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开了一家科技咨询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我没深究过。
现在,我需要深究了。
我用了两个小时,查了赵鹏公司的工商信息、企查查记录和公开的法律文书。
越查,脸越沉。
他的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
名下三起民间借贷,累计涉及金额四百多万。
公司法人变更过两次,每次变更都伴随着股东撤资的记录。
一个空壳。
赵鹏口中”风生水起”的公司,是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
我继续查。
他的社交媒体——微博、抖音、小红书——倒是经营得不错。
每一条动态都在精心展示他”成功企业家”的人设。
高尔夫球场的自拍、品酒会的合影、论坛的入场券……
其中有一类内容特别扎眼。
念念。
他在社交媒体上频繁展示念念的”天才表现”。
“我闺女三岁就能读完整的英文绘本。”
“遗传了老爸的高智商,没办法。”
“有个天才女儿是什么体验?”
每一条下面都有人评论,恭维他基因好、教育好。
而他的几个生意伙伴,也会在评论区捧场。
我翻到了一条半年前的动态。那是一张他和三个中年男人在饭桌上的合影,配文是”与行业前辈交流,受益匪浅”。
评论里有一个人说:”赵总,你家千金那么聪明,以后一定青出于蓝。有这样的家庭基因,起来放心。”
赵鹏回复:”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努力。”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在用念念的天赋当社交货币。
一个可能本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第二天下午,鉴定中心的电话来了。
“沈逸先生,您的亲子鉴定报告已出。”
“结果呢?”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
“据STR分型检测结果,被检测男性沈逸与被检测女童赵念念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父权概率99.9997%。”
“确认是亲生父女。”
我拿着电话的手没有抖。
但我的另一只手,把桌上的水杯攥碎了。
陶瓷碎片割破了掌心。血渗出来,沿着手指滴在报告的电子版截图上。
念念从客厅跑进来,看到我手上的血,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叔叔!你流血了!”她冲到厨房拖了一卷纸巾过来,踮着脚尖,用小手笨拙地给我擦。
“叔叔没事。”我的声音发哑。
“叔叔骗人!流血了怎么会没事呢!”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四岁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那双眼睛——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
“嗯?”
我张了张嘴。
有一句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好几圈,最终没能说出口。
“没事。叔叔谢谢你。”
她把纸巾一层一层地裹在我手上,包得乱七八糟的,但是包得很用力。
我打电话给林念。
“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99.9997%?”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嗯。”
她没说话。但我听到了电话那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林念。”我说,”这件事我来处理。赵鹏那边,你什么都别说。”