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星眠推开房门。
里头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还夹着点别的什么味儿,说不上来,像是木头沤久了的那种。
她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一下。
屋里点着两红烛,在桌上的烛台上,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出巴掌大一块亮。
她走进去,四处看。
一张床,靠墙放着,铺着大红被褥,看着是新做的,但料子一般,摸着有点糙。
一张桌子,摆在床对面,上头放着托盘。
两把椅子,一左一右,木头的老旧,漆皮掉了好几块。
墙上贴着红双喜,纸是新的,和这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就这些。
没了。
姬星眠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把整个屋看了一遍。
床底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墙角有个柜子,打开看,空的,落了一层灰。
她关上柜门,走到桌边。
托盘里摆着几碟点心,用盖布盖着。旁边是一把茶壶,两个茶杯。
她伸手摸了摸茶壶。
凉的。
她也不挑,掀开壶盖看了看,没茶叶,就是白水。
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凉的,寡淡的,就是白水。
她放下杯子,掀开点心的盖布。
四碟。
左边两碟,看着还行,但拿手指按了按,硬的,能砸核桃那种。
右边两碟,上头长了霉点,青青白白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酸馊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发霉的两碟端出来,放在一边。
硬的那两碟留着。
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硌牙。
她嚼了嚼,硬是硬,但能咽下去,味儿也没坏。
她又咬了一口。
门口传来脚步声,慢慢的,拖着地。
老嬷嬷站在门口,没进来,手足无措地往里看。
姬星眠冲她点点头。
“嬷嬷进来坐。”
老嬷嬷摇摇头,还是站在门口。
“老奴……老奴站着就行。”
姬星眠又咬了一口点心,嚼着问:
“世子呢?”
老嬷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世……世子爷一早就出门了,还没回。”
姬星眠点点头,咽下那口点心。
“府上现在几口人?”
老嬷嬷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老夫人病着,在正院躺着。小姐还小,住东厢。老奴一个,还有两个小丫鬟,一个瘸腿的小厮。”
姬星眠听着,又捏起一块点心。
“都吃饭吗?”
老嬷嬷愣了一下。
“吃……吃。”
姬星眠咬了一口点心。
“一天吃几顿?”
老嬷嬷张了张嘴,支支吾吾。
“有……有就吃,没有就……”
话没说完,她说不下去了。
姬星眠嚼着点心,看着她。
老嬷嬷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姬星眠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嬷嬷去忙吧。”
老嬷嬷抬起头,看看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那……那老奴先下去了。”
她转身,拖着步子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姬星眠把那块点心吃完,拍拍手上的渣子。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两只老母鸡还在院子里转悠,低头啄草里的虫子。阿黄趴在门边,两只小狗崽挤在它肚子底下,一拱一拱的。
她把两只鸡拎起来,在门口找了木棍,把它们拴在廊柱上。
鸡扑腾了两下,安静了,开始啄地上的土。
她回到屋里,把那个小包袱放在床上。
解开,看了看里头的两套衣裳,那把木梳,那枚玉佩,那半个破铜钱。
她把玉佩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去,把包袱系好,推到床里侧。
她在床边坐下。
红烛烧着,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在墙上那两个喜字上。
外头传来风声,呼呼的,窗户纸被吹得呼啦呼啦响。
她看着那两个喜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比柴房还惨。”
阿黄在门口哼了一声。
她扭头看它,它趴在那儿,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她。
她弯了弯嘴角。
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两碟发霉的点心端起来,出门倒掉。
回来,把那两碟硬的盖上盖布,留着明天吃。
茶壶里的凉白水,她没倒,盖好盖子。
她又坐回床边。
红烛快烧完一了,火苗越来越小,蜡油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摊。
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老嬷嬷那种慢慢的,拖着的。
是快的,沉的,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