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习惯反应,像膝跳反射。
有意思。
水龙头还在滴水。
嗒。
嗒。
嗒。
他伸手,拧紧。
世界突然安静了。
记忆如水般涌来,阿足迅速整理着那些碎片。
他暗自祈祷,希望自己抵达的时机还不算太晚——至少,那些针对警察的恶劣事件尚未发生。
否则,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梳理完毕,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富家子弟,虽然平里惹是生非,但终究没踏出那最致命的一步。
电影里那些血腥的情节,此刻还只停留在可能的阶段。
他逐渐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轮廓。
这里像是许多故事的体,背景设定在九十年代的 。
殖民者的旗帜仍在飘扬,经济数字节节攀升,霓虹灯下却藏着无数阴影。
街头巷尾,保护费、 、帮派冲突、 交易……如同角落里蔓生的苔藓,无处不在。
那是一个镀金的年代,但金箔之下,分明能嗅到铁锈与硝烟的气息。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竟远远超出了时代,仿佛直接跃入了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
而在这座混杂着各种气味与声音的城市里,似乎还游走着一些拥有非常规能力的人。
“特异功能?”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这地方果然不简单。”
若是遇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又会是哪一种身份?是和某个社团的坐馆有关,还是掌管着另一片地盘的话事人?无论是哪一种,总好过遇见非人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由于意识与这具身躯的彻底融合,原先那份对父亲的怨怼,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他心底缓缓晕开。
但从前世带来的那些准则,像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了情绪的洪流。
他清楚,憎恨不能成为堕落的借口。
相反,某种更强烈的念头正在滋生。
他想做点什么,证明给那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男人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失败者。
“既然来了,”
他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总得选一条路走。”
商业?娱乐?记忆里确实存着不少后来轰动一时的作品。
或许可以先试着写点什么,比如那本关于修炼与苍穹的故事?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太局限了。”
他摇了摇头。
既然出身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不直接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平台?
又或者,涉足那片灰色的地带?将那些后会声名鹊起的人物收归麾下,让整个江湖都听见自己的名字?光是想象,血液似乎就快了几分。
这座城市里盘踞着几股庞大的势力:新记、洪兴、东星、和连胜、忠信义。
它们的名字如同暗礁,藏在水面之下。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较小的团体,像长乐社、全兴社、洪泰、南越帮、大圈帮……如同蔓生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正当他的思绪在这些可能性间穿梭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叮!正能量系统绑定成功。】
他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果然,传闻没有骗人,每个穿越者都会得到一份独特的礼物。
只是……“正能量”?这名字听起来有些特别。
“系统,你的功能是什么?”
他在心中发问。
【回答宿主:当宿主做出符合公序良俗、积极向上的行为时,即可获得正能量点数。
点数可用于启动诸天轮盘进行抽奖。
轮盘中包含您所能想象的绝大多数奖励。】
那声音并非冰冷的合成音,反而带着某种柔和的、近乎人性的韵律,甚至能听出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任何奖励?”
他挑了挑眉,故意试探,“那包括一块连神明都无法撼动的石头吗?”
【宿主,您认为这种逻辑悖论很有趣吗?】
“只是个玩笑。
你们系统难道都不懂幽默?”
【……】
“说正题吧,”
他收敛了笑意,“现阶段,我怎么才能快速积累你说的那种点数?”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将那些意义不明的符号与断裂的格式逐一剔除。
视野里只剩下清晰的字句。
他需要点数,大量的点数。
系统给出的路径之一,是慈善。
捐款也能换来点数么?
这个念头让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掌中的设备,银行账户的余额数字安静地显示在那里:七位数。
对于他所在的家庭而言,这不过是常流动的零用。
花掉它,似乎不需要任何犹豫。
他很快找到了港岛官方认可的慈善平台,指尖轻点,完成注册。
列表向下滚动,一个关于偏远地区基础建设的条目吸引了他的注意。
没有更多迟疑,他输入了那个数字——一百万,并在捐赠者一栏留下“阿足哥”
的化名。
确认,转账完成。
几乎同时,两处有了反应。
捐款应用的界面上,他的用户等级悄然提升了一级。
而在意识深处,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捐赠数额达到一百万,奖励积分:一百点。】
【当前积分满足第一档轮盘抽奖条件。】
一百万,仅仅换得一百点。
他迅速心算,若想依靠这种方式积累,成本高昂得令人却步。
这还只是最初级的轮盘,后面显然存在更高层级的奖励。
用金钱直接兑换,绝非明智的选择。
暂且将这些计算搁置。
他闭上眼,将注意力投向脑海深处。
嗡——
某种无声的震动在意识中扩散开来。
一片纯白的光晕里,圆形的轮盘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枚细长的指针,盘面被切割成诸多大小不一的扇形区域,每一片都烙印着独特的徽记:勾勒着金属冷光的枪械简图、流线型的车辆轮廓、泛着幽蓝的试剂瓶、还有静立的人形侧影……这些符号对应着不同的奖赏范畴——武器、载具、生化药剂、可供驱使的仆从。
竟然连活生生的“角色”
也能抽取?这简直像是某种卡牌游戏。
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掠过心头。
在这座城市里立足,仅凭自身远远不够。
往围绕在身边那些衣着光鲜的同伴,在真正的冲突面前不堪一击,更不必提那些游走于阴影中、精通搏之术的狠角色。
盘面上的区域不仅图案不同,更浸染着三种色泽:占据大部分面积的灰白,稍小一些的蔚蓝,以及仅存于边缘几道狭缝中的、深邃而神秘的暗紫。
他的意念聚焦于那抹紫色。
相应的信息流立刻涌入感知:灰白代表普通,蔚蓝意为高级,而紫色,则象征着稀有。
他无意识地交握了一下双手,某个近乎本能的祈愿在心底升起。
关二爷,看在同一脉姓氏的份上,给点运气吧。
“开始抽取。”
指令下达的刹那, 的指针猛然启动,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旋转。
几秒后,那股狂暴的动能开始衰退,旋转的轨迹变得迟缓而清晰,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扯着全部心神。
“紫色……一定要是紫色……”
如果这次落空,下一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
虽然家族供给不会断绝,但频繁索要大额款项且没有正当理由,终究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指针的尖端,颤抖着,最终彻底静止。
落在了那抹狭窄的暗紫之上。
首抽,运气站在了他这边。
他凝神看去,紫 域内的图标并非预想中的武器或人物,而是一本摊开的、线条古朴的书册轮廓。
书……意味着知识?或是技能?
系统的宣告随即印证:
【获取成功。
来自“一人世界”
体系,奇技之一——六库仙贼。】
门轴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时,阿足正站在客厅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几乎要撞出来——他得到了那个。
穿越前只在模糊传闻里听过的名字,此刻成了烙在意识里的真实。
六腑为基, 天地生机。
什么圣人盗,分明是活生生的不死之术。
食物入口的瞬间就能榨每一分能量,哪怕躯壳烧成焦炭、骨头碎成渣子,只要还有东西能咽下去,这具身体就能从灰烬里爬出来。
不止对自己有效,还能分给旁人。
说到底,那东西的本质不过是极致的分解与提炼罢了。
这地方叫港岛。
空气里飘着看不见的养分,百年老参埋在土里,普通人吞下去也留不住什么。
但他不一样了。
只要一参,他就能抽里面所有的好东西,一点不剩地喂给自己这副躯壳。
钱如果够多,他甚至能把血肉之躯堆成传说里那种刀枪不入的怪物,再往上……或许连雷霆都能握在手里。
第一次抽奖的结果让他喉咙发。
他需要更多积分,必须立刻开始。
念头刚起,那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就撞进了耳朵。
【制止罪行,拘捕犯法之人,亦可获取大量点数。
若达成特定目标——例如令本区域 交易彻底绝迹——将有机会取得传说等级回馈。】
稀有级别已经如此,传说又会是什么?他站在逐渐昏暗的客厅里,掌心渗出薄汗。
一条路在脑中清晰起来:穿上那身制服,在这座拥挤喧嚣的城市里,撕开一片属于自己的天。
钥匙 锁孔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身,脸上已经挂起一种陌生的温和表情。
“爸,妈,回来了?”
关云峰和李梅同时僵在门口。
他们的儿子以往要么不见踪影,要么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像一团阴沉的黑影。
这样主动的招呼,听起来简直像幻觉。
女人先反应过来,眼底涌出惊喜:“阿足,零用钱还够吗?”
“上周才给过他几十万!”
男人立刻打断,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就是这么惯着他的!外面现在怎么传?总警司的儿子是西九龙的小霸王——我的脸早就丢尽了!”
李梅撩了撩头发,眼风扫过去:“我花自己的钱,轮得到你嘴?”
阿足听着,嘴角那点笑意没变。
心里某个角落却冷了下去。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要走进那个地方。
他要穿上那身衣服,把那些老头子破不了的案子一件件撕开,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份自以为是的威严碾进土里。
警察。
他需要这个身份。
也需要那具足以碾压凡俗的躯体。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关云峰的手掌重重落在实木桌面,震得茶杯盖叮当一响。”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要是连家里的事都理不顺,还谈什么管整个港岛?”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你冲我摆什么威风?”
“当年要不是我父亲推那一把,轮得到你戴上总警司的肩章?真当自己有什么通天本事?”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站了起来,视线撞在一起,像两把出鞘的刀。
“——停。”
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