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那天,青云镇像过年一样热闹。
天才蒙蒙亮,镇子东头的修士学堂门口就挤满了人。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灵符的小贩把摊子摆了一长溜,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伸长了脖子往演武场里张望。连镇子外面几个村庄的农户都赶来了,蹲在墙下嗑着瓜子等着看热闹。
林北到的时候,演武场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别着铁脊刀,左臂的臂章被藏锋诀压成了一星灰铁一重天的黯淡模样。铁牛站在他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把刀又回去。
“别拔了,”林北说,“再拔刀鞘都要被你磨坏了。”
“我紧张!”铁牛的声音都在抖,“你看那些人,一个个都比我壮。那个大块头,臂章上两颗星都快亮成灯泡了,至少二星八九重天!还有那个瘦子,别看瘦,三星黄铜!”
林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到了不少生面孔。青云镇本地的修士他大多认识,但今天来的人里有一半以上是从周边村镇赶来的,甚至还有几个从青云城过来的。
“报名的时候不是说只有三星以下才能参加吗?”铁牛嘀咕,“我怎么觉得有好几个都是三星?”
“三星以下,包括三星。”林北说,“三星九重天也是三星。”
铁牛的脸更白了。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尽力就好。”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林北的时候,负责验章的先生拿起他的臂章看了看,皱起眉头:“一星灰铁一重天?”
“是。”林北面不改色。
先生看了看他腰间的刀,又看了看他的脸,似乎在判断这个一星废物是不是来捣乱的。最后他哼了一声,在名册上画了个勾,扔给林北一块木牌:“丁组,第三十七号。”
林北接过木牌,走进演武场。
演武场不小,方圆百丈,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搭了简易的看台。正北方向的主席台上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是青云镇镇长周老爷子,旁边是修士学堂的堂主孙先生,再旁边是几个林北不认识的面孔——但从他们的臂章看,最低也是三星黄铜,其中一个甚至是四星白银。
“那个四星白银,”铁牛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是从青云城来的,叫孟渊,是这次比武的裁判。”
林北多看了那人一眼。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他的臂章是银白色的,四颗星,光泽内敛但压迫感十足。
“裁判是四星白银,”苍梧的声音响起,“说明这场比武不简单。一般的小镇比武,有个三星裁判就够用了。派四星来,要么是上面有人重视这场比武,要么是——他们在找什么人。”
林北心里一动,但没有多问。
丁组的比赛在演武场西侧进行。林北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了。他找了个角落蹲下,闭目养神,暗中运转吞灵诀。
“林北!林北!”
铁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北睁开眼,看见铁牛朝他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你怎么了?”
“那个……那个冷冰冰的女修,她也来了!”铁牛指着演武场东侧,“她在甲组!刚才热身的时候,一刀把一个二星黑铜的刀劈飞了!那人直接认输了!”
林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见冷月从台上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一把细长的直刀。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冰冰的,赢了比赛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三星七重天,”苍梧忽然开口,“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她的刀法有大家风范,不是野路子,应该是名门之后。”
林北点点头,心里对冷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丁组第三十七号,对阵丁组第十二号!”
林北站起来,走向比武台。
他的对手是一个二星黑铜五重天的大汉,虎背熊腰,光着膀子,口纹着一只老。他看见林北的臂章只有一星灰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我还以为抽到了什么厉害的对手,原来是个一星废物!”大汉拍了拍自己口的纹身,“小子,认输吧,我不想弄脏我的手。”
看台上有几个人笑了,但笑声不大——大多数人都在看别的组,丁组这边本来就没几个人关注。
林北没说话,把手按在刀柄上。
“苍梧师父?”
“二星五重天,力量型,速度慢。用第一式,刺喉。”
裁判一声令下,大汉挥舞着一把开山斧冲了过来。他体型大,步子也大,三步就跨过了半个比武台,开山斧带着风声劈向林北的脑袋。
林北侧身,躲过斧头,拔刀。
铁脊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像蛇吐信子。刀尖直奔大汉的咽喉,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大汉瞳孔骤缩,猛地偏头。
刀尖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大汉连退三步,伸手摸了摸脖子,看见手指上的血,脸色煞白。
“你——”
林北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不是刺,是劈。铁脊刀从上往下,带着他打了三年铁练出的臂力,狠狠砸在大汉的开山斧上。
当——
一声巨响,大汉只觉得虎口发麻,开山斧差点脱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北的第三刀已经到了——刀背拍在他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骨头错位,开山斧掉在地上。
三刀。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大汉抱着手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他看着林北,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话:“我……我认输。”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不大,但很真实。
林北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比武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不错,”苍梧说,“净利落。那个大汉要是知道你是二星三重天,打死他都不会笑得那么大声。”
林北在心里笑了笑,蹲回角落继续闭目养神。
接下来两轮,林北的对手都不强。一个是二星一重天,他一刀解决。另一个是一星九重天,那人看见林北的臂章只有一星一重天,但想起第一轮那个大汉的下场,犹豫了一下,直接认输了。
“丁组决赛:第三十七号,对阵第八号!”
林北睁开眼,站了起来。
他的最后一个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三星黄铜一重天,和赵天赐一个级别。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里提着一把长剑,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北。
“你的刀法不错,”那人说,“但一星就是一星,认输吧。”
林北走上台,拔刀。
他没有说话。苍梧教过他——废话越多,破绽越大。
裁判一声令下,青衣年轻人率先出手。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林北口。三星黄铜的灵力灌注在剑身上,剑尖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林北侧身,铁脊刀格挡。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林北被震退了两步。三星黄铜的灵力确实比二星强了一大截,硬碰硬他不是对手。
“用第四式,绕步。”苍梧的声音及时响起。
林北脚步一变,身体像泥鳅一样滑到了青衣年轻人的侧面。铁脊刀从下往上撩,目标是他握剑的手腕。青衣年轻人反应不慢,长剑回收,挡住了这一刀。
但林北的刀没有停。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一刀接一刀,像打铁一样,当当当当,连绵不绝。
青衣年轻人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打得连连后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修为比林北高,但他的剑法是用来一对一堂堂正正对决的,不是用来对付这种不要命的贴身打法。
“够了!”
青衣年轻人猛地灌注全部灵力,一剑横扫。这一剑力道极大,林北不敢硬接,向后跃开。
青衣年轻人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林北的每一刀都砍在剑身的同一个位置,他的剑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缺口。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他盯着林北的臂章,一星灰铁一重天的星光黯淡得像要熄灭,“一星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和速度。”
林北没有回答,重新握紧刀。
青衣年轻人咬了咬牙,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往剑身上一拍。符箓燃起一团火焰,融入剑身,长剑瞬间笼罩了一层红光。
“法器符箓?”看台上有识货的人惊呼,“这是三星高阶符箓‘烈焰符’!这一张符箓至少要五块灵石!”
林北脸色微变。
“小心,”苍梧的声音变得凝重,“烈焰符能让他的剑附带火焰伤害,被砍中会被灼伤。别硬碰,拖时间。符箓的效果只能持续一盏茶的工夫。”
林北开始游走。
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绕着比武台边缘转圈,每次青衣年轻人冲过来,他就闪避、格挡、后退。青衣年轻人追得气喘吁吁,但林北像一条泥鳅,怎么都抓不住。
“你跑什么!有种堂堂正正打!”青衣年轻人怒吼。
林北不理他,继续跑。
符箓的红光开始变淡。青衣年轻人急了,不管不顾地扑上来,长剑带着最后一点火焰劈向林北。
林北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铁脊刀从下往上,架住了长剑。刀剑相抵,火星四溅。林北的左手忽然松开刀柄,一拳砸在青衣年轻人的小腹上。
这一拳没有灵力,但有打铁三年的臂力。
青衣年轻人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林北右手一翻,铁脊刀绞掉他手里的长剑,刀背拍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拍倒在地。
“认输。”林北的刀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青衣年轻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瞪着林北的臂章,像是要把那两颗黯淡的星星看出花来。
“我认输。”他终于说。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热烈。
“丁组优胜——三十七号!”
林北收刀入鞘,走下比武台。
他的手臂上被火焰燎了一下,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穿过人群,往甲组的方向走去——他想看看冷月的比赛,也想看看铁牛怎么样了。
甲组的比武台前围了最多的人。林北挤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铁牛被一个三星黄铜的对手一拳打飞,重重摔在地上。
“铁牛!”林北喊了一声。
铁牛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有血。他的对手是个瘦高个,臂章上三颗星,三星三重天,比铁牛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加两重天。
“认输吧,大块头,”瘦高个笑嘻嘻地说,“你再打下去会被我打死的。”
铁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握紧拳头:“不认。”
他冲上去,又是一拳。瘦高个轻松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铁牛再次摔倒在地。
“认输!”林北在看台上喊。
铁牛没有看他,又爬了起来。
第三次倒地。
第四次。
第五次。
林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苍梧师父,你能不能……”
“不能。”苍梧的声音很平静,“老夫不能帮不相的人。他自己选的路,让他自己走。”
第六次,铁牛终于没有爬起来。裁判宣布瘦高个获胜,两个医疗修士跑上台,把铁牛抬了下来。
林北冲过去,蹲在铁牛身边。铁牛的脸肿得像猪头,左眼眯成了一条缝,但看见林北,他还是咧嘴笑了。
“我撑了六回合,”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但语气里带着得意,“比预想的多撑了三回合。”
“你这个傻子。”林北的声音有些哑。
“傻子就傻子,”铁牛嘿嘿笑,“但我没有认输。”
林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递上一瓶丹药。
林北抬头,看见冷月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疗伤的,”她说,“外敷。”
林北接过丹药,想道谢,冷月已经转身走了。
“她一直在看铁牛的比赛。”苍梧忽然说,“老夫注意到了,她从第三回合就站在那儿了。”
林北看着冷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冷冰冰的女修,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冷。
铁牛被抬去休息了,林北继续看比赛。
甲组的优胜不出所料是冷月。她一路碾压,三场比赛加起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刀法凌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最后一场决赛,她的对手是一个三星六重天的壮汉,被她在五招之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乙组的优胜是一个林北不认识的中年人,三星八重天,用一把长枪,枪法老辣。
丙组的优胜是赵天赐。
林北看到赵天赐上台的时候,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赵天赐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腰佩青锋剑,臂章上的三星黄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比赛打得也很轻松,对手大多是二星,在他面前本撑不过三招。
赵天赐打完最后一场,站在台上,目光扫过看台,最后落在林北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善意,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笃定——你跑不掉的。
林北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四组的优胜已经决出,接下来的流程他清楚——抽签,然后半决赛、决赛。
他走到演武场角落的一棵大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苍梧师父。”
“嗯。”
“下一场可能就是赵天赐了。”
“大概率是。”苍梧说,“丙组和丁组在半决赛碰面的概率最大。你做好准备了?”
林北摸了摸腰间的铁脊刀。
“从被你附身的那天起,我就在准备了。”
“不只是刀法。”苍梧的语气变得严肃,“赵天赐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对手不一样。他虽然是纨绔,但从小被赵家培养,学的都是正规的功法武技。他的青锋剑是三星法器,比你铁脊刀高一个档次。他还有他爹给的符箓,至少有两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打?”
林北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快,”他说,“不给他用符箓的机会。”
苍梧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好。那老夫就教你一招——拔刀斩。”
“拔刀斩?”
“从拔刀到出刀,一息之内完成。刀出鞘的瞬间,灵力灌注刀身,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击上。这一招不讲究技巧,只讲究一个字——快。”
林北站起来,右手按在刀柄上。
“教我。”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半决赛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甲组优胜冷月,对阵乙组优胜——那个用长枪的中年人。
丙组优胜赵天赐,对阵丁组优胜——林北。
林北站在比武台下,看着台上的赵天赐。赵天赐也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定的人。
“丁组优胜,请上台。”
林北走上比武台。
青石板在脚下发烫,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人群的汗味和小贩摊上的油烟味。看台上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座比武台上——不是因为林北,而是因为赵天赐。青云镇的镇霸之子,对阵一个一星灰铁的废物,这种碾压局谁不爱看?
赵天赐站在比武台另一侧,距离林北二十步远。他右手握着青锋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臂章上三颗星亮得刺眼,三星一重天的灵力在体表流转,形成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护体灵光。
“一星灰铁,”赵天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林北啊林北,你说你何必呢?报了名,打了几场,也够你回去吹一辈子了。现在非要站在我对面,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林北没有回话,右手按在刀柄上。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举起右手。
“比武规则——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比赛结束。不得故意人,违者取消资格并移交修士法庭。明白了吗?”
“明白了。”赵天赐懒洋洋地说。
林北点了点头。
裁判退到比武台边缘,右手猛地挥下。
“开始!”
赵天赐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青锋剑垂在身侧,嘴角挂着那抹让人厌恶的笑意。他看着林北,像猫看着老鼠,在等老鼠先跑。
“来啊,”他说,“让我看看你这个一星废物有多大本事。”
林北动了。
他没有冲向赵天赐,而是向右侧跨了一步。
“苍梧师父?”
“他在等你先出手,想看看你的破绽。”苍梧的声音很平静,“别让他如愿。你绕着他走,他耐不住的。”
林北开始绕着比武台边缘走,脚步不快不慢,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赵天赐跟着他的方向转动身体,保持着正面对敌的姿势。两人像两只对峙的野兽,在比武台上画着无形的圆。
看台上有人开始起哄:“打啊!磨蹭什么呢!”
赵天赐皱了皱眉。他确实不耐烦了。一个一星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算了,”他说,“不跟你玩了。”
青锋剑出鞘。
三星灵力灌注剑身,剑尖上凝聚出一团淡青色的剑气。赵天赐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向林北,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快,但力道十足。青锋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林北口。
林北没有拔刀。
他侧身,闪避,脚下一滑,从赵天赐的剑锋旁边滑了过去。赵天赐的剑刺空了,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不稳。
就是现在。
铁脊刀出鞘。
拔刀斩。
刀出鞘的瞬间,林北将二星三重天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刀身。铁脊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微微发亮,带着一道黑色的弧线,斩向赵天赐的腰部。
赵天赐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林北的速度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一刀的力道这么大。他来不及收剑格挡,只能猛地扭腰,用左臂硬接了这一刀。
刀锋划过他的左臂,锦袍撕裂,鲜血飞溅。
赵天赐痛呼一声,连退数步,低头看自己的左臂——一道半尺长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看台上炸开了锅。
“一星灰铁伤了三星黄铜?!”
“我没看错吧?那个废物林北?”
“不是废物!他隐藏了修为!”
赵天赐抬起头,看着林北,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以外的东西——震惊。
“你……”他盯着林北的臂章,一星灰铁一重天的星光依然黯淡,“你不是一星!”
林北没有回答,握紧了刀。
赵天赐的脸色变了。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容,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一个废物,居然敢伤他?
“好,很好。”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拍在口。符箓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体内,他左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疗伤符?”看台上有人惊呼,“一张至少十块灵石!”
赵天赐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已经止了血,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他重新握紧青锋剑,眼中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意。
“我小看你了。”他说,“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再次冲上来,这次没有留手。
三星一重天的灵力全开,青锋剑上凝聚的剑气比之前浓了一倍。他一剑劈下,林北举刀格挡,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巨响。
林北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二星三重天对三星一重天,灵力的差距还是太大了。硬碰硬,他撑不了几招。
“用步法,不要硬接。”苍梧的声音响起,“他的剑法大开大合,破绽在右侧。”
赵天赐的第二剑已经劈了下来。林北没有格挡,身体向左侧一闪,铁脊刀从下往上撩向赵天赐的右肋。
赵天赐收剑回防,挡住了这一刀。
但林北的刀没有停。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像打铁一样,一刀接一刀,全部砍在青锋剑的同一个位置。
当当当当当——
赵天赐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打得连连后退,握剑的手开始发抖。他的修为比林北高,但他的剑法从来都是用来欺负弱者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够了!”
赵天赐猛地灌注全部灵力,一剑横扫。这一剑力道极大,林北不敢硬接,向后跃开。
赵天赐喘着粗气,盯着林北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这是什么刀法?”
“打铁刀法。”林北说。
赵天赐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他从怀里摸出第二张符箓,这次不是疗伤符,而是一张攻击符箓——雷光符。
“去死!”
符箓化作一道雷光,直奔林北面门。
林北来不及躲,举刀格挡。雷光击中刀身,铁脊刀发出一声哀鸣,林北被雷光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铁脊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林北的右臂被雷电灼伤,焦黑一片,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铁脊刀还握在手里,但刀身的裂纹从刀锷一直延伸到刀尖,几乎要断裂。
“认输吧,”赵天赐走过来,青锋剑指着林北的咽喉,“你刀都快断了,还打什么?”
林北看着刀身上的裂纹,又看了看赵天赐的脸。
“苍梧师父,”他在心里说,“我的刀要断了。”
“老夫看到了。”
“还能打吗?”
“能。”苍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断了,就用牙齿。只要你不想输,就还没输。”
林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铁脊刀。
“我不认输。”他说。
赵天赐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了。”
青锋剑刺出,直奔林北心脏。
这一剑,他没有留手。
林北没有躲。
他举起了铁脊刀,迎着青锋剑砍了过去。
刀剑相交的瞬间,铁脊刀从裂纹处断裂,刀尖飞了出去。但林北手里还有半截断刀,他用那半截断刀继续砍了下去。
断刀砍在青锋剑上,火星四溅。
赵天赐被这一刀砍得手腕一麻,青锋剑险些脱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北已经贴了上来,左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没有灵力,但有打铁三年的臂力和一腔怒火。
赵天赐鼻血横流,踉跄后退。
林北追上去,又是一拳。
再一拳。
再一拳。
赵天赐的护体灵光在他不要命的拳头下像纸糊的一样,一拳接一拳,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够了!”裁判冲上来,拉开林北,“比赛结束!胜者——丁组三十七号!”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林北站在比武台上,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刀,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赵天赐的。他的右臂焦黑,左臂也在流血,但他站得笔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的臂章。藏锋诀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散了,臂章的真实面貌露了出来——乌黑色的底子,两颗星,二星三重天。
看台上再次炸开了锅。
“二星!他一直是二星!”
“天哪,他一直在装废物!”
“赢了!一个二星打赢了三星!”
林北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转身走下比武台。
他走到演武场角落的大树下,靠着树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苍梧师父。”
“嗯。”
“我赢了。”
“你赢了。”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值吗?为了十块灵石,差点被人打死。”
苍梧也沉默了一会儿。
“值不值,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北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值。”他说。
远处,冷月站在人群中,看着树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更远处,悦来客栈二楼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也在看着这一幕。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臂章上是五星黄金。她看着树下闭目养神的林北,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她轻声说,“苍梧的传人,果然没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