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曜俊将瓶子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喝了它。”
她盯着那抹流动的绿,睫毛颤了颤。”会不会……很苦?”
“你害怕?”
“不怕的。”
她接过瓶子,仰头饮尽。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她眼睛微微睁大。”是甜的……还有点酸。”
指腹摩挲着空瓶,声音里透出一点恍惚的雀跃,“要是能做出这个来卖,一定能赚不少钱吧。”
他没接话,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瓶药水来自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标签上什么也没写,效用却简单到近乎霸道——它能抹去一切病痛。
唐曜俊看着女孩将最后一点药液咽下,腔里某种笃定的暖意缓慢扩散开来。
她跑不掉了,他想。
早餐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慈云山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里。
她显然对流程熟稔至极,抽血、听诊、走进影像室,动作流畅得像重复过千百遍。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他们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在空旷的候诊区里显得很轻。
报告是临近中午时递出来的。
她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他手里。
“你自己翻吧。”
她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意,目光却飘向窗外,“最后一页最下面那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先天性心脏病。”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响。
他径直翻到末尾,视线扫过那些印刷规整的条目。
没有。
他逐字确认,那五个字确实没有出现。
药起效了。
快得甚至来不及怀疑。
那个存在给予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一股灼热的、近乎战栗的满足感攥住了他。
连这种扎在血肉里的缺陷都能顷刻拔除,简直……
“现在总该信了?”
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下一秒,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能感觉到她单薄肩胛骨的轮廓。
他低头,嘴唇在她光洁冰凉的脸颊上重重印了一下。
“从今天起,”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归我了。”
怀里的人僵住了。
好几秒,她才像被烫到般开始挣扎。
“你……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染上气急败坏的哭腔,“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反悔!”
“说好的就是,你没病,就跟我。”
他松开些许,低头看她涨红的脸,笑意终于漫上眼底,“报告在这儿,你自己看?”
“我当然有病!不对,我是说……”
她一把抢过那叠纸,手指急切地翻到最后一页。
目光钉在那行字上,然后凝固了。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次,脸色一点点褪成苍白。”不可能……这不可能……”
指尖用力到几乎戳破纸张,“这几个字呢?为什么没有那几个字?”
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惶的否定:“这报告不对!肯定不是我的!”
他由着她拽着自己去找当值的医生。
诊室里,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听完他们语无伦次的质疑,只是推了推镜框,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如果存在先天性心脏问题,检查不可能遗漏。
人会出错,但机器不会。”
她的目光扫过女孩失魂落魄的脸,“如果仍有疑虑,你们可以去别的机构再查。
结果不会有差别。”
道谢,转身,拉她离开。
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轻得像一片叶子,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绊倒。
走到医院门口时,她彻底失了神,呆呆站着,仿佛忘了该如何迈步。
他不再犹豫,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尖沙咀的另一家医院。
流程重演一遍,等待,取报告。
金发碧眼的医生用带着口音的粤语清晰告知:阮梅女士,你的心脏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先天性疾病迹象。
回慈云山的路上,她一言不发。
直到被他带进住处,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她才像终于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不是啜泣,是 而汹涌的流淌,瞬间浸湿了整张脸。
唐曜俊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
那些泪珠滚过她下巴,砸在地板上,也砸在他心口某个始料未及的位置,引发一阵陌生的、闷钝的抽痛。
他这才隐约明白,原来看着一个人难过,自己也会跟着难受。
“知道你现在不好受。”
他走近,声音不自觉地放低,“要是憋得慌,就哭出声来。”
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湿痕,目光与他对上。
“我想在你身上留个印记。”
“行。”
她低头,牙齿陷进他肩头的皮肉里。
直到腥甜的气味漫开,那股堵在心口的酸涩才终于消散。
“从今往后,我阮梅就是你唐曜俊的人了。”
她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贴着他耳畔,一字一字砸下去:“活着跟你,死了也跟你。
这辈子我就黏着你不放了。”
“好啊。”
他笑起来,“那我得多找几个伴儿,省得你一个人闷。”
“你们男人都一样,没个正经。”
她攥起拳头捶他肩膀,力道却不重。
“跟了我,保管你天天都高兴,再没人能让你掉眼泪。”
他收拢手臂,声音低了些,“刚才瞧见你哭,我心里揪得慌。”
“真够腻歪的。”
“可我乐意听。”
“那再说几句。”
“走,进屋去。”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朝里间走去。
有些事,总得落到实处才算数。
他向来相信,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
夜色铺开时,他领着她出了门,要去见那位总爱把牛皮吹上天的串爆。
他哪有什么坏心眼呢?不过是想带着自己这位刚认下的姑娘,去听听热闹,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系统那儿再捞点好处。
麻将馆里烟雾缭绕,吆喝声混着洗牌声炸开。
串爆正扯着嗓子指挥牌局,唐曜俊牵着她挤过人堆,凑到跟前。
“大佬,带我女朋友来给您瞧瞧。”
“爆叔好,我叫阮梅,是俊哥的女朋友。”
她赶忙跟着开口,声音细细的。
串爆撩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随意点了点头。
“阿俊生得标致,你挑姑娘的眼光还行。”
他叼着烟,咧开嘴,“不过比起我当年,那可差远了。
我年轻那会儿,身边围着的姑娘数都数不过来,相好跟马子更是多得记不住。”
唐曜俊心里一动。
这牛皮吹得响,系统总该有点表示吧?他等了几秒,却什么提示都没有。
难道类似的吹嘘,只算一次?还是串爆早前已经吹过一样的了?
他不甘心,往前凑了凑:“大佬,那您快说说,您当年是靠什么招来那么多姑娘的?”
四周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谁都听得出串爆在胡侃,偏偏唐曜俊一副认真打听的模样。
串爆环顾一圈,心里明镜似的。
他就好这口,怎么了?
“你们这群衰仔,没出息,多跟阿俊学学。”
串爆掸了掸烟灰,冲唐曜俊抬抬下巴,“阿俊,我年轻时候模样是不输你,可我不光有张脸,还有内秀。
我读过书,写过情诗,甜言蜜语更不在话下,甚至还写过一阵子武侠小说。
江湖上送我的外号不少,其中一个,就是和联胜第一才子。”
“噗——”
不知谁先没憋住,笑喷出来。
“丢!”
“你们这群废柴,老子分享光辉历史,你们笑个屁啊笑!”
“胡了!”
“爆叔,您这牌是诈胡。”
麻将牌推倒的瞬间,串爆嘴角咧到了耳。
他敲着桌面催促众人掏钱,指缝间夹着的香烟灰烬簌簌落在绿色绒布上。
阮梅抿着嘴忍住笑意,目光转向身旁的唐曜俊。
她实在无法理解,对方为何会对那些夸张到离谱的往事听得如此入神。
就在这时,唐曜俊脑海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奖励如期而至——那是一部名为《寻秦笔记》的文稿,附注里详细说明了连载出版乃至影视改编的完整路径。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阿俊?”
阮梅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轻声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听前辈讲古,热血沸腾。”
唐曜俊顺势接话,顺手揽过她的肩膀。
桌上几人闻言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串爆心情正好,将赢来的那叠港币随手塞到阮梅手里:“拿着,当大佬的见面礼,别嫌薄。”
阮梅看向唐曜俊,见他点头,才接过钞票低声道谢。
“带女朋友去逛吧,别在这儿碍事。”
串爆挥挥手,注意力已回到牌局。
唐曜俊笑着道了句“祝大佬手气长红”,便牵着阮梅离开了麻将馆。
慈云山堂口里灯火通明。
两人刚踏进门,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便涌了过来。
唐曜俊抬高声音:“都看清楚了,这是你们大嫂。”
“大嫂好!”
“俊嫂晚上好!”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阮梅耳微微发烫。
她从未被这样称呼过,陌生感裹着奇异的暖意爬上心头。
她轻轻点头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唐曜俊带她在堂口里转了一圈,随后叫人请来几位得力手下。
封于修几人进门时,目光先落在阮梅身上。
“我女朋友。”
唐曜俊简短介绍。
几人同时开口问候。
阮梅笑了笑,正要回避,却被唐曜俊轻轻按住肩膀:“都是自己人,坐着听。”
他转向众人,语气平缓却清晰:“三件事。
第一,收购本地早报,改名和联胜慈云山早报。
第二,报纸的生意交给阮梅打理,你们派人协助——我要它先成为慈云山销量第一,再往外铺。
第三,堂口正式成员控制在两千以内,宁缺毋滥。”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三件事办妥,就是我们清扫慈云山其他势力的时候。”
几人同时应声。
高晋此时补充道:“洪兴那边,陈浩南最近动作频繁,恐怕想抢先动手。”
“让他来。”
唐曜俊嗤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只要他们敢越界,我们就一路打回去。
洪兴那个堂口,我本没放在眼里。
我要的是整片慈云山,清一色。”
午后光线斜照进房间,唐曜俊靠向椅背,指节轻叩桌面。”等到那天,我倒要瞧瞧和联胜里还有谁敢拦我坐上慈云山堂主的位置。”
围坐的几人脸上都浮起笑意。
封于修没说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骆天虹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
角落里,天养生正用布擦拭着一把短刃,动作慢而稳。
“慈云山那把交椅,除了俊哥,谁还有资格碰?”
骆天虹打破沉默。
唐曜俊站起身,外套搭在臂弯。
他朝众人略一点头,便带着身侧的女子推门离去。
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女孩挨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刚才你那几句话……听着叫人心里踏实。”
“哦?”
他侧过脸,嘴角微扬,“那你中意么?”
“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