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张大彪就醒了。
这是他前世在特战旅养成的习惯——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雷打不动。穿越之后这个习惯也没丢,反而因为系统加持,身体恢复速度比前世还快。昨晚赶了几十里路,又打了一仗,睡一觉起来,浑身的酸痛已经消了大半。
他推开门,院子里还黑着。杨村的早晨静得只剩下鸡鸣,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独立团的驻地还在沉睡。但张大彪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热闹起来。
他找了一处空地,把那把鬼头大刀抽出来,开始练刀。
破锋八刀一共八式:抹、撩、劈、刺、撞、劈、绞、斩。每一式他练一百遍。这是原身张大彪在29军大刀队养成的习惯——刀法没有捷径,就是一遍一遍地练,练到肌肉记住,练到梦里都在挥刀,练到刀成了手的延伸。
二级破锋八刀给了他20%的速度加成。同样的刀法,他练起来比原身快了两成,但刀势的精准度一点没减。鬼头大刀在晨光中翻飞,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风穿过峡谷。
练到第八百刀的时候,院子里有了动静。
一个八路军战士端着木盆出来打水,看见张大彪在练刀,愣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盆里的水都快凉了,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去井边打水,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消息传得很快。等张大彪练完一千六百刀——八式各两百遍——院子里已经围了七八个战士,有蹲着的,有站着的,都看得入了神。
“好刀法!”一个粗嗓门从人群后面传来。
李云龙披着件打了补丁的军装走过来,嘴里叼着草茎,眼睛盯着张大彪手里的刀。
“大彪,这就是你说的破锋八刀?”
“是。”
“八招?”
“八招。”
李云龙把草茎吐掉:“老子打了几十年仗,见过的刀法多了。有的花里胡哨二三十招,上了战场一招都使不出来。你这八招,招招都是招。好。”
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张大嘴巴!”
那个圆脸小战士从人群里钻出来:“到!”
“去,把一营二连三排的人给我叫起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功夫!”
“是!”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排三十几号人被拉到了院子里。有揉眼睛的,有打哈欠的,还有一个裤腿都没系好,被排长一脚踢在屁股上才站直了。
李云龙站到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都给老子听好了。这位——张大彪,原29军大刀队的,喜峰口砍过七个鬼子。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刀法教头。他教什么,你们学什么。谁要是偷懒,老子亲自收拾他!”
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张大彪。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服气。独立团的兵大多是老红军出身,打过长征,爬过雪山过草地,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一个新来的人,上来就要当教头?凭啥?
张大彪看懂了那些眼神。
他没有说话,走到院子中间,把鬼头大刀横在身前。
“哪位兄弟,上来搭把手?”
沉默了几息。然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队伍里站了出来。这人比张大彪高了半个头,胳膊粗得像小树,手里拎着一把汉阳造,刺刀已经上好了。
“三排二班,刘大柱。”汉子瓮声瓮气地报了个名,“张教头,得罪了。”
“不得罪。”张大彪把鬼头大刀的刀刃转过来,用刀背对着他,“来吧。”
刘大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要用刀背跟他打。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端着刺刀就冲了上来。
汉阳造的刺刀又长又重,刘大柱的力气也确实大,一刀刺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张大彪没有后退。
他侧身,刀背上撩。
破锋八刀第三式——“撩”。
刀背精准地磕在刺刀护手上,刘大柱只觉得虎口一麻,汉阳造差点脱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大彪的刀背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招。
院子里鸦雀无声。
刘大柱的脸涨得通红。他不服气,退后两步,重新端起刺刀:“再来!”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猛冲,而是试探性地刺出半刀,想诱使张大彪先出招。
张大彪动了。
他没有上当,而是直接切入中门。刀背从侧面劈下——第六式,“劈”。这一刀劈在汉阳造的枪身上,震得刘大柱整条手臂都麻了。紧接着刀背翻转,由劈变绞,绞住枪身往外一带。
汉阳造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刘大柱空着手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还是两招。
院子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掌声。三排的战士们看着张大彪的眼神变了——那点不服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李云龙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大柱,服不服?”
“服了。”刘大柱瓮声瓮气地说,然后朝张大彪一抱拳,“张教头,我服了。你教我。”
“都教。”张大彪收起刀,看向三排的三十几号人,“明天开始,每天早起一个时辰,练刀。八式刀法,一式一百遍。练满八百遍,才算入门。”
“八百遍?”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嫌多?”张大彪看向那个人,“鬼子会因为你练得少,少砍你一刀吗?”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眼睛里全是满意。他凑到张大彪耳边,压低声音说:“大彪,这些人你先练着。过两天我给你挑二十个最好的,组成大刀队,你当队长。”
“团长,光练刀不够。”
“啥意思?”
“枪也得练。”张大彪看了一眼战士们手里的武器,“独立团的枪法,太差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李云龙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老子知道。可金贵啊,一个战士一年打不了十发实弹。枪法是拿喂出来的,咱们没那个家底。”
“不用实弹也能练。”
李云龙愣了一下:“不用实弹?”
“空枪。”张大彪做了个托枪的姿势,“练托枪、贴腮、瞄准、扣扳机。每天练一百次,练到肌肉记住,练到枪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等上了战场,实弹才能打得准。”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他娘的,有道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他盯着张大彪,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大彪,你这些本事,真是自己琢磨的?”
“是。”
“好。”李云龙没有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子不管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只要能打鬼子,就是好本事。”
上午,张大彪把刘四带来的十三个人和三排的战士们集中到一起,开始第一次训练。
训练场就是村口的打谷场。秋收已经过了,谷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地上残余的谷粒。
张大彪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拎着那支三八大盖。
“今天练空枪。”他把枪举起来,动作分解得很慢,“看清楚了。托枪——枪托抵紧肩窝,不是锁骨,是肩窝。抵错了位置,后坐力能撞断你的骨头。”
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的手。
“贴腮——脸贴住枪托,眼睛跟标尺成一条线。每次贴的位置必须一模一样,差一丝都不行。”
“瞄准——标尺、准星、目标,三点一线。扣扳机的时候,只动食指,其余四手指一动不动。”
他把枪放下:“一人一支枪,照我刚才的动作,做一百遍。现在开始。”
打谷场上响起一片托枪的声音。
张大彪在队列间走动,一个一个纠正动作。
“你,枪托抵错了,往上挪一寸。”
“你,贴腮太用力了,脸都贴变形了,松一点。”
“你,扣扳机的时候整只手都在动。重来。”
走到王小六面前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做了二十多个,胳膊开始发抖,但动作还算标准。他在青石镇的时候就跟着张大彪练过空枪,比别人有基础。
“不错。”张大彪说。
王小六咧开嘴笑了,露出那颗豁了的门牙。
走到王老憨面前的时候,张大彪停下了脚步。
王老憨是刘四保安队里的人,猎户出身,手指被冻掉两。他托枪的姿势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用食指扣扳机,而是用中指。因为他的食指只剩下了半截。
张大彪蹲下来,看着他的手。
“打猎的时候,用哪手指扣扳机?”
“中指。”王老憨瓮声瓮气地说,“食指使不上劲。”
“打得准吗?”
“五十步内的兔子,跑不掉。”
张大彪点了点头:“那就用中指。枪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顺手怎么来。”
王老憨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继续练枪,那只残缺的手托着枪身,稳得像一块石头。
下午,赵刚找到了张大彪。
这位独立团政委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册子,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张排长——老李说你以后就是排长了,三排的排长。我想跟你聊聊。”
“政委请说。”
“老李说你懂很多东西。战术、特种作战、枪械,都懂。”赵刚推了推眼镜,“我有点好奇。29军大刀队,怎么会教这些?”
张大彪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原身张大彪只是个排长,喜峰口砍了七个鬼子,在29军算是一把好手,但也就仅此而已。他不可能懂什么特种作战,不可能懂现代战术,更不可能懂空枪训练法。
但他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政委,你信不信,人是会变的?”
“怎么讲?”
“我娘被鬼子了之后,我就变了。”张大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以前我觉得,当兵就是听命令,让打哪儿就打哪儿。后来我发现,光听命令不够。得自己琢磨——琢磨怎么打才能赢,琢磨怎么打才能让弟兄们少死几个。”
赵刚看着他,没有打断。
“我在路上走了大半个月。白天赶路,晚上就琢磨。琢磨刀法怎么能更快,琢磨枪法怎么能更准,琢磨打仗怎么能让鬼子措手不及。”张大彪抬起头,“政委,一个人要是心里只有一件事,他就能琢磨出很多东西来。”
赵刚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册子合上,站起来,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我信你。”
三个字,很轻,但很真。
“老李这个人,粗是粗了点,但看人很准。他说你是把好刀,你就一定是把好刀。”赵刚笑了一下,“我这个政委,就是负责让这把刀别砍错了方向。其他的,你跟老李去冲。”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要的磨刀石,我让人放你屋里了。”
傍晚,张大彪坐在院子里磨刀。
磨刀石是青石镇的青石,质地细腻,磨出来的刀刃又薄又利。他把鬼头大刀按在石面上,一下一下地推,刀刃跟石头摩擦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蚕在啃桑叶。
那两道缺口很深,磨了小半个时辰,才磨平了一道。还有一道,在刀背附近,不伤刀刃,他决定留着。
留个记号。
刀上的缺口可以磨平,心里的缺口磨不平。但没关系。带着那个缺口,他才能记住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
“大彪哥。”王小六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今天教的那个空枪,我练了一百遍,胳膊都快断了。”
“明天再练一百遍。”
“啊?还练?”
“练到你不觉得胳膊断了,就差不多了。”
王小六苦着脸,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他蹲在旁边看张大彪磨刀,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大彪哥,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再鬼子?”
“快了。”
“真的?”
张大彪把刀翻过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刀刃。磨过的地方亮得能照见人影,没磨到的地方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那是鬼子的血,渗进钢铁里,怎么磨都磨不净。
“真的。”他说。
夕阳把杨村的土墙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战士们收的谈笑声,中间夹着李云龙标志性的大嗓门,好像在骂谁枪端歪了。炊事班的炊烟升起来,在晚霞里拉成一条长长的灰色带子。
1937年春天的这个傍晚,独立团的驻地安静而热闹。
张大彪把磨好的鬼头大刀回腰间,站起来,看向西北方向。
系统面板上,声望值的数字还是550。主线任务“在独立团站稳脚跟”刚刚开始,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需要在两个月里,让李云龙彻底信任他,让独立团的战士们服他,把三排练成一把能砍能刺的尖刀。
然后,鬼子就要来了。
他知道的。
苍云岭、山崎大队、山本特工队、平安县城——那些亮剑里发生过的事情,都会一件一件地发生。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些熟悉的面孔倒下去。
魏和尚、孙得胜、骑兵连……
这一次,他要带着他们,一起走到最后。
“大彪哥,吃饭了!”王小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张大彪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院子里。
身后,夕阳沉入晋西北的群山,把最后一道光收进了地平线。
独立团的驻地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一颗颗散落在华北平原上的星子。
微弱,但顽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