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在止损。
实际上，我在亲手把自己最在乎的人推进了赵鹏的手里。
“后来呢？”我睁开眼睛。
“后来……”林念的声音更低了，”一个月后我发现怀孕了。你的电话打不通，微信是黑名单。我去你宿舍找过你，你同学说你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那段时间换了住处。因为受不了路过学校南门那家面馆。
“赵鹏一直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抽动了一下，像在笑，又比哭还难看，”他说他会照顾我。他说你不要我了，但他不会。”
“你就嫁给他了？”
“我一个人，怀着孩子，联系不上你。父母那边……你知道我家的情况。”她偏过头，不看我，”赵鹏说他愿意给孩子一个家。”
草坪上的念念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裙子，继续追蝴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嗓子像被人攥住了。
“她是不是我的？”我问。
林念转过头来。
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没有闪躲。
“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赵鹏……从来没做过亲子鉴定。我提过一次。他发了很大的火。说我不信任他，说我心里还想着你。”
她咬住嘴唇。
“念念出生之后……越长越不像赵鹏。我一直在怀疑。但我不敢查。我怕——”她停住了。
“怕什么？”
“怕结果真的是你的。”她的眼泪又下来了，”因为如果是你的——那我这五年，每一天都在犯错。”
风从公园的树丛间穿过来，带着晚春的草腥味。
我的手指攥着长椅的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四十八小时。
结果出来，一切就会有答案。
而在那之前，我需要做另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拨了赵鹏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念念很乖，你放心。回来请我吃饭就行。”
语气轻松，一如既往。
因为我不想打草惊蛇。
赵鹏，你安心出你的差。
回来之后，所有的账，我们一笔一笔算。
【第五章】
四十八小时是一个很奇怪的长度。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一个人把过去五年的每一个细节翻出来，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蠢得令人发指。
第一天。
念念住在我这里。
林念本来想带她回去，但念念不肯。她说叔叔家有很多好玩的书——她发现了我书架上一整排物理学前沿读物，像发现了宝藏一样。
“你书架上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她翻了一晚上。”林念在电话里说，语气复杂到我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没告诉赵鹏？”
“没有。他还没联系我。”
我挂了电话。
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我在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工作，做理论物理方向的研究。
去年刚拿了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两篇论文发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一篇被Nature Physics选做亮点评述。
这些事，赵鹏不知道。
不是我刻意隐瞒。是他从来没问过我具体做什么，每次见面都是”哥们儿你那个搞科研的工作稳定就行”，然后话题就转到他的生意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