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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芽子没多寒暄。”说梁成在油麻地露过面,最后拐进了三乡街。”

莎莎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低噪,屏幕缓慢地刷新出一张人脸照片。

像素粗糙,但五官轮廓逐渐清晰。

关足盯着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车在狭窄的巷道间穿行,两侧违章搭建的棚屋几乎擦过后视镜。

空气里混着食物馊败和污水蒸腾的气味。

莎莎指向窗外一栋六层围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像蜂巢,每层走廊外露,晾晒的衣物在风里扑打。

“三楼,第十一间。”

“检查装备。”

芽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阵窸窣声。

胡椒喷雾、伸缩 、 、记事本被逐一确认。

枪套扣开的轻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在这里 意味着堆积如山的报告、没完没了的调查,还有可能招来的投诉与处分。

枪更多时候只是别在腰间的警告。

“张叔、莎莎守楼梯口。

其余人——”

她停顿半秒,目光扫过关足,“跟我上去。”

车门推开,热浪裹着嘈杂扑面而来。

莎莎和张叔迅速隐入楼道两侧阴影。

楚飞已经踏上铁皮楼梯,脚步声又重又急。

他停在第三层一扇锈绿色的铁门前,抬手——

砰!砰!砰!

指节砸在门板上的声音又脆又炸,像突然炸开的炮竹。

门轴发出涩的嘶鸣。

烟雾先于人影涌出,呛人的焦油味里探出一张拧着的脸,嘴角斜叼着半截香烟。”吵乜?”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漏水啊!楼上全淹了!”

门外的人嗓门更高。

下一秒,门彻底敞开。

身影闪入。

修长的腿划出弧线,硬质鞋尖精准地撞向下方。

闷响。

叼烟的男人喉头挤出非人的抽气声,眼珠暴凸,膝盖砸向地面,双手死死捂住胯间。

屋内有动静炸开。

几颗深色的小圆球凌空飞来,落在水泥地上炸出刺耳的爆鸣,白烟裹着刺鼻的 味弥漫。

身影迅捷地侧滚避开,但紧随其后的另一人没能躲开——腹部接连承受了几次剧烈的冲击,整个人向后倒飞,脊背重重撞上走廊的石砌围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哗啦!屋内传来玻璃迸裂的清脆声响。

他瞥了一眼蜷缩在地的痛苦身影,不是目标。

弯腰拾起同伴掉落的器械,几步抢到窗边。

窗下是连绵低矮的屋脊,黑压压一片,瓦片如重叠的鱼鳞紧密排列。

几个身影正在那些起伏的屋顶上狂奔,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其中一道格外瘦小,穿着背带裤,在倾斜的瓦面上跑得异常灵巧,嘴里发出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记忆的某个角落被撬动了。

一部老电影里的画面闪过:一群无法无天的狂徒,惯用这种自制的小型 物开路。

那个哑巴……是某个团伙里特别能打的一个。

原来是他。

难怪照片上的脸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这本来该是另一区警署的麻烦,是另一个著名警探故事里的章节。

如今却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里,和眼前这位女警官的线缠在了一起。

他攀上窗台,举起手中的武器,朝那些逃窜的背影吼道:“停下!否则 !”

回答他的是更快的奔跑速度,夹杂着几声嗤笑般的叫喊。

屋顶上的人影连头都没回。

他们太清楚了。

这里的警察体系盘错节,内部倾轧不休,做事束手束脚。

?尤其是对着逃跑的嫌疑人后背?那会惹来无穷无尽的审查、投诉、内部听证。

多少人的配枪从领到退休,击锤都没真正释放过几次。

为了那点薪水拼上职业生涯?笑话。

“喊话没用。”

女警的声音从身旁掠过。

她单手一撑窗沿,纵身跃下,身影利落地落在下方屋脊上,稍一屈膝便稳住,随即追出。

另外两名同伴紧随其后。

只剩下那个年轻女孩还站在窗边,望着数米之下的落差,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抠着窗框,没敢跳。

芽子朝梁成消失的方向追去,其余人留在原地。

关足没有犹豫,那些亡命之徒竟敢无视警告继续逃窜。

这些人行事毫无底线,竟在商场入口处安置 物作为要挟手段。

这座城市的街道永远拥挤,商场门前更是人流如织,一枚 装置足以夺走数十条生命。

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多少孩子会失去父母。

扣动扳机时,他心中没有丝毫迟疑——这是在清除祸害。

枪声在三楼窗口炸裂,火光短暂地照亮了窗框。

响声传来的瞬间,不仅楼下奔逃的身影僵住了,连芽子他们都怔在原地。

这个新人居然真的 ?万一闹出人命,行动处那些外籍上司绝不会轻易罢休。

关足的枪法谈不上精湛,但如此近的距离下,四个目标中有三个应声倒地。

全部命中腿部,倒地的躯体下方迅速漫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聚成黏稠的滩渍。

他们瞪大眼睛,无法理解这个警察为何如此疯狂。

林晓亮扶了扶镜框,视线牢牢锁在关足身上。

这家伙的胆子简直大得没边。

楚飞气喘吁吁地赶到时,额头上全是汗珠:“你真 了?”

“我警告过了。”

关足简短地回答,将空枪抛还给楚飞,单手撑住窗台纵身跃下。

楚飞叹了口气,回去后的报告恐怕要写满好几页纸。

幸好击中的都是非要害部位。

那个穿背带裤的哑巴回头瞥见芽子和关足如疾风般近,吓得浑身一抖,转身拼命狂奔。

张虎也没料到关足会如此果断,立刻朝对讲机喊道:“阿莎,马上联系附近警局和医院!”

他暗自祈祷千万别闹出人命。

警队高层那些外籍官员向来主张废除 ,上一个 判决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这也正是某些势力敢公然袭击警察的底气——没有 威慑,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那些人吃饱了撑的,整天忙着替恶贯满盈的罪犯争取所谓 。

“你竟敢 !”

“我要向投诉科举报你!”

三名倒地的罪犯捂住流血的大腿,面目扭曲地指向关足。

关足毫不停顿地从他们身边掠过,靴底重重踏过那些绽开的伤口。

凄厉的惨叫刺破空气。

“我父亲是总警司,尽管去告。”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追击。

几个罪犯顿时哑了火。

原来是总警司的儿子……这种背景他们本惹不起。

得罪了这种人,刑期翻上十倍都不奇怪,余生恐怕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难怪这小子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瘫软下去,所有怨愤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芽子已经追上那个穿背带裤的哑巴,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后背。

哑巴从前方玻璃的反光中瞥见近的身影,

墙皮在鞋底摩擦出短促的沙沙声。

那道身影借着蹬踏的力道凌空旋了半圈,腿风如铁鞭般扫向后方。

芽子只来得及抬起发麻的手臂格挡,整个人便重重撞上砖墙,震落一片灰屑。

哑巴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嘶吼。

他清楚自己追不上那两人的速度,索性改了主意——先废掉再说。

狰狞的笑意扯开嘴角,他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东西,劈头盖脸砸向倚墙滑坐的芽子。

细碎的爆裂声在狭窄空间里炸开。

芽子被气浪掀得向后仰倒,后背砸在地面。

哑巴没停,指间寒光一闪,助跑,蹬墙,整个人腾起两米多高,刀尖朝下,直刺她的咽喉。

芽子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刺,避不开。

破风声从侧面撕裂空气。

一只积满灰尘的木箱横飞过来,精准地撞上空中那道下坠的身影。

巨响中,哑巴被砸得歪向一旁,刀尖擦着芽子的耳畔钉入地面。

芽子紧闭的眼睫颤了颤。

预想中的冰凉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见两道身影已经缠斗在一起,拳脚碰撞的闷响像擂鼓。

她试着撑起身,骨头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出尖锐的痛。

咬紧牙,她的手摸向大腿外侧,抽出那把通体乌黑的配枪。

条例在脑海里闪过。

可眼下顾不得了。

哑巴眼角余光瞥见枪管反光,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屋顶。

关足紧随其后,落地时震起一圈浮尘。

他身上那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在蠕动,将裂口飞快地弥合。

哑巴停在巷子另一头,咧开嘴,露出参差的黄牙。

他把刀别回后腰,双脚开始有节奏地前后跳动,像某种诡异的舞蹈。

关足甩了甩手臂,摆出迎击的姿势。

“想单挑?”

哑巴摇头,双手猛地 裤兜,再抽出时,指缝间夹满了彩色的小纸包。

他手腕一抖,那些纸包天女散花般撒过来。

狭窄的巷道无处可躲。

纸包触地即炸,连绵的爆响裹着火光将关足吞没。

皮肤传来密集的刺痛,像被无数烧红的针反复戳刺。

他闷哼一声,顶着 的冲力往前扑,一把抱住哑巴的腰,两人滚倒在地。

哑巴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嗬嗬声,反手抽出 ,刀尖对准关足腹部,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捅刺。

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

关足咳出一口血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正从体内飞速抽离,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烧灼般的饥饿。

视线开始模糊,皮肤传来枯的褶皱感。

再这样下去,他会先被自己耗空。

一声非人的低吼从他腔里迸出。

黑柴口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喉咙有些发紧。

这辈子能称得上兄弟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叫苏建秋的男人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跟你走。

别碰我的人。”

形势压人,他没得选。

苏建秋在那个数字钻进耳朵的刹那,脊背微微一僵。

那是他档案里的编码,一串除了直属上司无人知晓的数字。

警察。

对方是警察。

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目标是韩琛,需要借助黑柴这条线。

西九龙那边要有动作了。

这么一串,所有碎片忽然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踏出那间弥漫着烟味和汗味的办公室,黑柴才看清外面的光景。

他里面的人被制住,外面也一样。

四个陌生身影立在走廊阴影里,手里端着的家伙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不是寻常货色。

是那种能在近距离撕碎一切的突击武器。

黑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见鬼!连这种 都搬出来了,这是要在他这破地方打一场小型战争吗?最后那点侥幸心理被彻底碾碎。

港岛这片地界上,能随手亮出这种阵仗的,屈指可数。

恐怕是那些跨着几条海线做生意的国际悍匪,难怪个个脸上都罩着东西。

自己这点营生,在人家眼里恐怕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这帮人……究竟什么来路?

想不透,索性不再费神。

黑柴 自己挺直腰板,声音刻意放得平缓:“火气别这么大,谈生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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