”
几个人进了屋,张卫民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布袋砸在桌上,沉甸甸的。
张老愣了一下:“这是啥?”
张卫民没说话,解开袋口。
白花花的大米,从袋口露出来。
张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刘氏捂着嘴,整个人愣在那儿。
赵淑雅也呆了。
“这……这是……”
张老声音抖得厉害,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往袋口摸去。
糙得跟老树皮似的手指头,进白花花的大米里,搅了搅。
那触感,实实在在的,不是做梦。
“大米?”张老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大米?精米?”
张卫民笑着点头:“嗯,十斤大米,十斤白面。”
“十斤?!”刘氏终于喊出声来,“你哪来的?这得多少粮票?你……你上山打柴,打出大米白面来了?”
张卫民没急着解释,把另一个布袋也解开。
白面,细得像雪,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白得晃眼。
张老腿一软,直接蹲地上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这辈子没见过自家桌上摆过这么多细粮。
生产队分的那点粮食,粗粮都吃不饱,细粮那是过年才舍得买二斤尝尝味儿的。
这一下,就是十斤大米,十斤白面!
刘氏扶着灶台,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卫民,你跟娘说实话,这……这是咋来的?你没啥犯法的事吧?”
张卫民摇摇头:“娘,您放心,一没偷二没抢,正经换来的。”
“换?”张老从地上站起来,“你拿啥换?咱家有啥能换这么多细粮?”
张卫民笑了笑,没吭声,把手里的麻袋往桌上一放。
麻袋不大,瘪瘪的,里头好像装着什么东西,圆滚滚的。
赵淑雅离得近,好奇地看了一眼:“卫民哥,这是啥?”
张卫民把麻袋口解开,往她面前一推。
“自己看。”
赵淑雅低头一看。
然后,她愣住了。
麻袋里,五个蛋,青灰色的,带着褐色的斑点,圆溜溜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
比鸡蛋小一圈,可那颜色,那花纹,一看就不是家鸡蛋。
“野鸡蛋?”赵淑雅脱口而出。
刘氏和张老凑过来。
“啥?野鸡蛋?”
“我的老天爷,还真是野鸡蛋!”
张老伸手拿起一个,凑到煤油灯底下看。
蛋壳还带着温度,热乎乎的,上头沾着几麻褐色的羽毛,细细的,软软的。
“这是刚下的?”张老声音发颤,“你……你掏着野鸡窝了?”
张卫民点点头:“掏着了。”
刘氏一拍大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哎呀妈呀,野鸡蛋!这可是好东西!比家鸡蛋香多了,有营养!淑雅啊,明儿个婶儿给你炒俩尝尝!”
赵淑雅脸一红,低着头,小声说:“婶儿,我……我吃啥都行。”
可她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几个野鸡蛋上瞄。
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几回鸡蛋。
家鸡蛋都稀罕,更别说野鸡蛋了。
张老把野鸡蛋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数了又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个!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小子,有出息!这野鸡蛋,拿到集上能换不少东西呢!”
张卫民摆摆手:“换啥换,留着吃。给淑雅补补身子,您跟我娘也尝尝鲜。”
刘氏听了,眼眶有点发热。
这孩子,懂事。
她偷偷看了赵淑雅一眼,赵淑雅正低着头,脸红红的,嘴角却弯着,抿着笑。
刘氏心里那点疙瘩,忽然就化开了。
多一个人咋了?多一个人多双筷子。这闺女懂事,长得又俊,跟自家儿子站一块儿,般配得很。
吃的嘛……
刘氏看了看桌上的大米白面,又看了看那五个野鸡蛋。
这不就有了吗?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张卫民说:“对了,还有俩东西。”
刘氏一愣:“还有?”
张卫民弯腰,从脚边拎起两只野山鸡,往桌上一放。
扑腾!
两只野山鸡被绑着爪子,可翅膀还能动,一挨着桌面,立马扑腾起来,羽毛乱飞,咕咕咕叫个不停。
张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刘氏尖叫一声,捂着口。
赵淑雅直接蹦起来,躲到张卫民身后,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