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喝。
整个中院都被这一嗓子震住了。
贾东旭骂得正欢,唾沫星子飞溅,脸红脖子粗,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
他的手指着钟正国的鼻子,嘴巴张着,最后一个字刚出口,还没来得及闭上,就被这一声怒吼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二道门里大步跨出来。
那身影来得极快,步伐又大又急,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钟正豪的脸色铁青。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愤怒太浅了,配不上他此刻的情绪。那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里,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更重、更冷的东西。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宁静,像是火山喷发前那一瞬间的沉寂。
他在二道门口就听见了。
听见了贾东旭骂骂咧咧的声音,听见了那两记耳光的脆响,听见了弟弟被骂作“窝囊废”、被咒“绝户”、被羞辱得一文不值。
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他不是原主,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但此刻,有一种比记忆更原始、比情感更本能的东西在他腔里翻涌。
那是血。
血浓于水的血。
是这具身体里流淌着的、和钟正国一模一样的血。是父亲钟大山传下来的、母亲用命护着的、穿越了二十年的烽火硝烟、跨越了两个时空的血脉相连。
他没有看见弟弟的脸,但他能想象得到——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被人扇了耳光不敢还手,被骂了祖宗三代不敢还嘴,坐在台阶上缩成一团,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那是他的弟弟。
那是钟家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
贾东旭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还张着,脸上的凶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朝自己冲过来,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钟正豪冲到贾东旭面前,没有一句废话。
一个字都没有。
他抬脚,正踹在贾东旭的肚子上。
这一脚,含怒而发,没有任何保留。
原主在朝鲜战场上跟敌人拼过刺刀,一脚能踹断木桩。钟正豪穿越过来之后,八极拳圆满的技能加身,这一脚的力道,比原主在全盛时期还要恐怖。
贾东旭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去四五米远,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落地之后又滚了两圈,最后撞在中院那棵老槐树的树上才停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贾东旭趴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四肢摊开,脸朝下,啃了一嘴的泥。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一抽一抽的,肚子里的肠子像是打了结,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一脚,差点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全部踹出来。
整个中院,在这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是一种死寂。
连风都好像停了。
站在二道门口看热闹的阎埠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刚从前院溜达过来,本来是听到动静想来看看热闹,结果刚走到二道门,就看见贾东旭飞了出去。
阎埠贵的嘴巴张着,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忘了吸,烟雾从嘴角冒出来,袅袅地升上去,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钟正豪打贾张氏和棒梗的时候,他没看见,只是听杨瑞华说了。
但这次,他亲眼看见了。
那一脚,不是普通人能踹出来的。
那是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人,才会有的狠劲。
阎解成跟在他爹身后,整个人也看傻了。他今年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此刻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敬畏。那种看见真正的强者时,发自内心的、本能的敬畏。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涩:“爹……这……”
阎埠贵没有说话,只是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微微发抖。
后院,刘海中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屋里走出来,打算到中院打壶水。他刚走到月亮门,就看见了这一幕。
刘海中五十来岁,在厂里是个七级工,比易中海低一级。他这人有个毛病——官迷,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应该当个大官。平里最爱的事就是端着缸子在院里溜达,跟人聊天下大事,指点江山,一副“我要是当了厂长该怎么”的架势。
但此刻,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愣在那里,缸子里的水洒出来都没感觉。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趴在地上的贾东旭,然后又慢慢地移向站在院子中央的钟正豪。
那个男人,太强了。
不是身体上的强,虽然他的身体确实强壮得离谱。而是一种气场上的强——那种站在那儿就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像是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寒意人。
刘海中的喉结动了动,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惹不得。
院子里,贾东旭终于从那一脚的冲击中缓过一口气来。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肚子里的剧痛像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疼得他冷汗直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他的脸肿了——不是被钟正豪打的,是摔的。趴在地上的时候,脸先着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左半边脸肿得老高,颧骨处破了一层皮,渗出血来。嘴角也裂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叫。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的。
但意识是清醒的。
清醒得让他更加愤怒。
滔天的怒火从他腔里喷涌而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是谁?他是贾东旭!贾家的独子!易中海的徒弟!在这个大院里,谁不给他三分面子?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东旭哥”?
他被踹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条死狗一样被踹飞了出去。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你……你他妈……”贾东旭跪在地上,抬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瞪着钟正豪,声音沙哑而凶狠,“你是谁?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打我?你活腻歪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到极致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易中海!八级工!这个院里的管事!你打我,就是打我师父的脸!”贾东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你等着,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院里待不下去!你给我等着!”
他越说越来劲,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还有你!”贾东旭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钟正国,“钟正国你个窝囊废!你等着!今天的事没完!老子明天就让我师父把你从厂里开了!让你连饭都吃不上!你们钟家全他妈是——”
话没说完。
钟正豪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怒喝,没有任何预兆。只是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站在贾东旭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还在嘴硬的东西。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贾东旭的衣领。
贾东旭的工装领口被攥成一团,勒得他脖子一紧,呼吸都困难了。他想挣扎,但钟正豪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啪!
一记耳光。
清脆,响亮,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贾东旭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嘴角的血丝变成了血流,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地上。
“你——”
啪!
又一记耳光。
这一记更重,贾东旭的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被打得懵了。
“我……”
啪!
一顿巴掌大餐。
贾东旭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左脸肿、右脸也肿,嘴角的血糊了一脸,看着又狼狈又恶心。他的眼泪被打出来了,混着血水往下淌,但眼睛里还带着不服气的凶狠。
钟正豪没有说话。
一句都没有。
他不需要说话。
在这种时候,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贾东旭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横;你跟他耍横,他跟你讲关系;你跟他讲关系,他跟你讲背景。
唯一能让他闭嘴的,就是让他疼。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
钟正豪松开了他的衣领,贾东旭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一条被踩扁的蛇,再也吐不出毒液了。
他的嘴还在动,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求饶。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凶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于身体上的疼痛,而是来自于他对这个男人的完全无法理解——他骂了,他威胁了,他搬出了师父易中海的名字,但这个男人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抽他耳光。
不跟他讲道理,不跟他讨价还价,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就是打。
打到他说不出话来,打到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这种人,贾东旭没见过。
他害怕了。
钟正豪站在贾东旭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台阶上的钟正国。
弟弟还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两边的脸颊肿着,红红的手印清晰可见。他的衣服被扯歪了,扣子掉了一颗,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此刻,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泪光,而是一种钟正豪从未见过的光芒。
像是黑暗中的人突然看见了光,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岸。
那种光芒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恍惚,有恍惚之后的狂喜,还有狂喜之后的心酸。
二十一年了。
从他记事起,钟家就没有人替他出过头。
父亲钟大山是个老实人,老实到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忍着。母亲死得早,他连母亲的样子都记不太清了。大哥走丢了,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死了。
他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长大,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被人欺负。
被人打耳光的时候,他不敢还手。
被人骂窝囊废的时候,他不敢还嘴。
被人借钱借粮的时候,他不敢拒绝。
他以为这就是命。
钟家的命,就是被人欺负的命。
但今天,有一个人站出来了。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高大得像一座山,一脚把贾东旭踹飞了出去,一巴掌一巴掌地把那个欺负了他三年的打成了狗。
钟正国看到贾东旭被打成死狗的样子,心里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