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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也没废话,开门见山:“你在户部管钱粮,孤问你一句实话。浙江盐课和海贸的账,真清吗?”

沈衡脸色当场白了。

殿中安静得可怕,他额上汗珠一颗颗冒出来,半天才哑着嗓子回:“回殿下……账面上清。”

“账面上?”

“是。”

我盯着他,语气平平:“那账面下呢?”

他咬着牙不说话。

我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热气:“你今若不说,孤不怪你。可等孤顺着线把人一个个拎出来,到时你再开口,便不是自保,是同案。”

这句话像刀尖,轻轻一压,沈衡整个人都绷紧了。

终于,他猛地叩首:“殿下,臣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说。”

“浙江和松江一带,这两年确有私货上岸,名义上挂的是海菜、木料、药材,实则有硫黄、刀铁、细绢,甚至还有外洋来的香料和铜货。地方官拿脚夫银,码头收靠泊银,转运途中有人改仓单、换盐引,等账到了京里,中书那边再压一压、抹一抹,便只剩一笔‘运输耗损’。”沈衡说到后面,声音都在发抖,“臣曾想追,可上头说,多的是地方民生,不必小题大做。”

“上头是谁?”

沈衡嘴唇哆嗦,没敢答名字,只重重磕了个头:“殿下,臣愿把手里留着的旧账、副册、来往批条全交出来,只求殿下保臣一家性命。”

我看着他,缓缓道:“你把东西交出来,孤保你有开口的机会。”

这话没说满,可已够他听懂。

等沈衡退下后,毛骧低声道:“殿下,他说得八九不离十。若再加上高成和那个顾姓商人,足够剪一只胡相的爪子。”

我点点头,却没立刻下令抓人。

只剪爪子,还不够。

我要让父皇亲眼看见,胡惟庸的人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拿着朝廷的印、走私商的路、赚百姓的命钱。只有这样,父皇才会把刀挥向胡惟庸,而不是挥向所有被卷进去的人。

于是当夜,我又布了一个局。

初五那天,高成照例会去秦淮茶楼。我让毛骧的人先不动他,只把沈衡交出的其中一册假账偷偷送去那位顾姓商人的房里,再让人透出风声——户部近来要大核盐课,东宫已盯上松江线。

人一慌,最先做的从来不是认罪,而是找上面求活。

我要的,就是他去求活。

只要高成动,胡惟庸的羽毛就会自己掉下来。

第八章 御前第一局

初五这天,秦淮河上雾很重。

我没亲自去茶楼,只坐在东宫偏殿等消息。手边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沈衡交出来的副册,一样是父皇清晨刚批下来的两份军报。一个是钱,一个是兵。钱若乱了,兵迟早也会乱。

巳时刚过,毛骧便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河边的气,一进门便道:“动了。”

“怎么动的?”

“顾姓商人先看到账册,吓得立刻让伙计去找高成。高成午前离了中书,没回自己外宅,直奔秦淮茶楼。二人见面不到半刻,高成就写了张条子,让人送去胡相府中幕僚周维手里。”

我抬了抬眼:“条子内容?”

毛骧把一张薄纸放到案上。纸已被烤,墨迹仍新——“东宫核账,沈疑反,急请相爷示下,先灭册,后稳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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