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一股寒风灌进来,红烛晃了几晃,差点灭了。
姬星眠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很宽,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什么东西,长长的,闪着光。
刀。
她看清了。
那是一把刀,刀身上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血。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要人灭口?
那个身影迈步进来,反手关上门。
烛火又晃了几下,稳住。
他一步步走近。
姬星眠坐在床边没动,看着那个人走近。
烛光照到他脸上。
剑眉,入鬓的那种。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井里的水。薄唇紧抿着,抿成一条线。整张脸像是刀刻出来的,棱角分明。
和传闻里一样。
“鬼见愁”尉迟凛。
他走到桌前,把刀往桌上一放。
“当”的一声,刀身撞在木桌上,震得茶壶盖儿跳了跳。
姬星眠低头看那把刀。
刀身窄长,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有的已经了,有的还湿着,顺着刀身往下淌,淌到桌上,洇开一小摊。
她又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还有蜡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姬星眠收回视线,又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桌上那碟硬点心。
她开口了。
“你打猎去了?”
尉迟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姬星眠指着刀上那些暗红色的东西。
“这是兔子血吧?”
尉迟凛低头看了看刀,没说话。
姬星眠站起来。
她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把刀。
尉迟凛眼神动了动,但没拦她。
刀挺沉的,她换了个手,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血。
然后她把刀对准桌上那碟硬点心,切了下去。
“咔嚓”一声。
点心被切成两半,切口整整齐齐。
姬星眠举起刀,看了看刀刃,满意地点点头。
“好刀。”
她把刀放下,拿起那半块切开的点心,递到他面前。
“来一口?”
尉迟凛看着递到眼前的点心,又看看桌上那把被她用过的刀,又看看她。
他脸上那点冷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姬星眠趁他愣神,又把剩下的点心切了几块,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硌牙。
她嚼了嚼,咽下去。
“饿了一天了,”她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家连口热茶都没有。”
尉迟凛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着她坐在桌边,就着烛光,一口一口吃着那碟硬得能砸核桃的点心。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
“你不怕我?”
姬星眠抬起头,嘴里塞着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怕什么?”
她嚼了嚼,咽下去。
“怕你砍我?”
她又咬了一口。
“你砍吧,砍完记得把这点心吃完,别浪费。”
尉迟凛没说话。
他看着她。
烛光一晃一晃的,照在她脸上。她吃得认真,像这硬邦邦的点心是什么山珍海味。
外头的风声更大了,窗户纸被吹得呼啦呼啦响。
桌上那摊血慢慢洇开,快流到茶壶边上了。
姬星眠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边吃边问他。
“你真打猎去了?”
尉迟凛沉默了一会儿。
“……嗯。”
姬星眠点点头,又指了指刀。
“打的什么?”
“兔子。”
“几只?”
“……两只。”
“在哪儿打的?”
“城外。”
姬星眠又咬了一口点心,嚼着说。
“那明天有肉吃了。”
尉迟凛看着她。
她继续说:“兔子肉能炖汤,能红烧,能烤着吃。你会做吗?”
尉迟凛没说话。
姬星眠看他那样,明白了。
“不会是吧?没事,我会。”
她又咬了一口点心。
尉迟凛站在那儿,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她对面坐下。
姬星眠把切好的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啊。”
尉迟凛低头看了看那碟点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硬。
硌牙。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嚼了嚼,咽下去。
姬星眠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还行吧?”
尉迟凛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外头的风还在刮,屋里红烛烧着,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阿黄在门外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