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站在一片虚空中。
昨天挖回的人参还带着土,静静躺在意识构筑的台面上。
他念头微动,周围浮现出透明的屏障。
几个土豆在虚空中煮熟、碾碎,混入红薯浆与草木灰,渐渐凝成琥珀色的胶质。
无菌的气息弥漫开来,嫩芽被小心地分离,埋进温床深处。
无菌刀锋划过参体,将山参分解成若均匀的薄片。
这些切片被逐一置入透光的培养皿中,密封盖合。
时间在特定场域里被拉长了十倍。
陈涛凝视着培养皿,那些静卧的植物组织边缘,正悄然萌发出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绒状物。
一丝松快的情绪掠过他的腔。
第一步算是稳住了,接下来几,才是见证它们能否真正活下来的关键。
这株参的来路很正,产自长白山深处,年头虽不算久远,但纯正。
处理完这些,他转身又走进了那间堆满典籍的屋子,指尖拂过陈旧的书脊。
午后,他再次出门,从城外带回二十余尾活蹦乱跳的大鱼,每尾都沉甸甸的,直接送到了轧钢厂的采购部门。
那位姓王的采购员一见他,脸上的皱纹便舒展开来,挤成了密密的褶子。
“小陈同志,你可真是及时雨!”
王采购的声音里透着热络,“这些鱼,厂里全收了。
往后有货,只管往这儿送,价钱上绝不会亏待你。”
“那就麻烦您了。”
陈涛应道。
“什么您不您的,”
对方摆摆手,笑容更盛,“我痴长你些年岁,叫一声王哥就成。”
“好,王哥,咱们先过秤。”
恰在此时,贾东旭从车间溜出来想透口气,远远瞧见陈涛拖着两个硕大的水桶,正与采购部的人谈笑风生。
他眉头一拧,快步凑上前。
“陈涛,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语气里带着审问的意味。
陈涛只侧头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贾东旭的目光落到桶里那些扑腾着水花的鱼身上,瞳孔骤然缩紧。
这么多鱼?他心里翻腾起复杂的念头,脸色阴晴不定。
“小陈兄弟,一共二百六十斤,按四毛一斤算,是一百零四块,你点点。”
王采购利落地结清钱款,将一叠纸币递过来。
“您经手的,还有什么信不过。”
陈涛接过,随手揣进衣兜。
他其实早已用别的方法确认过数目,但面上总要给人留足余地。
“哈哈,爽快!对了,我这儿还攒着些工业券,留着也没大用,你都拿去。”
王采购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叠票证。
“那我真不客气了,”
陈涛接过,“正想添置辆脚踏车,缺的就是这个。”
那时节,购置大件离不开票证。
自行车需自行车票,没有票,也可以用工业券抵换。
一辆车约莫要五十张券,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能得五六张,得攒上大半年。
贾东旭杵在一旁,看着那一百多块钱易手,眼睛都直了。
他辛辛苦苦一个月,不过三十五元入账,陈涛这一趟,抵得上他小半年的汗水。
一股酸涩灼热的气堵在口,让他脸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凭什么?他咬着后槽牙想。
这小子来钱也太容易了,里头肯定有鬼。
这些鱼,保不齐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弄来的。
陈涛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两个字:“蠢货。”
贾东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过来:“你、你再说一遍!”
“贾东旭,滚远点。”
一旁的王采购厉声打断,“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王采购!”
贾东旭几乎跳起来,“你帮着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就是同伙!我要去厂里告发!”
陈涛这才转向王采购,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王哥,你们厂招人时,是不是没把眼睛带上?怎么什么玩意儿都能混进来当工人。”
“小畜生,你骂谁——”
贾东旭的咒骂被硬生生掐断。
王采购已经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贾东旭,现在是工作时间。
你擅离岗位跑到这儿撒野,是想让全车间都知道?”
他顿了顿,“我不介意现在就去一趟二车间。”
贾东旭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膛剧烈起伏,但脚却钉在了地上。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瞪了陈涛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咱们走着瞧。”
说完猛地转身,脚步重重地砸在地上,走了。
等那背影消失在巷口,王采购才松了口气,转向陈涛:“你们认识?”
“住一条胡同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陈涛扯了扯嘴角。
“那你留点神。”
王采购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这小子心眼比针尖还小,记仇。
前阵子有个工友跟他拌了几句嘴,隔天晚上就在胡同里被人蒙头打了一顿。”
陈涛点点头:“谢了王哥,我心里有数。”
他拎起空了的竹筐,“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心里却掠过一丝冷意。
要是那废物自己往枪口上撞,他不介意送一程。
“成,下回有好货直接来,价钱照旧,亏不了你。”
“好说。”
陈涛摆摆手,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穿过几条冷清的胡同,一无所获。
拐进南锣鼓巷,空气里飘着煤烟和白菜炖粉条的味道。
就在
嘀。
嘀嘀。
嘀——嗒。
极其微弱,短促而规律,像是某种金属 ** 在极近的距离内震颤。
普通人即便贴墙而立也未必能捕捉,但陈涛的感官早已淬炼得远超常类。
他停下脚步,侧耳。
声音是从右手边那座一进小院里渗出来的。
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斑驳的砖墙,闭上眼睛。
精神力的触须无声蔓延,越过墙头,钻过窗缝,向下渗透。
地底约莫两米深处,一个狭窄的空间浮现出来。
一个人影佝偻着背,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纸,手指正按在一台深色机器的按键上,那规律的嘀嗒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陈涛的目光扫过院墙,指尖在砖缝间停顿了一瞬。
地底三处,每处都沉着一口箱子。
金条压着钞票,最底下那个还躺着把乌黑的 ** ,旁边散着几枚 ** 。
客厅抽屉里也有同样的家伙,弹匣是满的。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些东西已从土里消失,连带着抽屉里的重量也没了。
派出所的门被推得急促。
“小同志?”
一位民警从桌前抬起头。
“我听见声音。”
陈涛喘了口气,像是一路跑来的,“滴滴的,像发报机——就在前面巷子第三个院。”
民警的脊背倏地挺直了。
屋里很快聚了五六个人,动作快得没有多余声响。
陈涛被让到里侧,有人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接,只重复:“现在去,或许还能截住。”
领队的是个肩宽的男人,他抓起帽子,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院子被围住时,天色正暗下来。
陈涛退到墙阴影里,看着他们破门。
里面的人刚从地下室钻出来,听见动静就往客厅冲。
抽屉拉开——空的。
他愣住的刹那,几道身影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按倒在砖地上。
** 咬进腕骨的声音很脆。
搜查只用了十分钟。
“密室找到了,还有电台。”
一名警员从里屋探出身。
被压着的人忽然扭过头,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刮过带队警官的脸。
但很快他就被拽起来,推搡着往外走。
陈涛一直站在阴影里,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慢慢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中。
远处的人影被几名制服身影带走时,陈涛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他先前一直提着口气——万一那家伙突然发狂,伤了一两位公家人,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搜出的物件和被捕者被押着走在前头,领头的警官转身朝他走来。
那人伸手拍了拍陈涛的肩,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回真亏有你。
功劳不小。”
“应该的。”
陈涛扯了扯嘴角,“就是……别太张扬。
万一还有同伙盯着,我往后子就难安生了。”
对方哈哈一笑:“够小心。
成,往后有事需要帮忙,来所里找老许。”
“知道了许哥。
我得先回,家里该着急了。”
陈涛点点头。
目送他走远,陈涛转身朝胡同深处走去。
进了屋,关上门,他才将带回来的三只箱子摊开。
里头的内容让他挑了挑眉——大黄鱼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二条,小黄鱼堆了一百二十,另有一叠现金,数了数,三千八百块。
这数目放在眼下,任谁看了都得倒抽口气。
还有两把枪,型号相同,旁边散落着一百多颗 ** 。
他进了那片只有自己能踏入的空间,握着枪试了试。
后坐力撞在掌心里,陌生又清晰。
练了一阵,竟觉得顺手——五十步内,弹着点几乎钉在同一处。
到底是枪本身限制,这距离已算难得。
更让他意外的是,意识里那面只有他能看见的板子,忽然跳了一下。
功德那一栏,数字增加了两百。
两次抽奖机会就这么来了。
目光扫过那些字迹:
姓名:陈涛
体质:60【常人约为10】
精神:100【常人约为10】
骨龄:14/120
武道:国术·化劲
医术:一层【8%】
真武秘境等级:1(400/1000)
物品:易经洗髓丹×6,1防护服×1,1合金飞刀×9
功德:200
看来,想叫那片地方升级,找这类人或许最快。
院里那些邻居虽然烦人,但罪不至死。
整治一回,也就十个二十个点数,况且他也没心思整天陪他们周旋。
他决定先不抽。
攒到一千再说。
傍晚,轧钢厂下班铃响过不久,贾东旭推门进屋时,整张脸绷得像块浸了水的青石板。
下午那桩事,像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这口气不出,他觉得自己迟早要憋出病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沉。”
秦淮茹迎上来,声音里带着试探。
医院里还躺着贾张氏,得明天才能出院。
家里只剩挺着肚子的秦淮茹和儿子棒梗。
“又是陈涛那小 ** 的好事。”
贾东旭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迟早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