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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狂徒启航秦风全文大结局免费阅读

星际狂徒启航

作者:考古老三

字数:184564字

2026-04-21 连载

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都市脑洞小说发愁?《星际狂徒启航》或许是你的菜!考古老三塑造的秦风超级有魅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84564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星际狂徒启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秦风打完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直接翘到了实验台上。运动鞋的鞋底朝着林小禾的方向,鞋带还是松的,一只鞋带拖在地上,另一只打了个死结。他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叼着棒棒糖,橘子味的,糖在嘴里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包。他的眼睛半眯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光灯管,灯管有些发黑,两端已经黑了很大一片,但还能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他眨眼。

林小禾从工控机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秦风这副德性,跟他第一次在网吧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瘫在椅子上。但林小禾已经习惯了。他知道这个人看着懒散,脑子一刻都没停。他嘴角那个弧度,不是在发呆,是在想事情。

“你爸什么时候来?”林小禾问。他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屏幕上是一行还没写完的代码,光标一闪一闪的。

“下班后。五点半左右。”秦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空气中点了一下,糖棍上沾着口水,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这人,时间观念强。说五点半到,不会早一分钟,也不会晚一分钟。不像你,说好今天把模型跑完,现在都几点了?你看看窗外,天都黑了。”

林小禾看了一眼窗外。天确实黑了。他早上八点来的,中间没吃饭,没喝水,没上厕所,一直在写代码。他忘了时间。他每次写代码都会忘了时间。代码像一条河流,他顺着河流往下走,走着走着,天就黑了。

“跑完了。”林小禾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粒子滤波的框架搭好了。预测步骤、更新步骤、重采样,都写完了。就差最后的数据验证。明天早上跑一遍数据,就能看到结果。”

“误差能到多少?”秦风把脚从实验台上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林小禾。他的眼神从懒散变成了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这种转变很快,快得像翻书。前一秒还是个瘫在椅子上的懒汉,后一秒就像换了一个人。

“理论上,百分之一以内。”林小禾推了推眼镜。他的眼镜是黑框的,镜片很厚,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他上次熬夜写代码的时候不小心摔的。他一直没去配新的,因为没时间。“线性卡尔曼滤波的误差是百分之十五。粒子滤波是非线性的,跟你的系统更匹配。百分之一以内,应该没问题。”

“应该?”秦风的眉毛挑了一下。

“肯定。”林小禾改了口。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一个人在面对自己擅长的事情时才会有的。不是自信,是笃定。就像太阳明天会升起一样,不需要怀疑。“百分之一以内。跑不出来,我把键盘吃了。”

秦风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痞痞的,欠揍的,带着一股子“我就知道”的得意。“键盘别吃了。留着还要用。”

他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前,拿起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纸张泛黄。他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行字流淌出来。他写的是动力系统的工程方案——不是理论方案,是工程方案。理论方案他早就写完了,几十页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工程方案是另一回事。要考虑材料、工艺、加工、装配、测试、安全,每一个环节都要有详细的规划,每一个参数都要有精确的数值,每一个风险都要有应对措施。他写得很慢,每一行都要想很久。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但嘴角还是微微往上翘着。他在思考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不是不开心,是专注。

林小禾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写代码。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代码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两个人,一个在写公式,一个在写代码。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声和键盘声,像两条河流,各自流淌,偶尔交汇。

五点半,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敲门,是那种有节奏的、不急不慢的敲门。三下,力度均匀,间隔一致。秦风他爸敲门从来都是这样,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运作。他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节奏。吃饭有节奏,走路有节奏,说话有节奏,连敲门都有节奏。

秦风放下笔,走过去开门。秦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脖子上被太阳晒出的分界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像两片早霜。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好奇。他看过秦风的方案,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脑子里装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在搞什么。

“爸,进来。”秦风让开门口。

秦建国走进实验室,站在中间,转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那台从废料堆里拼凑出来的装置——真空腔体上的锈斑,线圈上歪歪扭扭的绕线,电源柜面板上掉了的按钮,工控机那台厚得像砖头的CRT屏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在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设备。他在评估,以一个工程师的眼光在评估。这些设备,在他眼里,每一件都能说出型号、参数、出厂年份。有些他见过,有些他用过,有些他参与过采购。但现在它们躺在这里,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从废料堆里捡回来,重新组装,重新调试,重新赋予了生命。

“这就是你的实验室?”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不是质疑,是确认。

“这就是。”秦风把双手进口袋里,靠在实验台边上,姿态散漫。“简陋了点,但够用。”

秦建国没有接话。他走到真空腔体前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腔体表面。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光,光滑,冰凉。他的手指在腔体上移动,从顶部到底部,从左边到右边,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指腹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和质感,脑子里在判断这台装置的加工精度、装配质量、密封性能。

“这个腔体,是你除的锈?”他问,没有抬头。

“是我。磨了三天,八十目、一百二十目、二百四十目、四百目、八百目、一千二百目,从粗到细,一道一道磨。手指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结茧,结了茧又磨破。现在好了,不疼了。”秦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他爸面前。手指上还有没褪完的茧子,硬硬的,黄黄的,像是了几十年粗活的工人。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手上不该有这种东西。

秦建国看了一眼那双手,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秦风。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秦风很少见到。上一次见到,是秦风考上西北工业大学附属中学的时候。那一次,他爸也是这样,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他这辈子说过最肉麻的话,是“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你那个方案,我看过了。”秦建国说。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有些地方,我看不懂。”

“哪些地方?”秦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草莓味的。他需要甜一下。跟他爸说话,比跟钱永昌说话还累。钱永昌好歹会说“你小子”之类的,他爸连“你小子”都不会说。他爸就是一块石头,你踹他一脚,他闷哼一声,你问疼不疼,他说没事。

“非对称磁镜的磁场构型。你的推导过程,我看了三遍,没看懂。不是算错了,是我跟不上你的思路。你的思路,跟常规的聚变研究不一样。常规的聚变研究,大家都在托卡马克、仿星器、惯性约束这几条路上走。你走的路,我没见过。”

“因为常规的聚变研究是错的。”秦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空气中点了一下。糖棍上沾着口水,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托卡马克走不通了。几十年了,投入了上千亿美金,连持续放电一百秒都做不到。不是钱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方向错了,再多的钱,再牛的人,也走不到终点。就像你想去北京,却往南走。走一辈子也到不了。”

秦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所以你换了方向?”

“对。非对称磁镜。不追求对称,利用不对称来增强约束。就像冲浪,你不是去对抗海浪,是利用海浪的力量。海浪越大,你冲得越快。同样的道理,等离子体的不稳定性越强,约束效率越高。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早一天换方向,早一天到终点。晚一天换方向,晚一天到终点。不换方向,永远到不了终点。”

秦建国走到工控机前面,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上翻,速度快得惊人,像瀑布一样。他看不懂代码,但他看懂了那个少年的专注。林小禾坐在屏幕前,眼睛盯着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他的世界只有屏幕那么大,屏幕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

“这是谁写的?”秦建国问。

林小禾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秦建国。他的帽子摘了,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支棱着。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裂起皮,下巴上的青春痘又红又肿。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写的。林小禾。搞控制的。”

秦建国看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十七。”

“辍学了?”

林小禾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眉头皱了一下。这个话题是他的伤疤,他不愿意提。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生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对。辍学了。因为写了游戏外挂,被学校开除了。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因为学校觉得我品德有问题。我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五,数学和物理从来没下过九十五分。但学校不看成绩,看处分。处分下来了,学籍没了。”

秦建国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代码写得不错。”

林小禾愣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以为秦建国会像他爸一样,骂他不务正业,骂他不学好,骂他给家里丢人。他爸每次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你什么时候去复读”,第二句话是“你还要在家里待到什么时候”,第三句话是“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办”。三句话,循环播放,像复读机。他听了两遍,耳朵都起茧子了。但秦建国没有说这些。秦建国说,代码写得不错。

“谢谢。”林小禾的声音有点哑。他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没有哭。他转过身,坐回工控机前,继续写代码。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但他的手指没有之前那么快了。他在平复心情。

秦建国转过身,看着秦风。“你下一步打算什么?”

“造第二台装置。”秦风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从左腮帮子滚到右腮帮子。“磁场强度一特斯拉,真空度十的负五次方帕,等离子体稳定时间十秒。用这台装置,验证非对称磁镜在高参数下的约束性能。同时,开始设计华夏一号合金二代的制备工艺,开始编写工程化的控制系统代码,开始规划聚变引擎的总体方案。”

“需要多长时间?”

“六个月。”

“需要什么?”

“设备、材料、经费、团队。”

“团队有了?”

“有了。材料有老孙,控制有林小禾,工程还没有。”秦风看着他爸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亮。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爸,我想请您加入。”

秦建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秦风。窗外是研究院的院子,几棵老槐树,一片草坪。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油画。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草坪上,像一幅水墨画。他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他的背影不宽,但很稳,像一棵被风沙吹了二十年的胡杨树,不粗壮,但结实。

“我搞了二十多年火箭发动机。”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液体到固体,从一级到多级,从近地轨道到深空探测。我搞出来的发动机,送上去的卫星有几十颗。我带的团队,搞出来的发动机,送上去的卫星有上百颗。但我知道,化学火箭走到头了。不是今天,是明天。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规律问题。化学火箭的比冲极限就那么多,你再怎么优化,也突破不了物理规律。”

他转过身,看着秦风。

“你的方案,我看了。有些地方看不懂,但我看懂了你的方向。方向是对的。不是改良,是颠覆。不是沿着别人的路走,是开一条新路。开新路的人,会被人质疑,会被人嘲笑,会被人当成疯子。但开新路的人,才能走到别人走不到的地方。”

他走回来,伸出手。

“我加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方向。方向对了,我就。方向错了,我自己走。”

秦风握住他爸的手。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满是老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有一块硬硬的茧子,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掌心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是常年拧螺丝磨出来的。这是一双了一辈子活的手。“爸,谢谢您。”

“别谢我。把引擎造出来,就是谢我了。”秦建国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林小禾。“小禾,你的代码,跑一遍给我看看。”

林小禾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代码开始运行。数据在跳动,曲线在变化。粒子滤波算法对磁场动态特性的预测,红线是预测值,蓝线是实测值。两条线几乎重合,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误差多少?”秦建国问。

“百分之一以内。”林小禾说。

秦建国点了点头。“不错。”

两个字。不错。林小禾听到这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

秦风看着他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小禾。林小禾正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但他的嘴角还翘着,没有放下来。他高兴。他爸说“不错”,他高兴。

“你爸这个人,”林小禾头也不抬地说,“话真少。”

“他话少,但靠谱。”秦风走回实验台前,拿起笔记本,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说加入,就是真加入。不会反悔,不会打折扣,不会偷懒。他说,就是真。”

“你跟你爸,谁更靠谱?”林小禾问。

秦风想了想。“他。他靠谱了一辈子。我才靠谱了几年。等谱到他那个岁数,再比。”

林小禾笑了一下。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的笑。“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谦虚的。”

“我一直很谦虚。只是你们看不出来。”

“你管那叫谦虚?”

“那叫什么?”

“叫不要脸。”

秦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光灯管嗡嗡响。

孙德茂是第二天来的。

他骑着自行车,从家属区到研究院,二十分钟。自行车是老式的二八大杠,黑色的,漆面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车铃不响了,车闸不灵了,脚蹬子歪了。但他骑得很稳,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检阅部队的将军。他每天下午来,在实验室里待两个小时,然后回去做饭、带孙子。他来的时候,手里总是拎着一个保温袋,军绿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了,拉链头换了好几个。里面装着两个保温饭盒,一个是给秦风的,一个是给林小禾的。他说,你们两个小孩,天天吃面包,不行。

秦风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炒青菜、米饭。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一抿就脱骨。炒青菜是上海青,脆嫩爽口,绿油油的,没有黄叶子。米饭是东北大米,软硬适中,粒粒分明,泛着油光。他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老孙,您这手艺,比食堂强多了。食堂的红烧肉,肥的腻,瘦的柴。您这红烧肉,入口即化。”

“那当然。”孙德茂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秦风吃。他的二郎腿翘得很高,脚尖点着地,一晃一晃的。“我年轻时在食堂帮过厨。那时候食堂的大师傅,是正经八百的厨师学校毕业的。我跟着他学了三个月,切菜、配菜、炒菜、炖肉,什么都学了一点。后来不食堂了,但手艺没丢。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都是我下厨。”

“您老伴不做饭?”秦风大口大口地吃着,呼噜呼噜的。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一顿正经饭了。面包、泡面、饼,轮着吃,吃得胃都不舒服了。

“她做。但没我做的好吃。”孙德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她做的菜,咸了淡了,生了熟了,没个准数。我做的菜,每一道都有标准。放多少盐,多少糖,多少酱油,多少料酒,精确到克。炖多长时间,火候多大,精确到分钟。搞材料搞了一辈子,习惯了。做菜跟搞材料一样,参数不对,性能就不对。”

林小禾也端着饭盒,坐在工控机前面,一边吃一边看代码。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筷子夹着肉,送到嘴里,嚼着,眼睛没离开屏幕。他的吃相很难看,吧唧吧唧的,汤汁滴在键盘上,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吃。

“小禾,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孙德茂说。他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他是那种老一辈的人,讲究规矩。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坐有坐的规矩,站有站的规矩,说话有说话的规矩。他看不得别人一边吃饭一边别的事。

“我在吃。”林小禾含糊不清地说。他的嘴里塞着饭,声音闷闷的。

“你那叫吃?你那叫往嘴里塞。你嚼了吗?你尝出味道了吗?你知道你吃的是红烧肉还是炒青菜吗?”

林小禾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盒,红烧肉和炒青菜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红烧肉。”

“哪块是红烧肉?”孙德茂追问。

林小禾用筷子在饭盒里拨了拨,夹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看了看。“这块。”

“那是香菇。红烧肉里的香菇。”

林小禾又愣了一下。他把那块香菇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香菇也好吃。”

孙德茂摇了摇头,不再说了。他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前,拿起秦风写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指在纸上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公式和参数。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长时间。

“秦风,你这个动力系统的工程方案,”他头也不抬地说,“有几个地方有问题。”

秦风咽下嘴里的饭,擦了擦嘴。“您说。”

“第三页,冷却系统的设计。你写的是水冷,但水冷不够。一特斯拉的磁场,十秒的等离子体稳定时间,热量太大了。水冷扛不住。需要液氮冷却,或者液冷冷却。液氮便宜,液冷贵。你自己选。”

“液氮。”秦风想都没想。“液氮够用吗?”

“够用。但需要重新设计冷却通道。你原来的设计,冷却通道太细,流量不够。改粗一点,再增加几个通道,应该没问题。”

“行。我改。”

“第七页,真空系统的设计。你写的是单泵抽气,但单泵不够。十的负五次方帕,需要双泵串联。一台粗抽,一台精抽。粗抽用机械泵,精抽用分子泵。你原来的设计,只有一台机械泵,抽不到十的负五次方。”

“机械泵的极限真空是十的负三次方。十的负五次方,确实需要分子泵。”秦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分子泵,我去找钱老协调。”

“第十二页,材料清单。你写了华夏一号合金二代,但你没有写用量。每一部分用多少,什么形状,什么尺寸,什么加工精度,你都没写。这些不写清楚,没法。”

“我还没算完。给我三天时间,我把用量算出来。”

孙德茂把笔记本放下,看着秦风。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一个老师在看到学生进步时才会有的。他教了一辈子徒弟,带了一辈子学生,但从来没有遇到过秦风这样的。这个孩子,你指出问题,他马上记下来,马上想解决方案,不找借口,不推卸责任,不拖泥带水。这种人,值得教。

“三天后,我等你。”孙德茂说。

林小禾的代码跑通了。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粒子滤波算法从CPU移植到了GPU上。研究院计算中心的GPU服务器,配置很高,八块显卡,每块显存二十四个G。林小禾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好的机器,他的笔记本是十年前的老古董,跑个Python都能卡成幻灯片。第一次在这台服务器上运行代码的时候,他被速度震惊了。原来毫秒级是这种感觉。你按下回车键,屏幕闪一下,结果就出来了。不需要等,不需要等,不需要等。以前在笔记本上跑一次模拟,要等半个小时,他可以泡一碗面,吃完,面还没泡好。现在,他刚端起杯子,结果就出来了。

“秦风,你过来看。”林小禾喊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但他压住了。他不想让秦风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秦风从实验台前走过来,站在工控机后面,看着屏幕。屏幕上是一条曲线,红色的,在跳动。

“这是什么?”

“这是粒子滤波算法对磁场动态特性的预测。红线是预测值,蓝线是实测值。你看,重合度很高。误差在百分之一以内。你看这个地方,红线跟蓝线几乎贴在一起,分不开了。再看这个地方,有一点点偏差,但偏差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秦风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几秒钟。他的眼睛很快,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比线性卡尔曼滤波好多少?”

“线性卡尔曼滤波的误差是百分之十五。粒子滤波的误差是百分之零点八。好了一个数量级不止。”

“百分之零点八?”秦风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之前说百分之一以内。现在是百分之零点八。比你说的还好。”

“因为我之前是在CPU上跑的,模型简化了一些。现在在GPU上跑,模型用完整的,精度更高。”林小禾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在灯光下反着光。“CPU跑不动完整的模型,算力不够。GPU跑得动,而且很快。八块显卡,每块二十四个G,算力是我笔记本的一千倍。一千倍,你懂吗?我以前跑一次模拟要等半个小时,现在零点零几秒。”

“算力呢?响应时间多少?”秦风问。

“一点五毫秒。比设计要求的毫秒级快了零点五毫秒。而且还有优化空间。我再调一调参数,应该能压到一点二毫秒以内。”

秦风拍了拍林小禾的肩膀。他的手不重,但很稳。“小禾,辛苦了。”

“不辛苦。”林小禾的声音很低。“值了。”

他转过身,继续盯着屏幕。但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他高兴。不是因为秦风夸他,是因为他的算法跑通了。他写的代码,在他设计的模型上,跑出了他预期的结果。这种感觉,比他卖外挂赚二十万的时候还爽。二十万是数字,是别人账户里转过来的钱,跟他没有关系。但代码是他写的,算法是他设计的,结果是他算出来的。这是他自己的东西。

孙德茂的样品也做出来了。

他用了五天时间,在材料研究所的实验室里,用真空感应熔炼炉熔炼合金,用铜模浇铸成小尺寸的铸件。铸件只有手指大小,银白色,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光,像一枚精致的银币。他做了十个样品,编号从一号到十号。一号到五号用常规工艺,六号到十号用秦风优化的工艺。

他把样品送到检测室,做性能测试。强度、硬度、耐高温、抗腐蚀。测试设备是老式的,但很精准。他亲自作,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标准流程,不马虎,不偷懒,不走过场。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他搞了三十四年材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数据。六号到十号样品的性能,比一号到五号高了一倍。比一代华夏一号合金高了百分之三十。不是百分之三,是百分之三十。

孙德茂拿起电话,拨了秦风的号码。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秦风,成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含了沙子。

电话那头,秦风的声音很平静。“数据呢?”

“强度比一代高百分之三十,耐高温高百分之五十,抗腐蚀高三倍。你的配方,是对的。不是可能对,是一定对。数据摆在这里,谁也否定不了。”

“老孙,辛苦了。”秦风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孙德茂听得出来,平静下面有东西。不是激动,是如释重负。这个结果,秦风等了好几年。从十二岁开始算,算到现在,终于算出来了。

“不辛苦。值了。”孙德茂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他很久没有过的表情。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秦建国也带来了好消息。

他通过研究院的渠道,协调到了一批设备。磁场系统,一特斯拉的超导磁体,从兄弟单位借调的,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到位了。真空系统,分子泵、机械泵、真空计,从研究院的库存里调拨的,都是新设备,还没拆封。电源系统,大功率脉冲电源,从厂家订制的,比预算便宜了百分之二十。

“爸,您怎么做到的?”秦风看着他爸,眼睛里带着佩服。他爸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办事靠谱。他说“我来想办法”,就是真的去想办法,不是嘴上说说。

“我在研究院了二十多年,认识一些人。”秦建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人,给我面子。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我从来不求人。一辈子不求人,偶尔求一次,别人不好意思拒绝。”

“爸,您这是在教我做人?”

“不是教你做人。是告诉你,平时不要乱求人。人情用一次少一次。用在刀刃上。”

秦风看着他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笑得痞痞的。“爸,您这个人,看着闷,心里比谁都清楚。”

“清楚有什么用?”秦建国摇了摇头。“清楚了一辈子,也没清楚出什么名堂。”

“快了。”秦风说。“等引擎造出来,您就清楚出名堂了。”

秦建国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了。他的背影还是那样,不宽,但很稳。秦风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四个人第一次聚齐,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孙德茂拎着保温袋来了,里面装着四个饭盒。他说,今天人多,多做了一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饭盒摆了一桌子,香气扑鼻。林小禾从工控机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秦建国从实验台前走过来,洗了手,用纸巾擦。秦风从笔记本前抬起头,把笔夹在耳朵上,走到桌前。

四个人,围着实验台,站着吃饭。实验室里没有椅子,只有林小禾工控机前有一把。其他人都是站着的。但没有人抱怨。站着吃饭算什么?秦风蹲在废料堆前吃过面包,林小禾在网吧里一边打游戏一边啃过泡面,孙德茂在实验室里一边做实验一边喝过凉粥,秦建国在车间里一边调试发动机一边嚼过冷馒头。站着吃饭,已经是很奢侈的事了。

“老孙,您这手艺,绝了。”林小禾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他的吃相还是很难看,吧唧吧唧的,汤汁滴在衣服上,他用袖子擦了擦。但没有人说他了。孙德茂也不说了。因为他发现,说了也没用。林小禾这个人,吃饭的时候耳朵是关着的。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绝什么绝?就是家常菜。”孙德茂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自己点了点头。“火候还是差了一点。再炖十分钟就好了。但你们饿着肚子,等不了。”

“再炖十分钟,小禾就饿死了。”秦风笑着说。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端起饭盒,扒了一口饭。

“饿不死。”林小禾说。“我三天不吃饭也死不了。写代码的时候,感觉不到饿。”

“那是你的胃在抗议。”孙德茂说。“你现在年轻,扛得住。再过十年,胃病就找上门了。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注意,现在胃疼起来,恨不得把胃切了。”

秦建国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吃着饭,一口一口,不急不慢。他的吃相很好,不吧唧嘴,不洒汤汁,不挑食。他什么菜都吃,不偏食,不挑嘴。他吃了一辈子食堂,食堂做什么他吃什么。不抱怨,不评价,不浪费。他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得净净,一粒米都不剩。然后他把饭盒放下,擦了擦嘴,看着秦风。

“设备下周一到位。超导磁体、分子泵、脉冲电源,都到了。你安排一下,谁来接收,谁来安装,谁来调试。”

“我来。”秦风说。“超导磁体需要液氦冷却,我找后勤协调。分子泵需要前级泵,我找老孙。脉冲电源需要大功率线路,我找电工班。”

“控制系统呢?”秦建国看着林小禾。

“代码写完了。”林小禾咽下嘴里的饭。“粒子滤波、磁场控制、数据采集,都写完了。等设备到位,联调一下,应该没问题。”

“应该?”秦建国问。

“肯定。”林小禾改了口。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肯定没问题。”

秦建国点了点头。他又看着孙德茂。“材料呢?”

“华夏一号合金二代,小尺寸样品验证通过了。性能达标。”孙德茂放下筷子。“下一步,做中等尺寸的样品。尺寸放大十倍,验证工艺的稳定性。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做全尺寸的了。”

“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够不够?”

“够。”

秦建国站起来,把饭盒叠在一起,放回孙德茂的保温袋里。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秦风写的笔记本,翻了翻。然后他放下笔记本,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

“下周一,设备到位。下周二,开始安装。下周三,开始调试。下下周一,开始联调。一个月后,第二台装置动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有没有问题?”

“没有。”秦风说。

“没有。”林小禾说。

“没有。”孙德茂说。

秦建国点了点头。“那就。”

四个人站在实验室里。秦风站在中间,嘴角挂着痞痞的笑。林小禾站在他左边,手里还端着饭盒,嘴里还嚼着排骨。孙德茂站在他右边,手里拎着保温袋,腰板挺得笔直。秦建国站在他对面,双手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各位,”秦风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第一阶段完成了。原理验证装置成功了。非对称磁镜的原理,验证了。华夏一号合金二代的配方,验证了。粒子滤波的控制算法,验证了。”

他顿了顿。

“下一步,造第二台装置。磁场强度一特斯拉,真空度十的负五次方帕,等离子体稳定时间十秒。六个月。”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老孙,材料。小禾,控制。爸,动力。我,总体。”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

“不?”

孙德茂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很粗糙,但很稳。

林小禾把手放在孙德茂的手上。“。”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秦建国把手放在林小禾的手上。“。”他的手很大,很厚实。

四只手,叠在一起。秦风笑了,笑得痞痞的。

“。”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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