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招牌上的“桃姐饭庄”四个字被一层蓝幽幽的火焰包裹着,漆皮烧得噼里啪啦响,浓烟直往上冲。
门口的地上有一摊液体,刺鼻的汽油味冲得人头皮发麻。
“着火了!着火了!”
苏清婉也被烟味呛醒了,光着脚跑出杂物间,看到门口的火光,吓得脸色煞白。
“水生!招牌……”
“你别过来!去打120……不,打119!”
陈水生抄起后厨角落的灭火器,冲到门口,对着招牌底部猛喷。白色的粉一股脑地涌出去,呛得他眼泪直流。
火势不大,就是泼在招牌上的那点汽油在烧。灭火器喷了不到十秒,火就灭了。
招牌烧黑了一半,“桃姐饭庄”变成了“桃……庄”,中间两个字已经看不清了。
陈水生放下灭火器,弯腰察看地上的汽油痕迹。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巷子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
他猛地抬头,顺着巷子往左一看——一个穿黑色帽衫的人影正佝偻着腰往巷口跑,手里还攥着一个矿泉水瓶。
瓶子里大概率装的就是汽油。
陈水生没多想,脚下一蹬,像一支箭一样追了出去。
深圳的巷子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都是老旧的出租屋,墙壁剥落着石灰。那人跑得不慢,但陈水生更快。
龙珠觉醒之后,他的速度和爆发力都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三秒。
就三秒。
他追上了那个人影,一把抓住对方帽衫的后领,往墙上一按。
“别动。”
那人被按在墙上,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吓得浑身发抖。
帽衫下面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瘦巴巴的,满脸都是慌张。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
“谁让你来的?”
“是……是阿龙哥让我来的!他说就烧个招牌吓唬一下!他给了我五百块!”
那人哭丧着脸,鼻涕眼泪全出来了。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种事,但是阿龙哥说不就打断我的腿……”
陈水生攥着他的后领,把他从巷子里拎了出来。
这时候,饭馆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隔壁卖水果的老刘穿着裤衩趿拉着拖鞋跑出来了,对面开杂货铺的李姐也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还有好几个租户探头探脑地从窗户里往外看。
半夜三点的火光,把整条巷子的人都惊动了。
陈水生把纵火的小喽啰往门口地上一推。
“自己说。”
那人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把事情又交代了一遍。
“是阿龙让我来的……就是城东虎哥手下那个光头……他给了我五百块,让我泼一点汽油烧个招牌。他说不是要伤人,就是吓唬吓唬桃姐……”
周围的邻居炸锅了。
“放火?在居民区放火?你疯了吧!”老刘声音最大,“你知不知道这条巷子住了多少人?要是火蔓延了怎么办?”
“就是!太缺德了!”李姐也骂了起来。
“报警!赶紧报警!”
林桃这时候才从里屋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当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但看到门口那个烧焦的招牌,她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喽啰,又看了一眼陈水生,什么都没说。
“桃姐,要不要报警?”老刘问。
林桃沉默了两秒。
“先别报。”
“为什么?”
“报了警,这小子关两天就放出来了。虎哥那帮人只会变本加厉。”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纵火者。
“你回去告诉阿龙。就说老娘的招牌烧了,老娘重新做一块就是了。他要有本事,就烧我整条街试试。”
纵火者连连点头,爬起来就要跑。
林桃又说了一句。
“顺便把这五百块退给他。老娘的招牌不值这个价。”
那人夹着尾巴跑了。
邻居们陆续散了,有几个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刘走之前拍了拍陈水生的肩膀:“小伙子,好样的。”
苏清婉已经打了一盆热水出来,蹲在门口把地上的汽油残渍擦了一遍。
她一直没说话,但手在微微发抖。
三个人安静地收拾了残局。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
陈水生坐在后厨的板凳上,满脸满手都是灭火器喷出来的粉和烟灰。
白T恤变成了灰T恤,脸上一道一道的黑印子,看着像个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工人。
林桃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没递给他。
先把杯子放在灶台上。
然后伸手解下了自己系着的那条旧围裙。
那条围裙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上面还有油渍和一小块烧焦的痕迹——昨天夜市买的小多肉盆栽碎了之后沾上的泥巴还没洗掉。
林桃把围裙折了两下,抬起手来。
然后轻轻地擦了擦陈水生脸上的黑灰。
动作很轻。
比她平时做任何事情都轻。
“你脸全花了,跟个瘸脚猫似的。”
嘴上这么说,可手越擦越慢。
擦到额头的时候,她的指尖隔着围裙碰到了他的皮肤。
很烫。
不是因为火。
是因为这个十八岁的男孩刚才不要命地冲进火光里的时候,血液还没凉下来。
她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把围裙往他手里一塞。
“自己擦。”
“哦。”
苏清婉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一幕,安安静静地笑了。
她没进去打扰。
只是转身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水,在台阶上坐下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三个人各自安静了一阵。
最后还是林桃打破了沉默。
她用脚踢了踢陈水生的小腿。
“臭小子。”
“嗯?”
“下次再这么不要命地冲出去……我扣你一个月工资。”
陈水生愣了一下。
“扣一个月?那我这个月不是白了?”
林桃从兜里摸出一叠钱,拍在他膝盖上。
“这是你半个月的工资。三千块。拿好了。”
陈水生低头一看。
三千块。
红色的百元大钞,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手指碰到钱的那一刻,鼻头突然酸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正式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