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是被一阵香气弄醒的。
不是系统出品的营养膏那种工业化的香味，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食物香气。混合着茶香、米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一杯刚泡好的茶。
李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正在认真记录什么。
“几点了？”林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上七点。”李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主管，您睡了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林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感觉浑身舒坦。系统界面显示精力值已经回满，焦虑值降到了【5%】——又创新低。
“这粥哪来的？”他端起碗，闻了闻。是真的米粥，不是合成食品。
“沈工程师送来的。”李柚说，“她说技术部有一个小型 hydroponics 实验舱，种了一点水稻，收成不多，但够熬粥。她说您需要补充营养。”
林闲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白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沈知微。又是她。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声望面板。沈知微的态度还是【狂热崇拜】，备注多了一行：【已为宿主提供特殊物资（水稻粥），追随倾向增强。】
林闲默默喝粥。这个人情，得还。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李柚。
李柚翻了翻数据板：“上午九点，陆队长要带人来学习摸鱼。十点半，苏长官约您讨论焦虑值监测方案。下午两点，指挥官请您去一趟指挥室，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林闲听着这一串安排，眉头微皱。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要的生活是：喝茶、发呆、晒太阳、偶尔指导一下工作，然后继续喝茶、发呆、晒太阳。
“把陆沉舟的时间改到下午。”林闲说，“上午我要去仓库看看。”
“可是陆队长说……”
“我说改到下午。”林闲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柚立刻闭嘴，在数据板上修改记录。
——
三号仓库的清理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林闲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内部空间，满意地点点头。物资箱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地面清扫得净净，甚至有人在角落里摆了几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绿色植物。
“那些花哪来的？”林闲指着绿植问。
李柚说：“是技术部送来的。沈工程师说，绿色植物可以降低焦虑值，就让我们搬了几盆过来。”
林闲走近一看，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藤蔓植物，叶片肥厚，颜色翠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焦虑感知】扫过这盆植物，反馈的信息让他微微一怔——植物周围半径两米内的焦虑值，平均下降了3%到5%。
“这东西……”林闲转头看向李柚，“沈知微还有多少？”
“她说技术部培育了二十多盆，如果需要，可以全部搬过来。”
“搬。”林闲毫不犹豫，“全部搬过来，放在仓库各个角落。另外，让她再多种一些。”
李柚连忙记录。
林闲又巡视了一圈仓库，确认一切正常后，走到他那把椅子前坐下。今天椅子上面多了一个垫子——是李柚用废弃的布料缝的，虽然做工粗糙，但坐着舒服多了。
“李柚，得不错。”林闲靠在椅背上，由衷地夸奖。
李柚的脸微微一红：“都是主管教导有方。”
“我没教过你缝垫子。”
“我是说……管理方式。”李柚推了推眼镜，“您说的‘弹性工作制’，我试着用在仓库管理上，效果很好。大家的效率提高了，焦虑值也降了。”
林闲点点头：“那就继续用。记住，管理的核心不是让人拼命活，而是让人愿意活。愿意，比能更重要。”
李柚认真地点头，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
【叮！检测到宿主的管理理念被下属理解并实践，摸鱼哲学正在传播。行为评定：‘授人以渔’。奖励：积分+100，李柚忠诚度提升。当前忠诚度：【信赖】。】
林闲看着这个提示，若有所思。
忠诚度系统，也是新东西。
看来，随着声望的提升，系统的功能也在逐渐解锁。
——
下午两点，林闲准时出现在指挥室门口。
他没有空手来——左手端着一杯茶，右手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沈知微早上送来的另外一些米，他让李柚分装了一下，准备送给赵铁柱。
“指挥官，这是技术部种的大米，给您尝尝。”
赵铁柱接过袋子，表情微妙。一个刚立了大功的人，不邀功请赏，反而送东西给上级，这在末的生存法则里，属于不可理喻的行为。
“你……就不想要点别的？”赵铁柱试探性地问，“比如更好的住处？更高的权限？或者……一个副指挥官的职位？”
林闲喝茶，摇头。
“我要那些嘛？”他说，“住处能睡觉就行，权限够用就行，职位越高，破事越多。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赵铁柱沉默了。
他在末堡垒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形形的人。有贪生怕死的，有野心勃勃的，有舍己为人的，有自私自利的。但像林闲这样，明明有能力、有机会往上爬，却偏偏选择躺平的，他是头一次见。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铁柱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林闲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就想安安静静地活着。有茶喝，有觉睡，偶尔摸个鱼。别的不重要。”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行。”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徽章，递给林闲，“这是堡垒的‘荣誉顾问’徽章。不需要你管事，但你有权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提出你的意见。包括在指挥会议上。”
林闲接过徽章，看了一眼，随手揣进口袋。
“谢谢指挥官。”
“别谢我。”赵铁柱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另外，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刘福，就是之前那个后勤主管，监察部查实了他倒卖物资的事，已经关起来了。周明也被了。后勤部的新主管，由你推荐。”
林闲想了想：“李柚。”
“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
“对。她做事认真，条理清晰，焦虑值低，适合管后勤。”
赵铁柱点头：“行，就她了。”
——
从指挥室出来，林闲在走廊里遇到了陆沉舟。
陆沉舟换了一身便装，没有穿那套深蓝色的作战服，看起来少了几分气，多了几分……普通人的气息。
“林闲。”他叫住林闲，“下午的课，还上吗？”
林闲这才想起来，上午他把陆沉舟的“摸鱼课”改到了下午。
“上。”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就去。”
他带着陆沉舟来到三号仓库后面的一个空房间。这是林闲让李柚收拾出来的“教室”——其实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储藏室，里面放了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摸鱼第一课：什么都不做，才是最高境界】
陆沉舟看着这几个字，嘴角抽搐。
“这就是你的……教学大纲？”
“对。”林闲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陆沉舟也坐，“摸鱼的第一课，就是学会什么都不做。”
陆沉舟坐下，表情严肃：“我不太明白。”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林闲问。
陆沉舟想了想：“在想明天的巡逻路线，在想士兵的训练计划，在想……”
“停。”林闲打断他，“这就是问题。你的脑子里塞满了东西，没有一刻是空的。而摸鱼的第一步，就是清空大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没有计划，没有担忧，没有焦虑。我就是单纯地坐着，感受风、感受温度、感受呼吸。这叫‘放空’。”
陆沉舟皱眉：“这不就是发呆吗？”
“对，就是发呆。”林闲说，“但你以为发呆很简单吗？你现在试试，什么都不想，就坐在这里。”
陆沉舟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不行，我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一直有声音。”
“那就对了。”林闲说，“因为你从来没有练习过‘放空’。你的大脑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直在运转，一直在消耗能量。而放空，就是关掉这台机器，让它休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沙漏，是李柚用废弃的塑料瓶和细沙做的。
“这个沙漏，漏完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内，你什么都不要想，就盯着沙子看。沙子流完了，你就成功了。”
陆沉舟接过沙漏，盯着里面的沙子。
林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沙子流动的细微声响。
三分钟后，沙漏漏完。
陆沉舟抬起头，表情有些恍惚。
“怎么样？”林闲问。
“……好像，真的轻松了一点。”
“那就对了。”林闲说，“每天练三次，每次三分钟。一周后，你的焦虑值至少能降十个百分点。”
陆沉舟站起身，朝林闲鞠了一躬。
“谢谢。”
“不用谢。”林闲摆摆手，“回去别忘了让你的人来搬东西。”
陆沉舟嘴角一抽：“……忘不了。”
——
陆沉舟走后，林闲又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新的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传授摸鱼技巧，受训者焦虑值下降，战斗潜力提升。行为评定：‘摸鱼传道’。奖励：技能点x1，积分+150。解锁新功能：【摸鱼学派】——你可以正式建立自己的“摸鱼学派”，吸引追随者，传播摸鱼理念。当前学派规模：【1人】。】
林闲看着这个新功能，陷入了沉思。
摸鱼学派？
听起来像个邪教。
不过……如果真的能把整个堡垒的人都教会摸鱼，那他的子岂不是更轻松？所有人都躺平了，就没人来烦他了，他就可以更安心地摸鱼了。
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
林闲点开【摸鱼学派】界面，里面有几个选项：
【学派名称】：可自定义。
【学派宗旨】：可编辑。
【学派技能】：可传授给追随者（当前可传授技能：【放空】Lv.1、【精力管理】Lv.1）。
【当前追随者】：李柚（忠诚度：信赖）、陆沉舟（忠诚度：尊敬）。
林闲看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陆沉舟，那个铁血军人，居然成了他的追随者。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关掉界面，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李柚正在等他。
“主管，沈工程师来了，说有事找您。”
林闲看向走廊尽头，沈知微正站在那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白大褂上沾着几片绿叶，马尾辫微微晃动。她的眼睛在看到林闲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林闲！”她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她举起数据板，上面显示着一个复杂的能量回路图。
“这是什么？”林闲问。
“是我据旧核心的熔毁数据，设计的一款新型能量装置！”沈知微的眼睛闪闪发光，“它可以模拟核心的能量波动，但不会熔毁，可以重复使用！如果做出来，以后就不用每次都牺牲一个核心了！”
林闲看着数据板上的图纸，虽然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沈知微的热情。
“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帮我测试！”沈知微说，“这个装置的启动需要极低的焦虑值作为触发条件，整个堡垒只有你能做到！”
林闲沉默了几秒。
“行。”他点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测试的时候，给我准备一把舒服的椅子。”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问题。我让技术部专门给你做一把，带按摩功能的。”
“按摩功能就不用了。”林闲说，“能摇就行。”
沈知微笑着点头，转身快步离开，马尾辫在身后欢快地摆动。
李柚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主管，沈工程师好像……很喜欢您。”
林闲喝了口茶，没有回答。
喜欢也好，崇拜也罢，只要能帮他活，让他的子更轻松，什么都行。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回仓库，坐到他那把加了垫子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