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是被担架抬出来的。
不是因为他伤得多重——后背的灼伤看着吓人，实际上只是表皮烧伤，沈知微给他涂了一层医用凝胶后，连疤都不会留。
但他实在走不动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累。
从兽预警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六十个小时。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坐着喝茶、下棋、发呆，但精神层面的消耗是实打实的。尤其是最后那几分钟，从通风管道爬上去挑衅暗影，再跳下来跑路，简直比他在前世连续加班三天还累。
“让我躺会儿。”林闲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对周围喧闹的人群说。
没人听他的。
堡垒里几乎所有还能走动的人都涌了出来。他们围在通道两侧，看着这个被抬出来的年轻人，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就是他！那个在战场上泡茶的！”
“听说他一个人引了三头C级卷兽！”
“不是一个人，是带着整个堡垒的人一起摸鱼！”
“摸鱼？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不用拼命也能赢！”
议论声如水般涌来，林闲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大部分噪音，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他嘴角微微抽动。
摸鱼这个词，什么时候传开的？
“让开！都让开！”李柚挤开人群，跑到担架旁边，眼眶红红的，“主管，您没事吧？您吓死我了！”
“没事。”林闲睁开一只眼睛看她，“仓库那边怎么样了？”
“都好好的！”李柚擦了擦眼角，“兽散了，低阶卷兽跑了一大半，剩下的被陆队长他们清理了。仓库一螺丝都没少！”
“那就好。”林闲又闭上了眼睛。
他最关心的就是仓库。那里有他刚建立起来的“摸鱼团队”，还有系统奖励的【舒适休息区】图纸。等伤好了，得赶紧把那个休息区建起来，以后就有地方喝茶了。
担架被抬到了医务室。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检查了林闲的伤势。
“轻度烧伤，不碍事。休息两天就好。”她看了一眼林闲头顶的焦虑值，眼神微微一变，“你的焦虑值……只有9%？”
“嗯。”林闲随口应了一声。
女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小本子和一支笔，递到林闲面前。
“能给我签个名吗？”
林闲：“……？”
“我研究焦虑值十几年了，”女医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里闪着光，“从没见过这么低的。你是活体样本，我得留个纪念。”
林闲接过本子，签了名，心里默默吐槽：活体样本，这称呼真够专业的。
——
林闲在医务室躺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赵铁柱的副官叫了起来。
“指挥官说，请您去参加战后总结会。”副官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至少三个档次，甚至用了“请”字。
林闲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战后总结会：预计时长2小时。建议：带茶。】
他让李柚泡了一壶茶，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向会议室。
——
会议室里的人，比上次更多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连门口都站了几个。林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这在堡垒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就连赵铁柱走进来，也没见这帮刺头起立过。
林闲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坐，都坐。别客气。”
他走到长桌最末尾——还是上次那个位置，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
赵铁柱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人都到齐了。”赵铁柱清了清嗓子，“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总结这次兽防御的经验和教训。首先，我要代表堡垒全体幸存者，向林闲同志表示感谢。”
他站起身，朝林闲微微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所有人跟着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朝林闲鞠躬。
林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这场面，有点大。
“指挥官，您别这样。”林闲站起身，回了一礼，“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一个老军官冷哼一声，“你应该做的事是待在仓库里清点物资，而不是跑到战场上送死！”
林闲看向那个老军官——就是上次在会议上反对他指挥的那个。老军官头顶的焦虑值【68%】，比之前降了不少，但眼神里的不服气还在。
“我没有送死。”林闲平静地说，“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你运气好！”老军官拍桌子，“万一那三头卷兽同时攻击你，你早死了！”
“它们不会同时攻击我。”林闲喝了口茶，“因为它们的感知方式不同。力量型靠震动感知，敏捷型靠热量感知，飞行型靠情绪感知。我控制了震动、隐藏了热量、降低了焦虑，所以它们感知不到我。这不是运气，是计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军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沉舟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它们的感知方式？”
林闲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观察了。”他说，“在你们拼命战斗的时候，我在观察。在你们焦虑值飙升的时候，我在分析。在你们以为我在偷懒的时候，我在思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摸鱼，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成果。”
【叮！检测到宿主在公开场合成功‘正名’摸鱼哲学，将‘偷懒’包装为‘高效策略’。行为评定：‘理论升华与形象塑造’。奖励：积分+200，声望+50。当前声望：【堡垒·敬畏】——大部分堡垒成员对你抱有敬畏之心，部分人可能产生追随倾向。】
林闲看着系统提示，心中微动。
声望系统？新东西。
他点开声望面板，上面显示着堡垒里每个人的态度值。大部分是“敬畏”或“感激”，少数几个是“嫉妒”或“敌视”——比如周明，比如那个老军官，比如……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沈知微。
态度：【狂热崇拜】。
备注：此人对宿主产生了强烈的崇拜情绪，可能发展为追随者。
林闲默默关掉面板。
回头得离那个技术部女人远一点。狂热崇拜，听着就不太正常。
——
会议继续。
赵铁柱总结了兽防御的“经验教训”——其实就是把林闲的方案整理成文档，作为堡垒今后的标准战术之一。其中最核心的一条是：
“在末环境下，降低集体焦虑值与提升战斗力同等重要。建议成立专门的心理健康部门，负责常焦虑值监测与预。”
这条建议，被命名为“林闲方案”。
林闲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把茶喷出来。
“指挥官，不用叫我的名字。”
“必须叫。”赵铁柱严肃地说，“历史会记住这一天，也会记住你。”
林闲张了张嘴，想说“历史关我屁事”，但看着赵铁柱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叫就叫吧。反正他又不损失什么。
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是论功行赏。
赵铁柱宣布了一系列奖励：陆沉舟的第一作战大队获得双倍贡献点，苏檀的第二大队获得优先物资调配权，沈知微的技术部获得额外研究经费……
轮到林闲的时候，赵铁柱顿了一下。
“林闲，你想要什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林闲身上。
林闲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要一把更舒服的椅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什么？”赵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
“椅子。”林闲重复了一遍，“我现在坐的那把，太硬了，坐久了腰疼。我想要一把带靠背、带扶手、最好还能摇的那种。”
赵铁柱的表情很精彩。他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刚刚拯救了整个堡垒，现在却只要一把椅子？
“就……就这个？”
“就这个。”林闲点头，“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三号仓库旁边建一个小休息区。不需要什么材料，就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茶壶就行。”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都依你。”
“谢谢指挥官。”林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散会后，林闲端着茶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陆沉舟追了上来。
“林闲。”
林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沉舟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想跟你学摸鱼。”
林闲愣了一下：“……什么？”
“摸鱼。”陆沉舟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你说的那些，观察、分析、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成果……我觉得，我的士兵需要学这个。”
林闲沉默了几秒。
“陆队长，你的士兵是精锐。精锐不需要学摸鱼。”
“精锐也需要。”陆沉舟认真地说，“精锐也会焦虑，也会紧张，也会在关键时刻犯错。如果能用摸鱼的方法降低焦虑值，他们的战斗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林闲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行。”他点头，“但我不免费教。”
“你要什么？”
“以后你的士兵来仓库搬东西，不许抱怨。”
陆沉舟：“……就这个？”
“就这个。”林闲说完，端着茶杯走了。
——
回到三号仓库，李柚还在等他。
“主管！您回来了！”李柚迎上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您知道吗？现在整个堡垒都在讨论您！”
“讨论我什么？”
“讨论您是不是隐藏的高手！有人说您其实是末前的特种兵，有人说您有特殊异能，还有人说您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林闲哭笑不得。
“都别信。”他坐到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比较懒而已。”
李柚眨了眨眼：“懒人能活成这样？”
林闲想了想，认真地说：“正因为懒，所以才想方设法活得轻松。这叫智慧。”
李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闲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当前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末兽·初战——已完成，评价SS。】
【支线任务：证明自己——已完成，评价S。】
【新任务触发：堡垒·声望之路——在堡垒中获得更高的声望，解锁更多资源和权限。当前声望等级：【小有名气】。下一级：【备受尊敬】。】
【新任务触发：追随者·沈知微——技术部首席工程师对你产生了狂热崇拜。引导她的崇拜情绪，将其转化为稳定的追随关系。奖励：技术部永久权，特殊科技解锁。】
林闲看着这两个新任务，眉头微皱。
声望任务倒是好办，继续摸鱼就行。
但追随者任务……
他想起沈知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算了，明天再说。
今天，先睡觉。
林闲闭上眼睛，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李柚看着他的睡脸，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上一件外套。
窗外，末的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堡垒的夜晚，第一次如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