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也笑了:“胡相放心,孤不是去搬银子,是去看一看,到底是谁拿着大明的银子,喂肥了自己。”
这一次,父皇笑了。
他的笑一向很短,笑完之后便只剩冷意:“准。”
一个字,便定了局。
散朝后,我刚出奉天门,胡惟庸便追了上来。
他步子不快,声音也温和得很:“殿下这些子锋芒愈盛,倒叫臣刮目相看。”
“胡相过誉。”
“臣只是担心,东宫近来新规频出,如今又手地方钱粮,恐惹人非议。”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储君最重持中守正。若太过急切,反倒失了稳。”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胡相是怕孤太急,还是怕孤看得太细?”
他笑意不变:“臣自然是为殿下着想。”
“那孤也送胡相一句话。”我看着他,“中书省是替朝廷理事,不是替某些人遮风。风若太大,遮着遮着,容易把自己也裹进去。”
胡惟庸眼底终于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拱手退下。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毫无轻松。
这种人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他现在做了多少恶,而在于他已经习惯站在制度的缝隙里呼风唤雨。你要动他,便不能只凭一句“你该死”,得先把他赖以生存的那张网扯到光下。
回东宫后,我先见了一个人——锦衣亲军都指挥使毛骧。
父皇的刀,如今就握在此人手里。
前世我一直不喜欢锦衣卫。它太便利,也太没有边界。可我也明白,在洪武朝,要想查胡惟庸,不借父皇这把刀是不可能的。
毛骧进门时,腰背笔直,眼神像鹰,一进来便跪:“臣听殿下吩咐。”
我没叫他立刻起身,只问:“浙江私盐、海贸一线,你手里有多少底?”
毛骧答得极快:“有,但不成案。”
“为什么不成?”
“因为往上牵扯的人太多。”他抬眼看我,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地方官、盐商、海商、驿递、中书吏员,甚至可能还有外藩通使。若没有陛下明旨,臣的人只能盯,不能收。”
我缓缓点头。
这就对了。
前世胡惟庸被坐实谋逆,其中一条便是“通倭”。真假掺半,谁也说不清。可我知道,沿海那条线绝不净。只要顺着账、盐、船去查,总能摸出东西。
“从今起,你的人只做三件事。”我道,“第一,查宁波、台州、泉州三地近期私盐出入;第二,盯中书省往来书吏,尤其是和户部、驿站有密切接触的人;第三,看看有没有人借着本、琉球、高丽来使的名义,私下递信。”
毛骧目光一凛:“殿下怀疑通外?”
“不是怀疑,是早晚会有。”我淡淡道,“还有,别急着抓。先记账、记人、记时辰。孤要的是一张能摊在奉天殿上的网,不是一堆会咬人的口供。”
毛骧沉声应下。
他退下后,我站在殿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后世看过的一句话——治理一个王朝,最难的从来不是掉坏人,而是让坏人无法再靠着旧制度活得舒服。
胡惟庸只是第一个。
若我连他都改不掉,大明后头那些病,便一桩都改不动。
第七章 先剪胡惟庸的羽
我没有离京去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