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天衡官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传统玄幻小说！iILn1s把墨言写得太生动了，作者iILn1s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喜欢看传统玄幻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天衡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翠儿在第三天清晨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雾气很重的早晨。青牛镇被一层白茫茫的浓雾包裹着，窗棂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油灯已经在半夜燃尽了，房间里只剩下从窗户透进来的、被雾气过滤得柔和而均匀的白光。赵石头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下面是两团深深的青黑，面容憔悴得像是老了五岁。但他的背始终挺得笔直，握着翠儿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所以他是第一个看到她睁开眼睛的人。
她的眼皮先是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一只蝴蝶在蛹中挣扎着想要破茧——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光线涌入她的瞳孔，她似乎被刺痛了，眼皮又合上了。过了几息，又颤动着睁开，这一次比上一次大了一点点。她的眼珠在眼眶中缓缓转动，茫然而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太深太长的梦中醒来，还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赵石头屏住了呼吸。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心跳得太响。他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静都会惊扰她，让她重新沉入那片黑暗中去。
她的目光终于聚焦了。落在了他的脸上。
“……石头哥？”
声音细得像是一蛛丝，被风一吹就会断。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轻，像是从腔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她的嘴唇因为这三个字而裂开了——涸的血痂崩开一道细缝，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红得触目惊心。
赵石头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想说“我在”，想说“我回来了”，想说“你醒了”，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拼命点头，一下又一下，泪水随着点头的动作从下颌甩落，滴在她的被褥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翠儿看着他，目光还有些涣散，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但至少，它在亮着。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没有力气完成这个动作，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
“我梦到你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很久来积蓄力量。“梦到你……从很高的地方……跳下去……”
赵石头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梦，还是她在昏睡中以某种方式感知到了他这一百三十七次坠崖的片段。漏洞的力量虽然被修复了，那些循环虽然被终止了，但那些发生过的事情，或许以某种形式，在她的因果线中留下了残影。他握紧她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感受他的温度。
“我没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回来了。带着药回来了。你喝了药，你会好的。”
翠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回握，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她确实动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听到了，她知道了，她在努力。
孙大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老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睁着眼睛的女孩和床边泪流满面的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翻开翠儿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她的手腕诊了诊脉。他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但在收回手指的时候，赵石头看到他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了一下——那是他在惊讶时的习惯动作，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
“脉象比前几有力了些。”孙大夫直起身，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声音里藏着一点什么别的东西。“还魂草起了效用。但她的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不是一两剂药能补回来的。需要时。”
赵石头猛地抬起头。“需要多久？”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空了的药碗，在手里转了转。“她体内的痨毒积了至少半年，已经把肺脉侵蚀得千疮百孔。还魂草能续住她的命脉，让她的身体不再继续衰败下去，但要修补那些已经被侵蚀的地方，需要她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长回来。”他将碗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赵石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而且——”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什么？”赵石头的声音绷紧了。
“而且就算好了，她的肺脉也回不到从前了。不能重活，不能受凉，不能生气动怒。每到秋冬换季的时候，多半还要咳嗽气喘。”孙大夫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她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捡回来的命，总归要比原装的脆弱些。”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石头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很坚定。
“够了。能活着就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翠儿。她的眼睛又快要合上了——醒来这一小会儿已经耗尽了她积攒的全部力气。但在眼皮合拢之前，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赵石头从她的口型中读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肩膀微微耸动。窗外，浓雾正在渐渐散开，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线淡金色的光芒，照在窗棂的水珠上，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