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更衣室的灯亮了。
沈悦提着饭盒推开门,脚步有些沉。她昨晚值大夜,眼皮发涩,换衣服时手一抖,保温杯差点摔在地上。她弯腰去捡,顺手把压在柜顶的一摞旧病历挪开,想腾个地方放东西。
那本没封面的青灰色书又滑了出来。
她怔了一下,低头看着它躺在地上,沉甸甸的,不像普通的书。她弯腰捡起,手指刚碰到书脊,指尖忽然一麻,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缩回手,翻开一页,满纸繁体字,看不懂。正要合上,眼前好像闪过一道微光,像是从书页里透出来的,映出一个模糊的图形,像人体内蜿蜒的线,从口一直连到手腕。
她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她把书塞回柜子底层,压在病历本下面,关上柜门,没注意到右手食指侧面沾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金粉,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陈宇走进更衣室时,她已经换好衣服,正低头整理饭盒。
他一眼就看见她手指上的金粉。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拉开门。古玉贴着口,安静地躺着,温度正常。他低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右眼还有点胀,像是昨夜那股力量还没完全退下去。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黑的,形状圆的,看不出异样。
“你爸体检结果出来了?”他开口,声音很平,像是随口一问。
沈悦抬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拿保温杯的时候,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CT做了,胃里有个阴影,医生说要进一步检查。我妈急得一晚上没睡。”
陈宇拧毛巾,“片子带了吗?”
“在包里。”她拉开背包,抽出几张CT胶片,递过去。
他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指,那一粒金粉还在。他没提,只说:“我去影像科看看。”
“你不是消化科的……能看懂吗?”
“外科医生也得会看片。”他笑了笑,把胶片夹进病历本,“等我消息。”
影像科在三楼东侧,走廊长,早上人少。陈宇等沈悦走远了,才推门进去。护士长在前台登记,他没打招呼,直接走到读片室门口,确认没人后,轻轻推门进去。
屋里没开灯。
他反手锁上门,拉上窗帘,把CT片一张张贴在观片灯上。白光亮起,胃部的阴影清晰可见,边缘不规则,像是肿瘤。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右眼深处,一道金线从瞳孔中心裂开,迅速蔓延成网,最后凝成一道竖直的亮痕——像猫科动物的瞳孔。
“医神之眸”启动。
眼前的CT影像瞬间穿透,变成一个悬浮的全息人体。胃部位置,一团黑色雾气缠绕着组织,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不断释放出细丝,钻进血管和神经。系统提示浮现在脑海:
【病因非肿瘤,属“蚀脉毒”,源未明。】
【建议方案:清毒固本,辅以经络疏导。】
【药材:三七、白花蛇舌草、半枝莲、茯苓、黄芪……】
【剂量与配伍已生成。】
他闭眼,把药方记下,再睁眼时,金瞳退去,视野恢复正常。他撕下一张便签纸,低头写方子,笔尖稳定,字迹工整。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病历本夹层。
出门前,他顺手关灯,推门出来。护士长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医生,这么早来看片?”
“帮同事看个片子,谢谢。”他点头,语气自然。
回到更衣室,他把病历本放在沈悦柜子旁边,轻轻敲了两下柜门,示意她来看。
沈悦正低头喝水,抬头看见本子,拿起来翻了翻,发现夹着一张纸条。她展开,看到上面写的药名和剂量,皱眉:“这是……?”
“先别去医院开药。”陈宇站在不远处,声音压低,“这方子是我从老中医那儿问来的,调理用的。你爸现在不能乱投医,先吃这个,稳住再说。”
她抬头看他,“你从哪儿弄来的?”
“朋友的爷爷,专治疑难杂症。”他避开她的目光,“信我一次。”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好,我回去跟我妈说。”
晨会九点开始。
陈宇坐在后排,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沈悦坐在前排,低头翻着手机,手指时不时摩挲那张药方。
副院长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今天有个重要通知。医学院教授林振海,正式出任我院医疗顾问,主要负责疑难病例会诊和技术指导。”
投影幕布亮起,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浮现。西装笔挺,眼神沉稳,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陈宇的笔尖猛地一顿。
纸被划破了。
他盯着屏幕,呼吸没变,心跳也没乱,可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二十年前,爷爷记里那行字又浮上来——“林振海窃取‘医神录’,携物潜逃,至今未归”。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在腿上。
照片切换,PPT继续播放。
“林教授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古病理学与异能医学的交叉领域,曾发表多篇关于‘非现代医学可解病症’的论文……”
陈宇的右眼突然胀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再看屏幕,那行字已经翻过去。
可他记住了。
“异能医学”。
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白大褂内袋。古玉安静地躺着,温度没变。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散会后,沈悦追上来,“我爸今天去做胃镜,我妈说想找个专家看看。”
“哪个专家?”
“林振海教授。”她看着他,“医院刚发的通知,说他是这方面的权威。”
陈宇没说话。
“你觉得……能信吗?”
他抬头,看着她眼里的不安。她平时总笑着,说话轻声细语,可现在,眉头皱着,手紧紧攥着包带。
他想起昨夜那本书浮在空中,血字浮现。
想起古玉发烫,监控定格。
想起自己在楼梯间喘着气,把书塞进柜子。
他知道,有些病,不是胃镜能查出来的。
“你爸的片子,我再看一遍。”他说,“今天下班前,给你新方子。”
“可林教授……”
“先别急着找他。”他声音很轻,但很稳,“等我确认一件事。”
她看着他,没再问。
中午,陈宇没去食堂。他去了中药房,悄悄抓了药方里的几味药材,装进密封袋,带回办公室。关上门,他把药倒出来,一撮一撮分开,放在白纸上。
然后,他从内袋取出古玉,轻轻放在药堆中央。
古玉没烫,也没跳。
可当他集中精神,右眼再次泛起金光时,药堆上方,一道极淡的金线缓缓升起,像烟,又像丝,缠绕在三七和白花蛇舌草之间。
系统提示浮现:
【药材匹配度:87%。】
【毒源反应微弱,需增强清毒配伍。】
他重新调整剂量,把半枝莲加量,去掉茯苓,加入一味叫“雷公藤”的冷门药材。写完新方子,他把纸折好,放进信封。
正要起身,手指无意碰到信封边缘。
古玉还在药堆上。
信封一角,被蹭出一道极细的焦痕,像是被高温烫过。
他盯着那道痕,没动。
下午四点,沈悦父亲的胃镜报告出来了。
陈宇在护士站看到电子病历更新,立刻点开。
病理结果写着:“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轻度异型增生,建议定期复查。”
他盯着屏幕,右眼又开始胀。
他知道,这不对。
异型增生是癌前病变,可“蚀脉毒”不会只停留在胃里。它会顺着经络走,侵入肝、肾,最后攻心。
他拿起信封,快步走向沈悦值班台。
她正低头写护理记录,抬头看见他,“怎么了?”
“这个。”他把信封递过去,“新的方子,必须按这个抓药。别让别人看。”
她接过,手指碰到信封,那一粒金粉还在,沾在她指尖,一闪。
“为什么这么急?”
“你爸的病,”他看着她,“不是普通的胃病。”
她愣住。
“有人会想让他往错的方向治。”他声音压得很低,“别信太快出结果的诊断,也别轻易接受新来的专家安排。”
她盯着他,“陈宇,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没回答。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出来,中间那个男人,西装笔挺,正低头看手机。
是林振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护士站。
陈宇站在沈悦身侧,手里还拿着空信封。
林振海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陈宇脸上。
陈宇没躲,也没动。
林振海笑了笑,抬手整了整领带,朝副院长办公室走去。
沈悦低头看着信封,手指慢慢捏紧。
信封边缘那道焦痕,在灯光下微微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